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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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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的边界是一条淙淙小溪,溪边是垂柳暮鸦,腐草萤火。
一座座坟墓给这荒凉之地添了几分热闹,有点鬼城的意思。
虞湛抱剑而立,远远看到一白衣飘飘,身形修长的少年站在一棵古柳下。
他大喊:“喂,柳下阴听过没,小心被厉鬼附身!”
树上的乌鸦受了惊,“鸦”的一声扇翅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
树下的人侧身定定的看着虞湛,随后偏过目光,依旧屹立不动。
虞湛也并不在意,抱着剑向一座阴气颇浓的墓冢走去。
排位自上而下一层一层整齐的排列着,两支白烛前是一盒骨灰。墓冢的墙壁上刻着血色符文,腥甜的气味弥漫在空中。
虞湛下意识想到:活人的鲜血,符文是刚刚画成的。
他向墓外看去,猜想,是柳树下那人
回过头时,一张冰艳绝俗的面容映入他眼帘。
两人面对面站着,只有一指的距离,虞湛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向后退了一步。
他有些不确定:“符是你画的”
那人微微摇头。
虞湛见他不像是无意闯进,应该是有目的,问道:“阁下有何事,不妨直说。”
少年微一点头,负手跨步而出。虞湛跟在他身后。身影一白一黑。
只见少年又停在古柳旁,目光顺着冷星点点的银河延伸。虞湛望去看到的是红光一片,还有森森的鬼气。
是鬼市。
虽然他们是道士,但只除厉鬼、作妖的精怪。阴间的事他们不会管也管不着。
不过在鬼市里或许会找到一些线索。
虞湛看了看少年,笑道:“你是一人不敢去吗”
少年冷然,“一个建议”
这说话风格,虞湛想到了楚子天。
少年身着一袭白衣,袖口刺有蓝色符文,这是吴越花氏的校服,袖口的符文译为归谬、求真。
这是最古老的一套校服,吴越天姥山最早有门派驻镇,而驻镇的门派也换得最频繁,但校服却一直被沿用。
虞湛笑了笑,“那就进去逛逛吧,这还是我第一次逛鬼市,恐怕会记一辈子。”
少年偏着头,眼睛正正的盯着虞湛。
不知为什么,虞湛知道这是他在问为何会记一辈子,虞湛回道:“感觉会记一辈子。我叫虞湛,长幽羽人。”
少年道:“花耐,羡陽真人。”
夜入三更,万籁俱寂。红光如云雾一般弥漫开,待看清景物时,俩人已是站在街道中央,鬼铺里琳琅满目。
虞湛走到一个店铺前,看了看木板上的腐肉 ,保持微笑道:“大伯。”
“诶!”那鬼一边满桌摸着眼眶里掉下来的眼珠,一边应道:“买肉啊”
骷髅手在一块腐肉上抠了半天抠出一颗眼球,按回了眼眶,眼球在眼框里转了几圈,才摆回了正位。
那鬼佝偻着腰侧身斜眼打量虞湛,“嘻嘻嘻,小少郎还挺俊。”
花耐也走到店铺前,那鬼瞟了一眼,“哎呦,来了更俊的”
花耐轻咳了两声。
虞湛忍着笑说:“不买肉,但买更值钱的东西。聊城最近的事。”
骷髅手捧着要掉下来的眼珠,抬头使劲往眼眶里摁,“那些事,说来长”
眼珠又回到眼眶里,他眨眨眼说:“这样吧。我让你看一段故事,”他手指了指花耐“这个小少郎要陪着我施法,保我不魂飞魄散。八十金。”
花耐扔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道:“好。”
虞湛瞪大了眼睛,天姥山果然是最有钱的。
那鬼捧着金子亲了一会,白骨指朝虞湛眉心一点,虞湛顿感四肢酸软。花耐的凌风剑贴上虞湛后背慢慢扶着虞湛躺在地上。
“爹,爹”少年极速奔跑着,明媚的眼光温暖了他的容颜。
一位俊朗的男子摸了摸少年的头,故作严厉的道,“说过多少次了,叫师傅。”
少年抱怨,“爹什么都没教我,还不如那个古阳修教的多。”
那男子一咂嘴,“是师叔。不可直呼其名。带我去见你娘。”
表情忽然僵硬下来,顿了一会儿,少年才犹豫的摇了一下头。
“怎么你娘出什么事了”男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年突然跪了下来,哽咽着,“求爹把娘带走吧,把我和弟弟妹妹都带走...随便...随便去哪都行。”
虞湛认出这个面容精致的少年就是闻名遐迩,风华绝代的天之骄子——嘉陵老祖古晓天。
“来人啊,救命!夫人又发疯了!”只听一侍女在不远处大喊。
少年听闻,立马站起飞身赶去,神色慌张的大吼,“不准动我娘,离她远点!”
