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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一章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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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云来五虎
几点火星连续爆响,一团篝火燃了起来,照亮了三个人的脸。此间似乎是一座破庙,四面已残破的金刚塑像在火光照映下更显得狰狞可怖。
火边的三个人各个青巾罩头,扎襟箭袖,背后还背着斗笠,瞧打扮像是水边的渔民。居中的那个年纪稍长的挑了挑火头,长叹道:“咱兄弟好久没出山了,出山居然就得罪了太平镖局,流年不利呀!”
左手边的一个不屑地道:“大哥怎么说丧气话?既然咱们敢出来就不怕得罪人。”
右侧的一个冷笑道:“二哥,咱们为什么出山谁心里都清楚,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给谁听?过不了几天咱太湖上可就热闹了。”
“都住嘴!”居中那人面色凝重地道,“往后的日子我不担心,我只觉得前日里这趟镖劫得太过顺利,其中似乎有诈!”他不理会旁边两人的疑惑目光,朗声向外嚷道,“老四!老五怎么还不回来?”
庙门外有人答道:“我见山下有盏火光,像是老五回来了。”居中那人这才心下稍安,问旁边的老二道:“你跟人家约的什么时辰交货?”
老二道:“子时,还早着呢。这趟货若是办妥当了,太湖虽大恐怕也不够咱施展的了。”说完一阵得意地笑。
正说着,就听外面的老四说道:“老五你怎么才回来?又会相好的去了吧?哎哟……”这一声惊呼带着十分得痛楚,似是被人所伤。庙内三人面色皆惊,居中那人已抢步到了庙门口,却又一步一步地退了回来。
门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个人,手里还提着两个人,正是方才还在庙外交谈的老四和老五,此刻双双被这人拿住后颈要穴,半拖半提地走了进来。
来的这人看年纪并不大,一脸的英气逼人,一身古朴劲装收拾得干净利落,脸上带着笑道:“‘飞江虎’何振,太湖五虎之首,一套‘巨浪翻江五十六式’刀法威震太湖十余载,说的可是阁下?”
何振被人道破名讳,眉头一皱,道:“你又是何人?”那人含笑道:“在下李毅(展昭),振海镖局一等镖师。”何振轻蔑地冷笑道:“无名鼠辈,你意欲何为?”
李毅(展昭)听了并不恼,轻叹道:“兄弟时运不济在贵宝地丢了镖,回去怕当家的责怪,只好厚着脸皮来求何老大给指条明路。”
何振冷面不改,森然道:“既是来求助的,为何又要伤我兄弟?”
李毅(展昭)眨了眨眼,忽然低头问被他右手拿住的那人:“五爷,您倒是替我说句话啊!”说着手上加力。那老五“排浪虎”余泰立时一声惨呼,五官扭曲,哀告道:“大哥!我早全撂了,咱就挑明了说吧。”
“没用的东西!”何振暗骂一声,语气稍缓地道,“不错,镖是我们劫的,已藏在妥当的地方。李爷你拿住我两个兄弟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敢!”展昭面色不改地道,“只求何老大给个说法。”他嘴上虽说得轻松,双手却曲如钢钩,死死扼住两个人质。
何振面无表情地盯了展昭半晌,忽然道:“我兄弟在你手上,你保的镖在我手上,都是在江湖上混的,倒不如咱们作个交易。你我放开手脚公平一战,你若能接下我十招,镖银我不但原封奉还,云来五虎从此退出江湖。”这番话说得老辣至极,他是看展昭年轻气盛,便有意相激,故而以大话压人,只需骗得展昭放开人质,便群起攻之,此间并无外人自然不怕传出去折了名头;而展昭若不答应便等于认输,依照江湖规矩输家便得听赢家的。所以话一出口,何振已面露得意之色。
可是他想错了,就在他静等展昭作决定的时候,展昭忽然双手一松扔掉人质,身形如离弦之箭抢步而出,出手如电直取何振的胸前要穴,口中却不忘道一声:“我答应你!”
何振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人居然思维如此敏锐,片刻之间已将身家性命全盘押上,而且身法之快实为他平生罕见。他的成名功夫大半在刀上,于拳脚轻功却是平平,这猝然一击叫他避无可避,只好一个“双羊逞角”护住门户,一面高声招呼身后的兄弟道:“并肩子上!”可“上”字还未出口,却见展昭的手臂忽然柔若无骨,匪夷所思地避过他的格挡,不偏不倚地扼住了他的咽喉,拇食二指似两柄钢钩,扣住他的喉结,看着力道只需三分小劲便足以要他的命。
展昭偷袭得手,却依然是那张笑脸,道:“十招太多,一招足矣。不知何老大刚才的话还算不算?”
何振被他扼得面色酱紫,喉咙中吃力地挤出两句话:“锁骨绵丝掌?你到底是什么人?”
