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元年》普通香草vanilla

16、16.事发 一大早沈修

　　一大早沈修就出门了，他要赶去药材店问清伙计上次他说的那个来大批买药材的究竟是何人。说不清缘由，他直觉那个人或许便是顾念猜测的那般，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非常信任顾念说的话了。
　　到了店里后，上次接待他的那个伙计刚好在店里，正忙着和别的伙计一起清算新到的药材，见他来了，起身和他打招呼：“诶客官，您来得正巧啊！这些都正好是您要的最后一批药材，今早就能清点完，本打算清完请人去让您过来一趟确认一下的，若是确认无误后就能让人赶紧送去涂洲了，没想到正巧您来了。”
　　沈修没想到伙计还记得他，和他打了招呼后探头去看他们正在清点的药材。果然是几代经营的老字号了，桌上摆的药材都是上好的品相。伙计去给他搬来凳子，“客官您坐下来慢慢看，还得一会儿才清完呢。”沈修谢过他坐下，看了一会儿后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们要那么多雪莲一般药材店可不太好集齐，你们家不愧是老字号，竟然有这么多存货。”
　　伙计全当他是在夸赞，语气不乏有些骄傲，说道：“是啊，得亏是我们瑞安堂，整个洛城也就咱家才做得到了。不过啊听老板说这次也是把库存全清了才勉强凑齐的。”
　　沈修心下奇怪，要的药材其实并不算多，按瑞安堂的家底来说要搞齐应该不算难事，怎么还说清空了库存？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确实麻烦你们了，没想到还动用了库存，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客人来一次性要了那么多，也不至于这后面这么麻烦了。”
　　“咳，谁说不是呢。”伙计应和道。
　　“不过......不知道上次那个客人究竟遇到什么事了竟然会买那么多？啊应该说究竟是什么人会买那么多？不知道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的是药坊购买的。不知道小兄弟你有没有印象？”沈修试探问起。
　　伙计有些为难，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却被告诫了不能说，憋的好辛苦的样子。沈修取出一块分量不算少的银子悄悄递过去给他，“我也只是好奇罢了，这不是闲着没事聊聊天嘛。小兄弟你就给我描述一下是什么人就行，你看这，不是怕遇到什么竞争对手嘛。”
　　伙计掂量掂量银子，看看他，最终还是说道：“行，只是那位客人啊，其实是我们老板亲自接待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进去送茶的时候看到过一眼而已。”边说边回忆道：“长得挺瘦小的，坐在椅子里显得人特别小，那时候明明已经快快惊蛰了还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袍，看起来有点怕冷的样子。斯斯文文的，像是读书人。不过我也觉得蹊跷，能让我们老板亲自接待的，那不是贵客就是大客。”
　　沈修想了想又问他，“应该不是匈奴人吧？”
　　“不是，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样子，说话也是洛城当地的口音。”伙计说。
　　沈修又问：“那要买那么多药，就只有他一个人来吗？”
　　伙计回答他：“是啊，早上刚开店就来了，来了后点名要让我们老板出来。老板听说是大生意就让我们都下去他亲自接待了，去后院谈的。老板还让我送了一次茶，但好像一壶茶都还没喝完就谈好走了。然后当天下午就加急把药材都送出去了，送到哪儿我也不知道。”
　　“哦，对了！再就是老板让我们不准再谈论此事了，说是客人要求的。我们做老字号的，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嘛，答应了客人的就得做到。所以客官喃，您可别和别人讲这件事啊。”伙计央求他。
　　沈修若有所思，答应他后就要迈步回去了。伙计连忙叫住他，“客官，您的药材还没清点完，一会儿还要您确认签字喃！”沈修才又回去坐下，又趁机问了伙计一些细节，见他确实知道的不多才放过他。
　　等药材都清点完毕伙计将单子拿过来让他确认签字他才回神。伙计有些歉意地对他说：“抱歉让您等了这么久，这次的确是我们的失误。老板特意吩咐了让我们把这个给您以表我们的歉意。”沈修接过一看发现竟然是一颗全须全尾的上好人参，忙推辞道：“这怎么可以。”伙计也跟他熟了，劝他：“您就收下吧，从涂洲特意来洛城一趟不容易，就当给您补补元气了。这株人参虽然还不是千年的，但百年还是有了，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我们的心意。老字号做生意最讲诚信嘛，以后和你们益康堂还有长长久久的生意要做呢。”
　　沈修推辞不过，只好仔细收起来。离开瑞安堂后，沈修决定先回将军府看看顾念在不在得及时把消息告知他。但经过周家那面墙的时候，却意外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他走过去，“眉娘？你怎么在这里？”