那俊朗男子紧随其后。
雅斋內,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被捆仙索绑在墨色檀椅上,绳索勒进女子雪白的手臂,沁出丝丝血迹。
“放开她!”
“放开我!”
“你母亲习魔道,本就坏了仙根,又走火入魔,在这里乱咬人,我没有替天行道已是天大的仁慈。”说话人颐指气使,鼻孔朝天,“你们两个”说着指向两个低阶弟子,“给我把她...”
身后一股强劲的灵力拍来,这人登时口吐鲜血。
“把她怎么样?”那俊朗男子怒气横生,“谁给你的胆子!”
那名弟子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不...不敢。”
实在是宗主常年不在家,古阳修又是个好待在书斋里不肯露面的,剩下的几个长老都从心里看不惯这个魔女,巴不得她早点疯,用捆仙索绑起来,以防她教坏了仙门。
而古氏三兄弟也是桃都山公认的半魔之后,但因有辱家门,这件事被堵得密不透风,世人只知这古家宗主风华绝代,取了个貌若天仙的老婆,还生了个相貌精致,堪称第一的长子,无不羡慕古家宗主的厚福。
“似梦,你过来”椅子上的女子倒吸一口气,“娘难受。”
少年的身子僵了一下,但仍强作镇定的走了过去,拥抱住母亲。
女子却向他肩上狠狠的咬去,眼里饱含泪水和恨意。
“似梦!”男子惊讶的呵斥了声。
只听少年静静的回道,“不管怎样,她是我娘,我毕生所爱之一,她不能伤心难受。”
一阵天回地转,虞湛只觉脑中混乱得很,零碎的能看到古家的那座墓冢,还有长发飞扬,非仙似魔的一个女子在献血祭灵。这是血判,一个个猩红的符咒闯入虞湛眼中,忽然眼前一片漆黑,只隐约的听到谈话声。
“我当初是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娶你,你是知道的。”男子压抑着颤抖的声音。
“我知道。我也知道这场婚姻本就不会幸福。别说结婚前我没爱过你,就是婚后,以后,这辈子我都不会爱一个人,包括你。”女子的嗓音干净澄澈,宛如玉碗里的冰雪,净得彻底,也无情的彻底。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所以我尽量少出现。可这婚事是你亲口答应的。”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里只剩下不甘心与小心翼翼。
女子决绝得道,“你不是早知道我的意图了吗?我只为那座冢。”
男子灰心丧气,“那似梦他们......”
女子突然暴怒,吼道,“因为内力不够了!”
哼,因为内力不够,只有*可以最有效的补足内力!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一束束火把正在靠近,把躲在暗处正瑟瑟发抖的少年照亮。
少年的脸紫红,想是刚刚一直憋着气才没被发现,他目光失神的与母亲对视着,脸上是再也藏不住的失落与委屈。
远处有点点火光飞来,渐渐的能看清是一束束被扔过来的火把,少年立刻飞身而出挡在了女子的面前。
女子讶然,一挥臂,黑色的纱衣带起卷卷阴风,密密的火把在空中散成了火红的烟花。
一颗暗红的朱丹现于掌心,顺着雪白纤细的手指化为股血气从少年的眉心流入。
女子俯首拥抱少年,温柔的道,“对不起,娘这一生不亏欠任何人,只亏欠了你。”
而后少年被推入身后的山谷,带着惨痛的呼唤,沉沉的坠了下去。
山上火光纷飞,豪声四起——
“杀了这个魔女,她毁了近一半的墓冢!”
