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事了 喜事变丧事 ...
-
婚礼前3小时。
伴娘妆比新娘妆省心很多。化到第二个伴娘的时候,这个圆脸微胖的女孩子微微翕动了下鼻子,视线逡巡一圈,一脸疑惑的询问着大家,“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啦?”旁边瘦高个的伴娘打趣。
“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皱起鼻子又嗅了嗅,圆脸伴娘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没烧东西啊。”“是不是你闻错了?”“谁之前叫我狗鼻子来着!”屋子里顿时叽叽喳喳一片。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圆脸姑娘挣开了艾艾挥舞在自己脸上的笔刷,扶着裙摆站了起来,循着味道走到了次卧门前,又不确信地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来,眼神求助似的看着客厅里的大家,“好像,是从安心房里传出来的?”
登时收获一片嘘声。大家都觉得是圆脸姑娘闻错了。
伴娘三号甚至朝她不耐地招了招手。“安心房里能有什么,赶紧回来吧,都要七点了。你化完还得我化呢。”
“我……”圆脸伴娘正欲辩解什么,突然一声惊彻的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死人啦!死人啦!”
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大家闻声都走到阳台,探出脑袋去看。
悬在空中的笔刷突然落地。太阳穴旁的神经不安的跳动着。出于某种直觉,艾艾站起身,直直奔向安心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两叶窗户大辣辣敞开着,风卷着纱幔飘啊飘啊,空荡荡冷飕飕的让人心里发毛。垃圾桶旁的陶瓷盆里不知烧着什么,可能是半路被风吹灭了,一半骸骨残留着,一半掩盖在灰烬里。
“天啊!那是安心吗?”“不会吧,不可能啊! ”“叔叔阿姨,你们别急,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屋外嗡嗡乱成一团。艾艾却全然听不见了。她的感官像是忽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眼里只剩那个空荡的飘着纱幔的窗台。用尽一生的力气,她踉跄着走到那里,指尖死死抓着窗柩,却不敢往下看一眼。
她多么希望不是安心。又怕她真的倒在下面,怕那一片猩红,成为她一生的梦魇。
都怪她。她早该发现不对劲的。今天的安心明明有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没再问问!为什么!
她的面部像失控的马达一样不自觉抽搐着,一滴泪水滑到手上,烫伤了心。紧紧遏着自己的胸口,
艾艾实在难以理解表姐为什么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唉你!你还在这干嘛!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赶紧下去看看吧。”
门外探出张急切的脸来,把艾艾从巨大的悲伤里硬生生扯了出来。是那个圆脸的伴娘。
“好!”她强作镇定,抬手抹干脸颊的泪,一迈步子腿还虚软着,只得将将撑住书桌。
手掌碰到什么。一张被书本压着的信纸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迟疑的将它拿起来,缓缓展开,黑色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争先恐后地跳进她眼里。
“爸,妈。展信佳。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人世。
原谅我,最后还是做了一个自私的人,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期待。
尤其是爸爸。虽然你总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着我,但我知道,你其实比谁都更爱我。只是,这份爱是那么沉重,重到时常压得我喘不过气,生怕辜负你的期待。
对一磊,我也深感抱歉。今天是我们的婚礼,我这个新娘却不负责任的离开了,对他乃至他的家庭,可能都会造成不小的伤害。
只是这场婚姻里,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说到底只是父母之命罢了。我即将从这一切中结束了,也祝福一磊早日找到那个真心爱他的女孩。
妈妈看到这里一定哭了吧。对不起,又害你流泪了。可是,请不要为我悲伤。因为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感受到的是无与伦比的解脱和放松。
顺应别人的期待存活半生,我已深感疲惫。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不怨天,不尤人。现在的我很快乐,也祝你们幸福。
不孝女安心奉上。”
含泪看完整封信,艾艾的心像是被巨大的手撕扯着,丝丝缕缕的疼。
如果安心还在,她至少该抱抱她,像她当年对自己那样,哪怕只是些许微光,也不该放任她独自一人淌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种滋味艾艾懂,比谁都懂。然而如今她能做些什么?她还能为安心做些什么?
“艾艾你怎么在这!赶紧跟我下去。“从酒店会场临时被叫回来的艾艾妈,看到自己女儿还呆立在那里,立马急吼吼把她拉走了。
楼下,挤挤挨挨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你表姨跟着救护车送去医院了。不过18楼摔下来,人都没个好样了。肯定是救不回来了。”妈妈一边补充道,一边带着她奋力挤进人群。
出事地点已经被防护带围了一个圆圈,灰色的水泥地上只余一滩刺目的红,民警正在跟表姨夫做笔录。
这个挺着脊梁做了一辈子教师的中年男人,像突然老了几十岁,混浊的眼睛里写满疲惫,眼角还挂着闪烁的液体。
艾艾走近时,正听他和警察说着,“我女儿平时好端端的。没什么异常。绝对不可能自杀的!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就是啊!安心这个姑娘,人又漂亮,工作又好,结婚对象家里条件也不差的,这么好个人怎么可能自杀呢?”妈妈听了一半,忍不住插嘴,话毕把艾艾往民警跟前一推,“警察同志,这就是我女儿。也是最后一次见过安心的人。”
小民警制服穿的笔挺。一米七几的样子,浓眉大眼,看着就一脸正气。闻言睨了她一眼,手上的笔继续唰唰动着,写了一会儿才终于抬头正眼看她。
“姓名,年龄,和受害人的关系。最后一次见受害人的时候,她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艾艾据实回答,将自己在房间发现的信纸一并交了出来。
“好了,这边笔录已经做完了。等我的同事完成搜查取证,之后有进展的话,我们会通知你们家属的。”小民警说着,合上了本子,作势要离开。
“警官,怎么称呼?能加个联系方式吗?”艾艾叫住他。
小民警不吭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像是在判断她的动机是否单纯。
“方便及时沟通案情。”艾艾补充。
“我姓吴。”对方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情愿似的掏出了手机,互相存了彼此的手机号码。
警车呜呜驶去。再没什么热闹可看的,人群很快就散了。
原地只剩艾艾和表姨夫,和那滩无声诉说着这里发生了什么的干涸的血迹。
眼前不断盘旋着表姐遗书上的文字,艾艾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我从来不知道,安心心里是这样想的。”他对着空气突然开口,不知道是和谁在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呢。”透明的液体在这个中年丧子的男人眼里滚动,挣扎了几次硬是没有落下。
“姨夫,表姐她,是不是有抑郁症?”
“胡说!”表姨父的声音猛然高了三度,话说出口,自己似乎也愣了愣,忍不住又辩解道,“你安心表姐这么乖,好端端地怎么可能得什么神经病。”
艾艾沉默了。姨夫这样的知识分子,居然也和普通人一样,把抑郁症当成什么见不得人的疾病。又会有多少次,漠视女儿内心的伤口,放任它溃烂,腐败,最后踏上死路呢?
“你知道这件事对吧。难道在你眼里,女儿的生命比所谓的脸面更重要吗?”
“你,你,你!这都是我们自家的事,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来指手画脚?”安国良喘着粗气,正欲和艾艾说些什么,一阵铃声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掏出了手机,连应了几声,神色看着不大愉快。挂断电话后,没再正眼看她,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男子离去的佝偻的背影,艾艾直觉安心的死并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