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主角》白斛临山

1、第一章 初出稻香

　　那一年，刚从稻香村出来的厌刃决定去投奔天策府，出村前，她和村里的二娃说："等我学了一身好本领，回来给你带好看的布娃娃和好吃的糖葫芦！"
　　二娃眼巴巴的拉着她的衣角："刃姐姐……我不要糖葫芦，你以后出了名，还记得我就好。"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厌刃装生气的敲了二娃的脑壳："别说你，村里每个人我都记得的！"
　　"疼！"二娃伸手捂住头，委屈巴巴的嘀咕："可是以前也有大侠这么说过，可是他们都没回来……"
　　稻香村正处在多事之秋，除了厌刃以外还有不少其它的江湖散人，也多亏这些恰巧路过的人，村里的普通村民们才得以在空冥决带来的混乱中求得一线生机。
　　侠士们都忙，多的是助一臂之力就走的人。或许和这些普通人有过交情，但不一定会记得自己的承诺。
　　"我不一样，我一定回来……"她的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后路，虽说是要当女将军，可是这乱世里人命如草芥，谁敢说自己不是其中之一呢？
　　她只是怕自己死掉而回不来。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忘记。
　　看着远处顺着风摇起一片波涛的稻田，有那么一瞬间居然对自己说，不要出去了吧……就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挺好的。
　　但是已经做好的决定哪有那么容易更改，车夫刘富很快就牵来了去外面的马车，全村人都聚过来为她送行，车上塞满了村民带的干粮和瓜果。
　　她一步踏上马车，坐在一堆瓜果中间酸着鼻子扯出一脸笑，大喊道："等我回来！！"
　　车子驶过一段路之后她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发呆，到底是没忍住落下了眼泪。
　　车夫刘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平常在村里话就不多，见后面没什么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厌刃花着一张泪脸在发呆，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天吐出一句话："女侠，别伤心了。"
　　厌刃愕然回神："我没有伤心……我……我只是舍不得。"
　　刘富叹了一口气："没法，这都是命，你总要受着的。"
　　一路无话。
　　过几日，马车覆着一层上陵的风沙在天策府大门前停下，刘富驭着马掉了个头，对厌刃喊道："这里就是天策府了！"
　　厌刃背起行囊跳下马车，金色的夕阳垂在天边，高大的城墙肃然延绵出去，横枪立马的巨型雕塑令人望之生畏，演武场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百人合吼……不愧是天策府的地盘，连空气都充满了热血的因子。
　　刘富在一旁对厌刃弯了腰下去："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女侠请保重。"
　　厌刃有点紧张的回了一礼："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刘富点点头，回身上马车，起步。
　　厌刃又小跑两步追上去："给他们说一声我平安到天策了！"
　　"好咧！"马车扬起一溜尘土，很快就远远没在了夕阳的光辉里。
　　至此，厌刃终于踏上了她人生的第一步，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是现在，在这一片肃杀气氛的感染下，她浑身的鲜血都在沸腾，想要加入战士的行列，想要浴血沙场，保家卫国，为天策府献出自己的一切，如此就算是战死也不枉此生，不算是碌碌无为虚度光阴。
　　天策守城的将士身板直挺，见厌刃缩着脖子走过来，只稍微眯了一下眼睛，继续抿着唇不为所动。
　　厌刃望着他们身上的亮银铠甲好生羡慕，不自觉的捏紧了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来之前设想的各种意气风发带来的勇气一瞬间都不知道跑去哪里藏了起来，人生地不熟的，紧张巴巴说不出话。
　　"那边的女侠，来天策有什么事？"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真是叫人感动，正好缓解了厌刃现下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困境。
　　一个天策将士负着长-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厌刃："有什么事？"
　　厌刃抓紧自己的行囊，双眼亮晶晶："我想加入天策府！"
　　那将士点点头，世道将乱，包括天策府在内的各大门派都在广纳人才，经常会有江湖人士过来投奔，这些侠士自小习武，总会比普通将士武力值高些，收入府也是对天策府实力的加强。
