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有散时》句读不知

32、伤疤与刺青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伤疤与刺青
　　小毛在第五天回了学校。脸色不再是从前那样自信健康的亮白，成了毫无生气的惨白。基本上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估计是受了极大的精神摧残，不禁让人惋惜。
　　下课后同学们纷纷上前来询问状况，但都被大毛阻隔在外。
　　他俩人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说过一句话，看着小毛的缄默，大毛眼神里满是疼惜。
　　周舟来了理科班旁听，主要是来看看小毛。
　　小毛见到了他和叶缑，语气虚弱地对两人表示了感谢。
　　调整了几天，小毛气色才恢复了一些。只是还是不太想说话，和大毛也是无声地疏远了许多。
　　大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小毛安排好了一切，尽力安抚他陪伴他。
　　有时候，改变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成长，亦是如此。
　　爱一个人，是有迹可循的。
　　高考，如期而至。
　　依旧是燥热无比的炎夏，对应着少年们躁动无比的心。未来，从没有离他们这么近过。既忐忑又希冀着，一路走来的轨迹里，有太多不可言说的悸动、放弃、崛起和坚持。在这一天里，所有的泪汗即将开花结果。青春与爱，在这一天里，开始结束。
　　我爱你，青春叫少年们这么说出来。
　　第二天下午，考最后一门英语。
　　考试即将结束，周舟与叶缑在考室外等着小毛出来。大毛郭俞他们都被分到了其他学校的考场，只有小毛在校内考，比较方便。所以大毛就拜托了他们俩在学校多照应着点。
　　至今没有看见小毛爸妈的身影。
　　考试结束，考生陆续出了考场。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三年高中结束了，青春也走完了最为艰苦的三年。不灭的是志气。
　　“小毛！”周舟大挥着手。
　　小毛浅浅一笑，朝两人走来。
　　“考得怎么样啊？”
　　“还不错，正常发挥。”
　　“哈，那清华北大没跑了！”
　　三人笑着朝林荫大道走去，白色校服，黑色短发，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高考结束了，考生陆续收拾细软准备离校回家。小毛也不可避免地，得回到那个令人发颤的家。
　　大毛当时回校后也已经同周舟他们说清楚了自己的情况。他爸爸是高中老师，思想还算开明，但事关自己儿子，这就没得商量了。狠狠揍了他一顿后，只死骂他不争气，走歪路。可他就是认定了小毛，还说除了小毛谁都不会再要。大毛爸爸简直气得要吐血，又是一顿胖揍。最后，把大毛关进了房间禁闭。老婆出差了不在家，他都还没来得及告诉老婆儿子出了这等荒唐事，只等她回来再说。
　　第三天晚上，大毛妈妈出差两天回来了。听老公气愤地说了事情原委，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进房间看了一眼儿子。这没看不要紧，一看就不得了了。只见大毛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上，伤口红肿，人已经烧的说昏话了。
　　大毛爸爸这两天对儿子不管不顾，饭都没给送，就让他自个儿在房里反省。
　　大毛妈妈气得把老公一顿胖揍，忙把儿子送去了人民医院。
　　大毛爸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而老婆大人就疼儿子这个宝贝疙瘩，简直溺爱。大毛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想出了苦肉计。哪想这苦的有些过了。
　　好在过了这一劫，就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大毛满怀期待地想。
　　谁知小毛这儿情况这么严重，大毛也慌了。他知道自己这个舅舅舅妈在外边就最重面子，可没想到这么固执己见，听周舟说他们这么虐待自己儿子，简直像是入魔了。大毛当时就魂不守舍了，就怕小毛吃了很多苦。
　　暑假一个星期后，叶缑在Greece心心念念的催促下，去了美国圆他们夫妻望子归来的天伦之梦。虽然叶缑向周舟保证不出半个月自己一定会回来，但周舟大概可以想象Greece对儿子这饥渴程度，估计很难履约归来。
　　临走前，叶缑在市中心为周舟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让他在帮小毛他们的这段时间就先住在这儿。因为无论是回家还是去叶宅，位置都太偏了，来回也不方便。
