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楼秘史》流云菩提

9、第 9 章

　　一场秋雨一场凉，落叶纷飞中，一佳人静立树下。
　　转眼一个月时间过去，莺哥已经适应了花魁的生活。她搓了搓微凉的指间，拾起一片落叶。落叶半黄半绿，上有几个被虫子啃食的小洞，排成一个漏勺，有些像北斗七星。
　　莺哥笑了笑，觉得有趣，遂把叶子交给身后的丫头，让她收好。
　　这样闲适的时间是很难得的，莺哥放松身心，随着林间小路拾阶而上。走出不远，有一个小亭，里面坐了几个挑夫，还未至近前就听到了谈论声。
　　挑夫们在谈论边关战事，十二皇子领兵十万，和丰国大战，不知战况如何。
　　莺哥在下方听着，并未走上去。她虽未见过十二皇子，但从司徒公子那听说了一些，据说是个心系百姓的皇子，如果能上位，将会是一位仁慈爱民的皇帝。
　　“仁慈爱民”莺哥嗤笑了一声，当今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不也是仁慈爱民的吗。
　　这些年下来，爱不爱民两说，仁慈绝对谈不上。
　　小亭被占，莺哥也懒得在往上走，对身后的丫头说道∶“回吧”
　　马车在山下等候，莺哥上了车，半个时辰后，随着车流，进了城。
　　风掀起车帘，一个士兵打扮的人骑马而过，嘴里高喊着∶“捷报”。
　　没过多久，满城的人都知道，十二皇子带兵突袭，斩杀丰军四万人马，将丰军逼退百里。
　　莺哥唇边带笑，这是一个好消息，过几日有时间，去庙里说给韩月听，她一向喜欢边军打胜仗的故事。
　　这一天晚上，莺哥又一次见到了石老爷。他看上去很高兴，还自带了一壶酒。
　　莺哥陪着他喝了两杯，酒味很是清淡，少了烈性，多了份香甜，说是酒，更像果汁。
　　石老爷兴致渐高，问莺哥道∶“你今日可听说过什么好消息？”
　　莺哥疑惑道∶“今日的好消息吗？”
　　石老爷∶“嗯。”
　　莺哥思索片刻，笑着道∶“到有几件好事。”
　　石老爷∶“说来听听。”
　　“今日出城，去了山上，路过稻田，一片金黄，想必丰收。稻米丰收，买米的时候就可以省些银钱了。”莺哥又道∶“山脚下碰到一对猎户夫妻，送了我一只山鸡，刚送到厨房，味道一定很美，您一会尝尝。”
　　“好”石老爷饮下杯中酒，面色红润，接着问道∶“就这两件？没有别的吗？”
　　莺哥故作沉思，想了会，道∶“没有了。”
　　石老爷面有不悦，放下酒杯。
　　“小女子今日也就碰到了这两件好事。”莺哥装作没看到对面不悦的人，自顾自道∶“倒是街上的人，都很高兴，听说十二皇子打了胜仗，满城欢欣鼓舞。”
　　“哦”石老爷端起酒杯，一扫脸上阴霾，乐呵道∶“十二皇子打胜仗，真是国之辛也。”
　　莺哥顺着道∶“是呢，丰国吓的胆寒，退出好几百里。”
　　石老爷哈哈一笑，道∶“夸张了，但也确实退出了一百里。”
　　莺哥瞧着高兴的石老爷，心内确实不太平静，当今天子最忌惮武将，不知这位皇子将来如何。
　　一壶酒喝完，石老爷很是高兴，临走前大方的给了莺哥一万两银票，和一盒宝石，宝光璀璨，照的屋内缤纷。
　　莺哥把银钱收好，锁了起来。叫来丫头，让她去惜管事那报备下，就说她身体不舒服，今日不见客了。
　　丫头按着莺哥说的，复述给惜管事，本以为惜管事会生气，没想到惜管事只是淡淡一笑，挥手让她回去，好好伺候姑娘。
　　魁楼内，莺哥和惜花各倚在窗前，看着外面那辆马车载着石老爷走远。
　　转眼秋去冬来，大雪纷飞。莺哥捧着手炉，踩着积雪，走到方丈近前，道∶“见过方丈”
　　方丈和蔼一笑，道∶“施主真是慈悲之人。”
　　莺哥∶“只是略尽绵力。”
　　方丈∶“世上手握财富之人甚多，能像施主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施主上次送来的钱财已经换成棉衣，送到边关。”
　　“唇亡齿寒，小女子虽身在青楼，却也是懂得的。”莺哥拢了拢披风，道∶“若没有大师在其中周旋，小女子想要出这份薄力，也是做不到的。”
　　从怀中拿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递给方丈，道∶“我听说户部扣掉了送往边关的粮草。这一点积蓄，换一点粮食，希望守卫边疆的兵士少挨点饿。”
　　“阿弥陀佛”方丈两手合十，弯腰道∶“贫僧代边疆士兵谢过施主。”
　　“方丈使不得。”莺哥急忙扶起方丈。
　　“哎……！”一声长叹，方丈默念佛号，偌大一个朝廷，几多蛀虫，多少读书人，国家大义面前，却不如青楼女子。
　　从寺庙回来，还未进屋，守门的丫头就急急的跑过来，说是有位贵客等候已久。
　　“知道了”
　　身后的丫头接过披风，看着素面朝天的莺哥，问道∶“姑娘不上妆吗？”