“是啊,厉鬼四出,我们惨失多少师兄弟,青莲乡多少百姓被无辜牵连!”
“烧了她!否则天理难容!”
“你走吧。”面对这泼天的杀声,女子心灰意冷。
男子摇头笑道,“不求今生,但愿来世。”
只要来世常伴于你,就心满意足了。
原野上大火连绵。
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似梦!”虞湛回身看去,一位清秀儒雅,书生模样的人,正向古晓天挥手。
古晓天扬起眉调侃,“依流在这秦楼楚馆里能碰见你还真是件罕事。”
虞湛吃了一惊,江陵高氏高宗主高陵?
高陵从小在和光同尘、与世无争的环境中呵护长大,是个温润清和的谦谦君子。
此次夜猎与他有关?
高陵看了看四周的莺歌燕语,笑了一下。
似梦还真是把这一楼的艳色比了下去。
高陵端起一杯茶,品了一口,“你来浏阳也不知会我一声,白费了这么多年的交情。”
古晓天笑说,“不知会你,你不是也来了吗还有交情在酒里,喝茶算什么交情”
说着让歌姬们围到高陵身边劝酒,没有古晓天的吩咐倒也不停。
高陵缠不过,喝了几杯略感醉意,怕自己待会儿会失控,连忙摇首求饶。
但已经是需要倚在窗边透气才能清醒的醉了。
古晓天挥退了歌姬,房里的烛光也灭了不少,月色更浓。古晓天走到窗边从背后抱住高陵,下颔抵在他的肩头上,“这些年,谢谢你。”
高陵觉得背上很温暖,只肆意的享受,侧脸看着古晓天绝美的脸不发一言。
古晓天被他看的诗意全无,只觉得喉咙干燥,双手滑到高陵的手上时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嘴角一勾,附上了高陵的双唇。
两人在这窗边亲吻了起来,难分难舍,缠缠绵绵。
虞湛表示自己春宫图看的是不少,但如此近距离且形象逼真又为龙阳的动作片倒是第一次。
重要的是,这是个炫耀的资本。
画面又一转,虞湛此时身处一个无名的乱葬岗,红色的枫叶飘落,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但“一切都完了,我终究不能了却母亲心愿。”
古晓天拥抱着高陵。
“古家要完了,依流,想请你帮我一件事”古晓天把高陵向怀中紧了紧,“娶我妹。保她一生平安。”
高陵坚定的道,“可以娶你妹妹,但我不会丢下你。”
天地又一变。
古晓天严肃冷然,“只有嫁给高陵,才能保住我们三个的性命。”
是你的性命。
“哥,我知道这些年你虽然很少露面,但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和弟弟,弟弟被欺负的那一天,我放出了囊中的厉鬼。那只锁阳囊是在路上捡到的,正好用来报复。那只囊其实是你扔出来的,对不对”
古晓天默不作声。
“还有古家这些年的名声也是因你大噪,旁人更不敢来欺负我和弟弟,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一直保护着弟弟,不顾名誉。我是做得牺牲的。”
就算这一次是赔上婚姻。
“我愿意。”
虞湛又随着古晓天转身,再次来到了这个墓冢里。
“哥,你干嘛!”古歌离瞪大眼睛,瘫坐在地上不敢置信。
一道道鲜血在手臂上流动,古晓天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累累。
“你还记得母亲吗?”古晓天在地上画起扭曲的符文。
“母亲摸着你的头,教你唱歌的样子还记得吗那应该是她唯一开心的时候了。”
古晓天画好了符向古歌离走来,疲惫得道,“哥哥走后母亲的心愿就靠你了,历尘,要坚强,以后只剩你自己了。”
说着,古晓天抬手在掌心里化出一颗朱丹。
虞湛正入神,不料古晓天向自己看来,一掌阴风,“还不走”古晓天向虞湛吼道,把虞湛拍出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