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每天都在失忆》今夕故年

3、三

　　据闻有翻天覆地改天换地之能的沈离神君，最近患上了失忆症，具体表现为一觉醒来就会选择性失忆。

　　再具体表现为……

　　“师尊还记得昨晚的事么？”

　　娴熟地泡了壶沈离最爱喝的茶，青年沉了沉眉眼，状似平静地问。

　　沈离慢悠悠地啜了口茶，随手将茶盏搁在小案上，惬意地靠着软榻闭眼装睡：“年纪大了，不太记事，阿珏指的是什么事？”

　　以他对明珏的了解，当面来明珏是绝没有这胆子乱说话冒犯师尊的。

　　只是沈离也不好把话挑明来讲，一把年纪的老神君突然桃花萌动，对象还是个在他心里一直当孩子看待的小徒弟……

　　臊得慌。

　　老神君老脸一红，决定装一装死，反正……反正小徒弟这也不过是雏鸟情结，时间久了得不到回应，心思多半也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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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离想得倒是好，可架不住小徒弟似乎是铁了心思。

　　每晚的一句“师尊，我心悦你”定时响起，比每天早辰要在枝头唱歌的小鸟儿还要准时，即便得不到任何回应。

　　听得沈离又是叹息又是无奈。

　　他打定了主意要躲避到底，渐渐地，态度就慢慢疏远了。

　　沈离活了这么久，其实日子寡淡的很，唯有吃算是个为数不多的喜好。

　　之前他还会隔三差五地使唤明珏研究些新菜式，做出来给他尝尝，如今却是很久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了。

　　就连明珏做好了放在他面前，也只得他淡淡一句：“不必麻烦了，年纪大，还是少吃些比较好。”

　　他刻意说重了“年纪大”三个字，可明珏恍若不闻，仍旧是换着花样做新菜式，那香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诱人得紧。

　　沈离干脆不让他送进来了。

　　于是明珏做好了就放在他院子里的小石桌上，不催，不问，第二日来收拾一动未动的食盒时，也不怨，不恼。

　　沈离很惆怅。

　　他推开了窗子，看着天边从圆满逐渐变得残月的半弦月，看了半晌，叹息一声，压下了喉间一声咳嗽。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神仙……也会有啊。

　　天地有尽时，神仙的寿命……也非无穷无尽的，他昔日的朋友们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他这一把年纪，一把老骨头的，还能陪小徒弟多久呢。

　　小徒弟还那样年轻又充满活力，前途无限，春光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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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让沈离下定决心的是某个夜晚。

　　他近来有些嗜睡，有时候困意上涌，一下就睡着了，一睡又会迷迷糊糊的意识不清醒。

　　这夜他在惯常喜爱的那棵老树上躺着躺着，就睡过去了。

　　突然惊醒是因为明珏将他抱了下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一条揽着他的肩，一条搂着他的腿，非常标准的姿势，而他头微微一侧，就能靠近青年温热的胸膛。

　　甚至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

　　“师尊。”

　　他听见明珏轻声在唤。

　　沈离心头一惊，想醒过来，可眼皮子沉得很，身子也沉得很，他动弹维艰。

　　“……我心悦你。”

　　明珏果然说出来了那句话，只是今天的他似乎并不打算只说这么一句。

　　“师尊如今拒我也没有关系，时间还有那样长，师尊总能接受我的。”

　　沈离想昏睡过去装听不见。

　　“明珏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师尊。”

　　沈离的呼吸细微而几不可闻地微微一窒。

　　说完这几句话，明珏没再开口，老老实实将人抱回了房，放上了榻，盖好了被子。

　　像个孝顺的小徒弟。

　　可就在沈离以为他要掩门离开的时候，他忽然突兀又毫无预料地俯下身来。

　　沈离感觉眉心处有一点温热触感，一触即分，非常短暂。

　　紧接着便是门轻微吱呀声，紧接着便是一室寂静。

　　沈离缓缓睁开眼来，神情怔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