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传闻不可尽信 ...
-
皓月洒落的银光,如一层乳白的牛奶,流淌在寝宫的理石地砖上,流淌在华丽的床铺上,流淌在床上相对而眠的父子脸上。
许久,萧晚沉从床榻上慢慢坐起。
目光流连在孩童安静的睡颜上,不禁展开一个微笑。
脑海中思考的却是孩童上床前犹豫说出的一句话。
“你的眼睛,怎么是紫色的?”
怎么是紫色的?!
他也不知道!
或许该说是怎么又变紫了!
他不会忘记,五年前的一次无意发怒,自己的眼眸忽然就变成了紫色。
吓得当时在自己跟前服侍的宫人是花容失色。
萧晚沉自己也是惊恐不已。
一刹那间。
那许多想明白的想不明白的荒唐事都像是连上了一根线般给串了起来。
整整躲在寝宫内一天一夜那浑浊的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为了此事不泄露出去,第二天便找了个理由把当时在场的宫人都打发到鸟不生蛋的地方去了。
到底是没有狠心做那杀人灭口的事。
但他不能保证长此以往事情会没有败露的一天,会没有逼到他杀人灭口的那一天。
第二次发怒时,把在跟前的某大臣是吓得面如白纸。
当时的萧晚沉,却是真的起了对不住人家的念头……
然后就明白了,自己不能动怒。
发怒时那全身血液都气得沸腾起来时,那眼睛也就离变色不远了。
以至于他现在,练就了一张泰山崩于前仍能够笑得如沐春风的脸。
可今晚他也没发怒啊,这又是为哪般?
萧晚沉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默默地把手伸到自己跟前。
月光的暗影的中,清晰可见食指的指尖上,有一个被白狼的尖牙刺到的小伤口。
那是今晚再遇狼群时,被紫眼的白狼给弄的。
狼群渐渐走近他,却没有丝毫要攻击的意思。
相反的,为首的那匹紫眼狼很是亲近地用头磨蹭着他的手心。
然后,所有的狼都向他聚拢了过来。
添他,蹭他,亲近他。
就像见到归家主人的大型宠物一样撒娇着。
然一个不慎时,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被紫眼狼给刺了。
萧晚沉正以为他们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可下一秒,白狼却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用泪汪汪的眼神狂添他的手指。仿佛是要帮助主人消除疼痛一般……
或许问题就是出在这儿了。
脸上的笑意在不知不觉中收敛,目光仍旧放在孩童身上,萧晚沉却已是面沉如水端坐在床上。
外表平静的人,内心早实际上是很粗鲁地在抓狂。
叹一口气。
静静的看着熟睡的可爱孩子。
他很想伸出手再摸摸这张俊俏的小脸。
但在最后还是忍不住收回了手。
算了,这敏感的孩子要是被弄醒了就不好了。
心里如是想着。
萧晚沉终是悄悄地翻身下床,再次将身影没入了黑暗中。
……
跟随着最后一批宾客出得宫来。
就看到一批下属早已或明或暗地等在了宫门前。
萧晚沉不动声色地走进一辆普通的官家马车,在下人的伺候下坐进马车。
整个过程都略微眯了眼。
在沉暗的夜色下,利用浓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最后一丝色光。
此等危险又魔魅的神态,倒是把身边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私心里腹诽陛下此时肯定是有一肚子的气即将就要发泄。
果不其然的,在马车即将行至城中大街时,里面传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一声:“回到驿馆就让谢锦言立马到我房里来。”
现在兼职马车夫的贴身侍卫稍微一愣,随即有些犹豫道:“谢大人,现正在长月楼。”言下之意立马是绝对不可能了,侍卫感到一阵无力与难办。觉得这样夹在中间做人自己的饭碗迟早得丢。
现在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刑部尚书谢锦言谢大人甚得圣宠。
君臣之间更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每当陛下生气就爱将自己独自关在寝宫,可只要谢大人一到,不出几个时辰,总是能将陛下给成功劝出来。
每当陛下面有怒色,即将对人生气时,可只要谢大人对着陛下温柔一笑,陛下再大的怒气都能消下去。
……
平日里谢大人也是三步不离陛下左右。
每每出宫私访,陛下任性起来随从侍卫都可以甩掉,可谢大人却始终带在身边。
在外人看来,这二人简直就差到同榻而眠了!
可谁又知道这些事他们有没有做过呢?
本来嘛,能够讨得陛下欢心的人。
怎么说也该是温顺乖巧,姿色不凡之辈。
但事实恰恰相反。
身为个刑部尚书。手段铁血早已成为了谢大人的代名词。
甚至民间相传,刑部大牢最恐怖的刑法不是别的,正是刑部尚书那张令罪犯惊悚万分的脸。
只消看上一眼,你就能把小时候偷针那当事都给主动招供了。
如此人物……
侍卫摇摇头:也亏陛下消受得了,一时不见就紧紧追问。
-
-
长月楼是一座新建的娱乐场所。号称繁都最大的销金窝。
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办不到的营生。
看得只是你砸下的银子有多少。
此时,长月楼后院的一间厢房里。
烛火摇曳,阑珊迷离。
两位花容月貌的姑娘坐在房中的圆桌旁。
从桌上摆放的各种刺绣所要用到的工具以及她们现在所做的事来判断。
毫无疑问她们在刺绣。
长月调^教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有一身好才艺。
像女红这等姑娘本分的事当然是不在话下,因而总是有不少官家夫人小姐到此后院跟着学习交流一下。
今晚的绮莲姑娘就接待了一位深宅闺秀。
一位美得不似凡人的姑娘。
却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那种属于仙人的清高之美往往会引来凡人的自卑与不痛快。
而眼前这位让人忍不住用“绝世”来形容的美人。
却是笑得温柔近人,男女通杀。
当绝世美人用墨玉般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瞧着绮莲,竟让她这种风尘女子都为之失神。
从那双眼眸里把魂魄给拉出来,绮莲有些羞赧道:“不好意思,小姐刚刚说了什么?我,我出神没听到。”
美人听了倒不生气,而是笑得更为艳丽。
“就是想问问这处收脚的时候,针线该怎么走?”询问见,眼神顾盼生辉。
绮莲忽然就觉得这份差事实在是太难做了。
她不确定自己下一刻会不会扔了针线走人。
如若不然,面对这样一个随时都会吸走你魂魄的妖孽。
她可不能保证会不会神智不清胡言乱语乃至做出令人发指的事。
幸而,在魂魄再度被吸走的前一刻。
某位天神从天而降。
大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房里的两位姑娘都有些惊愣地偏头看去。
夜色里。
一位身穿黑衣黑袍,头戴上还罩着黑纱斗笠的男子站在厢房门外。
夜风在走廊里传过,撩起了那人及腰的长发。
真是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位催命的刺客。
那人满身的肃杀与寒冷。
吓得绮莲咬住的嘴唇都忍不住哆嗦。
然而当刺客一开口,语气却是充满着无尽的无奈。
大有一股怒其不争的怨意。
“谢姑娘,你太令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