　　眉娘转过身见是他有些惊喜，“沈公子！”沈修点头算是回应，又问了一遍她怎么会在这里，眉娘耸耸肩膀，“当然是来看热闹的。”
　　沈修不解，以为她是来看周家墙上之前被人写上的顺口溜。他抬头看去发现前几日下了一场小雨字迹都变得有些斑驳了。收回视线，“可这里的字不是都快掉光了吗？眉娘怎么会现在才来看？”
　　眉娘摇头，“当然不是看这个，这个的热闹半个月前就已经看过了。这次啊，听说是周家的小孙子被人绑走了，留下一幅索要巨额赎金的纸条还警告他们不能报官。那些钱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来说是巨额，可对周家而言还算不上什么。”
　　“那你为何特地来看？”沈修不解。
　　眉娘向他解释：“这个周家啊，虽然家财万贯，但周家老太太平时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吝啬得很，不太讨人喜欢，但又是最疼爱这个小孙子，现在已经哭晕过去几次了，现在还没醒呢，大伙儿都是过来凑热闹的。”
　　沈修摇头，显然不同意他们的做法：“老太太一下子丢了孙子，气急攻心晕倒了已经很可怜了，周家现在老小都有难你们不帮忙又怎么能来看人笑话。”
　　眉娘不以为意，“沈公子这又是往何处去呢？”
　　“刚刚办完事，准备回去了。”
　　“那你上次答应了我的承诺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什么承诺？”沈修故意逗她。
　　眉娘怒道：“当然是上次你和那个顾大人来找我的时候答应要陪我一天的啊！你竟然给忘了！你是不是故意说忘了想抵赖？”
　　沈修笑道，“怎么会抵赖，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会好好完成的。只是这两天事情有点多忙忘了，真是对不住。要不然这样，你选一天吧，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眉娘消了消气，“这还差不多。那要不然，就下月十九庙会那天吧，多热闹！你要是有别的事都得给我通通推掉。”
　　沈修好脾气地答应她，“好好，我记住了，下月十九。”
　　眉娘这才满意，又强调了一遍：“记住啊，别又忘了。”眼神认真又严肃。
　　沈修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忘了，把眉娘哄得很是满意。原本喜笑颜开的，她却突然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对我怎么好。”
　　沈修不懂什么意思，正要问她，她却已经径自离开了。
　　沈修回到将军府正好碰上正要出门的顾念，沈修问他要上哪儿去，顾念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回来再说便匆匆地走了。留下沈修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开始担心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进门恰好看见小米在院子的树下不知干什么，他叫了一声小米，小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发现是他。沈修问他：“做什么呢？”
　　“没，没做什么啊，我清理树下积的落叶呢。沈大夫你吓我一跳。”小米一脸受惊地抱怨道。
　　沈修一看果然落叶都扫在一堆了，他问小米：“刚才顾兄匆匆忙忙地出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米回想了一下：“少爷本来在客厅自己烹茶，后来衙门突然来人他就急匆匆走了，然后就刚好碰上您回来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
　　衙门来的人吗？是上次的那件事有线索了吗？沈修心里想着，算了，等顾念回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他只好站起来出门去看看有没有吃的，打开房门发现外面比屋内稍微明亮一些，虽然已经看过了十数个大漠的傍晚，但他还是没有习惯。大漠的傍晚天黑得比涂洲快，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天空都变成了一块黑色的幕布向他盖过来，蒙住他的眼睛，堵住他的呼吸；就连行走在其下都觉得手脚像是被黏住了一般，走不快也跑不快。
　　沈修一点也不喜欢傍晚。父母离去的时候他还太小没有什么记忆，但记得他在那个简陋的小木屋满心期待地煨着冰糖雪梨等大伯回来是在傍晚，大伯离去他孤苦无依每天晚饭总要靠好心的邻居施舍也是在这样黑沉沉的傍晚，他刚跟着师父学医师兄们总欺负他不分完药不准休息，不背住条文不准吃饭也是在这样的傍晚。
　　傍晚对他而言意味着离别，寄人篱下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