　　"跟我来吧。"将士踏上石阶。厌刃赶紧跟上。感觉到周围庄严肃穆的气氛，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双眼明睁，跟着将士的脚步走过去，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但是不停发抖甚至发软的小腿肚让她更加紧张了。
　　路程不长，踏入统领府大门，厌刃抬眼便看见了天策统领李承恩，他身披重铠，满身都是冷冽的气息。
　　在门口登记之后她来到了李统领面前。
　　"我天策将士素有“东都之狼”的称号，以长-枪之利刃守我大唐河山，天策枪法之精妙亦是天下闻名。"
　　李统领的声音稳重中透着直指人心的激昂之力："枪者，本为杀戮之器也，然我天策将士向来训练有素，兵法有云：‘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我天策内功亦是可攻可守，他日你若上得杀场，当会领会其中深意。"
　　厌刃站直了身子，眼睛里满是向往的神光："是！"
　　李统领点了点头，继续道："你若成为我天策正式弟子，我自会传你功夫，但有八字切不可忘：‘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他顿了顿，看向厌刃的双眼："我来问你！你愿意将这句话刻在心底，从此成为我‘东都之狼’天策府的正式弟子吗？"
　　厌刃一张脸因为激动涨的通红，昂着头喊出一句："将军放心！我将终生不忘！！"
　　李统领转身，拿来一柄长-枪，交由厌刃，她双手接下："谢过将军！"
　　李统领念了句誓词："长河落日东都城，铁马戍边将军坟。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我很高兴东都之狼天策府又多了一位军士！"
　　"从此刻起，你便是我大唐天策府正式弟子！希望你以后能坚守今日之言，不畏强敌，捍卫我大唐！"
　　厌刃手持长-枪，心里的紧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觉得自己张口字字沉重："谨遵将令！"
　　誓词立罢，厌刃便被带入府内，被分在了胡国公秦琼"叔宝"名下。
　　"谢谢。"厌刃接过同营士兵帮她拿来的一套衣裳和轻甲，轻声道谢。
　　"不客气！"那人道："府里的生活不比外面，少不了辛苦，你以后要是有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
　　"诶……好。"厌刃想了想，还是歪头对他的好意道了谢。
　　"哎你这丫头，都说了不用客气。"士兵一掌拍在厌刃的肩膀上："好了好了，快去准备一下吧！过会儿演武场见！"
　　"好！"厌刃看着士兵离开，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脱下一身粗布麻衣，换上大红的劲装，披带好轻甲，将长发在头顶束成一个发冠，最后戴上银甲护额，持起长枪，真有那么几分女兵的英姿飒爽。
　　毕竟以前是做大侠的，厌刃抱着一腔热忱入府，数月后，她已然是天策府里能一挑十的精兵了。
　　沙土卷旗，风也轻狂，红衣银铠的厌刃骑着青骢马，脸上扬着骄傲的笑，手中长-枪堪堪停在对手的心口："你输了！"
　　"好枪法！"将士站起身来，对厌刃行了一礼："在下甘拜下风。"
　　"回去多练练！咱们改日再战！"厌刃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走回演武场边上，徐将军刚刚练完兵，遇见了正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厌刃。
　　"不错。你进步很大。"徐将军道，坚毅的脸庞柔和了一些。
　　厌刃背负着长枪，跟着徐将军走："将军将军，你看我，我已经可以上战场了！"
　　"前线战事并无大碍，暂时不需要派兵。"
　　"好吧。"厌刃眼珠子转了一圈，又道："呃，战事无碍就好！"
　　虽然她很想为国效力，可是比起她自己的热血，心底里其实更想要太平。
　　"厌刃，你来府里学了多少东西了？"徐老将军问。
　　"将军教过的我都记在心里了！"厌刃回答道。
　　"嗯……是时候了，天策能教你的也只有这些招式和心法，你要变得更强，便只能出府游历一番。"
　　"我……我觉得我要和将军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厌刃有点迷茫："再说，天策府就是我家，我离了府，不去战场能去哪儿呢？"
　　"你能把这儿当成你的家，我很高兴。"老将军眼睛里有一丝黯然："但时值乱世，来府里的侠士越来越多，你们学有所成之后不能总呆在府里，外面天地广阔，更适合你们这些江湖中人。"
　　徐老将军拍了拍厌刃的头："老将军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历了很多事情，才变成现今日的模样啊……好了，再去祭扫一遍凌烟阁，你就准备择日出发吧。"
　　厌刃明白了，只咬着嘴角点了头："厌刃，谢过老将军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