　　莺哥这才想起，因为去寺庙，她并未上妆。
　　“不用了，不能让贵客久等。”
　　推门而入，但见一男子独自站在窗前，一身华衣，足以昭示身份不凡。
　　待那人转过身，更是英俊非凡，虽年纪不大，端是一身威严，略带杀伐之气，应是经历过战场的人。
　　莺哥在心中猜测这人的真实身份，朝廷里的大臣她也见过不少，虽也有威严，但和此人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莺哥在心中大致有了想法，开口问道∶“怎么称呼您呢？”
　　十二皇子上下打量眼前女子一番，对莺哥道∶“你叫我十二少就好。”
　　“十二少”莺哥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前段时间收到一张纸条，也不知是谁送的。”
　　十二皇子眼神闪了闪，并未接话，从身后拿出一个长盒子，递给莺哥。
　　莺哥接过盒子，见里面是一封家书，愣了愣∶“孤身一人，哪里来的家书？”
　　压下心中疑惑，展开一看，纸上的字力透千钧，张扬肆意。
　　莺哥唇边带笑，仔细的观看家书，十几年的人生，第一次收到家书，虽然不是骨肉至亲写来的，也有别样温暖。
　　折叠好家书，莺哥朝十二皇子深施一礼，道∶“多谢您带来家书，燕翎大哥他好吗？”
　　十二皇子耐心的等着莺哥看完信件，见她因为一封信件而感激涕零，知晓此人极重情义，原本的轻视也消失一丝。
　　“不过一件小事，举手之劳罢了。燕翎在边疆，如今已经升任卫将军。”说完后话题一转，道∶“姑娘为边军将士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你打破了我对青楼女子的认知。”
　　莺哥道∶“青楼女子亦是人，人各有不同。”
　　十二皇子一笑，道∶“好一个人各有不同，姑娘深明大意，令人佩服。”
　　“燕翎是个难得将才，不出意外，将来成就不会低于比他的父亲。”
　　莺哥低了低头，掩去脸上的一丝愤恨，道∶“燕翎哥哥定会成为一代名将的。”
　　十二皇子从莺哥身边走过，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这个容貌出色的女子。
　　莺哥握紧拳，她绝对不能让这个意外出现。
　　一个时辰后，当朝大学士，傅大人门前停着一顶小轿，轿上走下一人，正是刚出魁楼就被劫走的文官。
　　文官抬头看着高大的门匾，摸了摸鼻子，爷爷已经知道他惹了一堆祸事，一顿揍是免不了了。
　　傅大学士已是七十高龄，端坐上首，腰背笔直。他是名满天下的大学士，当朝文官近半都是他的学生。
　　扫了眼坐在下首的十二皇子，在看跪在地上不争气的孙子，气不打一处来。
　　如履薄冰了大半辈子，还是栽在了儿孙身上了。
　　半个月后，丰国突派五万兵马援助丰军。两日后丰军围城，有谋士献奇策，十二皇子按策行事，边军大获全胜，一不知名卫将军更是屡建奇功。
　　消息很快传到都城，民心沸腾，高呼十二皇子。民心所向，十二皇子成为众多皇子中呼声最高的。
　　苍穹之上，一轮冰月，照着皑皑白雪，冷寂伴着光辉。
　　房内炭火噼啪，石老爷靠着椅背，闭目小憩。
　　莺哥端着碗悄然走进来∶“老爷，这甜羹熬了一个时辰，滋味甘美，您尝尝。”
　　石老爷抬眼见佳人眉目含笑，低落的心情也好转许多。接过汤匙，送入口中，香甜软糯，极是可口，夸赞道∶“手艺不错，有进步。”
　　莺哥嗔道∶“老爷，您取笑我。”
　　石老爷笑了笑∶“你的手艺可是千斤难买的，外面的人想吃都吃不到，老爷我哪敢取笑你啊。”
　　“老爷，您取笑我不算，还打趣我。”莺哥娇嗔，揉着娟帕，故作生气，转过身子，背对石老爷。
　　一番哄劝，石老爷终得佳人转身。
　　莺哥“噗嗤”一笑，冰雪消融，倚着石老爷，二人望月。
　　“老爷，您不开心。”
　　“小妮子，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莺哥道∶“小妮子我算出来的。”
　　石老爷呵呵笑道∶“哦，小妮子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小妮子我知道的可多了，哼”莺哥小鸟依人的依偎在石老爷怀里。
　　石老爷望着月亮出神，忽道∶“父母于子女，都期盼他们出色，可子女太出色了，又当如何？”
　　莺哥眨了眨眼睛，道∶“什么如何，子女出色，还不是父母教的好。”
　　“嗯？”石老爷沉思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戳了下莺哥额头，道∶“对，是教的好，看来我是庸人自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