　　周舟想了想，还是接受了，到时候这段风波过去了，他也准备留在这边打一段时间的暑假工，住这儿也挺方便的。至于房租，告诉他妈妈一声就行了，虽然叶缑一定不会收，但意思一下还是必须地。
　　暑假开始的两个星期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儿打破了夏日的平静。
　　小毛与周舟突然就断了联系。
　　平时周舟为了了解小毛的情况，两人都是隔天就会打一次电话。就为了防备特殊情况的出现，这样小毛就可以提前把消息传给周舟。
　　小毛说他回家后他妈妈也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爸爸也是正常上下班。只是夫妻俩脸色都紧绷着，家庭气氛非常僵。
　　但这种状态继续下去也不错。大家不再提起那个话题，也就不会发生明面上的冲突。只要等小毛把大学定下来了，到时候一搬出去就不用再忍受这一切了。未来前景还是相对明朗的。
　　然而这次失联已经持续四天了。周舟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就打了电话给大毛。
　　大毛也会时不时跟小毛聊天，两人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已经决定了，这次高考他大概能冲过本科线，到时候看小毛选哪个大学，他就选离那个大学最近的二本学校就好了。
　　大毛发了消息给小毛后也没有得到回应。
　　两人立即叫上郭俞约了去小毛家。
　　郭俞也时刻关注着小毛动态，陪女朋友的时间都少了。不过校花塑料姐妹众多，逛街看电影从来都不缺人陪，也就随郭俞去了。
　　三人赶到小毛家，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倒是把对面邻居给敲出来了。
　　“你们别敲了，对面这家三天前搬走了！”
　　搬……走了？
　　最让人担心的事儿发生了。
　　小毛甚至没来得及通知他们，就被带走了。
　　搬走了就没有了任何方向，报警也没理由，找人又没途径，小毛爸妈真算是下了狠手，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三人坐下来商量对策，大毛如坐针毡，简直要暴走。
　　“小毛他爸爸一个高中老师，铁饭碗不可能轻易丢了，所以一定不可能走远。咱们可以先找到学校去，一定能找到线索的。”周舟最先想到对策。
　　“对对对！大毛，你知道小毛他爸爸在哪儿教书吗？”
　　大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说“我不知道，可我可以回家去问我妈妈，她一定知道！”
　　于是三人又约定明天在大毛家门口集合。
　　大毛跑回家，正好大毛妈妈休沐在家，正在打扫卫生。
　　“妈！妈！小毛他们一家突然搬走了，你快告诉我他们到底搬去哪儿了啊！”大毛急躁地扯过了老妈手中的扫把。
　　“儿子，你先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模样！一米八的个子，除了打篮球其他一事无成！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去爱一个比你优秀这么多的人呢？”这是大毛妈妈第一次对儿子说这么重的话。
　　大毛一时蒙了。
　　“儿子，我想了想你们这段关系的开始。小毛性格内敛，平时就特别懂事，什么都喜欢藏在心里不说，而你，大大咧咧，平时说风就是雨，做事不计后果，脑子里有什么都藏不住。你们两个……是你把小毛带上的这条路吧？”大毛妈妈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让他感到那么陌生，语气是那么残酷。
　　确实是的，大毛有些红了眼眶。小毛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上他的，他必须得先下手为强啊。
　　“儿子，妈妈能接受你对自己人生的选择，但也仅此而已了。我无法把小毛的人生也交付到你手里，那是他的爸爸妈妈的权利。现在他们拒绝了我无话可说，他们是我的弟弟弟妹，出了这种事，我除了羞愧，什么都没法多说……儿子，你真的没有想过你们的未来究竟有多么黑暗吗？你们之间这么多的阻隔，18岁的你，能做什么呢？你能保护得了小毛吗？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小毛从一生下来开始，他就先是你的表弟，你的亲人，他不应该是你的爱人！”
　　大毛被质问得无地自容，无声地哭了起来。
　　外面天又阴了，倾盆大雨如期而至，似乎在执着地冲刷着些什么。
　　未来，不知从何时起成了他人生里一个残酷的字眼，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