展昭挑了挑眉毛道:“在下姓李名毅,家中行三,刚才已然说过,何老大非功夫不硬记性也
这么差!”与此同时,其余四虎已纷纷跃起,各逞刀剑将展昭围在当中,苦于投鼠忌器未敢轻举妄动,只好静等着何老大发话。
何振目光炯炯地盯住展昭静默了半晌,忽然咬了咬牙道一句:“李爷好身手,我今儿个认栽了!丢失的镖银其实还在你们打尖的那家太湖客栈,那儿的掌柜与我是故交,几辆镖车便安置在酒窖里,李爷只管去领就是了。”
展昭傲然一笑道:“实不相瞒,那晚你们动手之时我便已有了察觉。我故意撤掉守夜之人,甚至连你们往客房里吹迷香也置之不理,就是怕万一打斗起来随我押镖的兄弟有死伤。而在你们得手之后我仔细查看了四周,几大车的镖箱被劫走却不觅有大车痕迹,必定是这客栈有古怪。”他顿了一下又道,“你那位故交掌柜实在不堪,我只稍加恫吓便跟我交了底儿,于是我便躲在客栈守株待兔,经掌柜的指认拿住了前去领货的五爷,这才一路赶过来与诸位相见。”他话说得倒客气,兴师问罪之意却已袒露无遗。
何振眉角跳了两跳,忍气道:“这么说李爷果然是来逞威风的,那就请动手吧,我们五虎好功夫没有,命倒有五条。”
展昭打了个哈哈已收回手,正色道:“李毅素来敬重何老大是条汉子,怎敢恶意相欺。江湖中人不打不相识,今日原是想与几位交朋友的。”他目光炯炯地巡视一圈儿,忽然向着背后的老四“惊涛虎”鲁德道,“四爷,您可否先收起暗器容我把话说完?”那鲁德闻听面色一红,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果然扣了一把铁蝎子,却不想被人家一语道破,急忙将手收回袖口。
展昭这才朗声道:“方才打赌时何老大话说得太满,可我绝非得理放肆之徒,只求几位一件事,今后太平镖局再打太湖边上借路,万望行个方便,不知可应允否?”
何振大出意料,他原本见展昭来势汹汹以为今夜少不得一场鱼死网破,岂料竟是这般缘故,不禁惭愧道:“李爷行事光明磊落,太湖五虎心悦诚服,岂有不允之理?”
展昭面露喜色,击掌道:“若真如此,我替镖局上下的百十位兄弟谢过何老大了。此刻夜深兴高,李毅真想与几位把酒言欢,无奈镖银事急,万万不敢再耽搁,他日定当登门拜访,以谢今日得罪之处!”说完抱拳辞别众人,已化作一条青色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中。
太湖五虎面色各异地回到破庙的中堂,终于是年纪最轻的于泰先开了腔:“这姓李的功夫深不可测,今日已算是给咱留了情面,可咱们都是签了血状的,真的就这么让他走了?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恐怕也不能带着镖车安然离开。”
何振怒目圆睁厉声道:“做人可使诈却不能食言,方才既已认输就是输了,这世上比命还要紧的东西多着呢,签了血状又如何?天塌下来我顶着!”其余四人不敢再说什么,皆面露苦色低头不语。
可就在此时,却听庙外有人冷笑道:“你顶得起吗?”话音落定,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踱了进来。来人看年纪似乎也不大,一身裁剪得体的锦缎长衫衬出少年人的锐气,清秀的眉目中却带着种不相称的稳重与威严,刀锋一样的目光盯住太湖五虎,忽然伸手抖开一摞羊皮软纸,纸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字。他冷冷地道:“血状你们每个人都签过,可你们违反了江湖的规矩,诙当何罪?”
庙里这几人自听到这个声音时便已在瑟瑟发抖,此刻更是骇得面无血色,唯独何振倒还镇定,躬身施过礼正色道:“我们五虎有负公子重托,够胆签血状却无力上天梯,何某人愿以命谢罪,但求公子能法外开恩,放过我这几个兄弟!”言辞恳切,不带半点虚假。
其余四人闻听,急忙抢过来跪倒在何振的身后,齐声向那少年道:“咱兄弟们一个头磕在地上便该同生共死。这次是我们想攀龙附凤,不听大哥劝阻才惹此大祸,公子凭血状取我等性命便是了,与我家大哥无关啊!”
太湖五虎金兰结义多年,这一刻手足之情才显露无遗,那少年也不禁为之动容,思量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道:“明日你们每人送一根自己的手指到风陵渡口,就说是我交待的,没人会难为你们。只是这太湖风高浪急已容不下你们了!”说罢将手中的血状揉成一团,再张开手已化作片片碎屑撒落满地。
太湖五虎齐齐叩头,高声道:“谢公子不杀之恩!”再抬起头时发现人已不见。五人逐个对视了一眼,各自缓缓亮出左手的无名指,取过兵器一同斩下….
一阵齐声的惨叫自庙中传出老远,在静夜中听来甚是可怖,却不知在这痛呼声中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