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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东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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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师兄盖聂,卫庄依旧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在想起那个女人将自己和嬴政相提并论的评价,冷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拒绝和盖聂说话。
盖聂了解他这位师弟,自然晓得他是在嫉妒迁怒。也不解释,直接开口说正事“嬴政东巡的队伍出发了,若此次刺杀成功,对你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懒懒躲在树上的卫庄明白他的意思,却良久未言。半晌开口,却是压下了心中渴盼的冷言冷语“若是扶苏即位,她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哪里还看得上一事无成的你我?”
“你很清楚,她不是这样的人,另外,我和她没有关系”沉默半晌,盖聂撂下这一句话,不等卫庄的回答径自离去。
这片树林再次恢复平静,唯有卫庄将嘴里衔着的一根草吐了出去,眼中光华流转,许久才恢复往日的淡漠。
初夏时节的上郡天气还如初春时那样寒凉,浅桑和夏荷、夏月都有些不适应。
因为穿的单薄,夏月到上郡的第二天就生病了。幸好随行有浅桑这个大夫,倒也没有真的一病不起。让蒙恬将她们安置好,浅桑则直接去看望扶苏。
“皇后殿下”蒙恬安静的站在床榻边等待着,见浅桑回身拿东西,着急的呼唤出声。
这孩子,与扶苏倒是真心的,实心眼。浅桑对他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最近得了几瓶解百毒的药,效果很好。你自去忙吧,扶苏这里有我照顾”
蒙恬松了口气,也不客气,当即抱拳道“那就拜托皇后了,这样,末将也能全心应付匈奴头曼。”说着,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不知当不当告诉她。
微挑了挑眉,浅桑好奇“说罢,既然你拿不定主意,还是由我来做主吧”
“诺”蒙恬直起身来,神情复杂“末将在这上郡与匈奴交界之地发现了一处桃花林,暗合兵家奇门阵法,被当地匈奴人称为猎狼人。他身佩镇岳,曾告诉末将,要想解月狼之裔的毒,解药必须由只能生长在塞外以狼血灌溉的月狼草制成”
“镇岳?”浅桑身子一颤,这是祖父的佩剑。这一瞬间,她失神了,踉踉跄跄的走到矮桌前坐下,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呆呆的“不用这么麻烦,等过几日扶苏好些了,你让人带我去看看”
皇后素来给人的印象都是端庄、沉静、温柔贤惠,甚至是长居高位,让人无法仰视的威严与高贵。可此时,她却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无助而忐忑。是啊,她是李牧的孙女,却无奈嫁给了秦王。她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不断为秦王出谋划策,一手毁掉了自己的家族与故国。
这一切,即便是蒙恬,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更何况,是皇后本身?
“诺”蒙恬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两日后,昏迷多日的扶苏终于醒了过来。看着头顶熟悉的帐篷穹顶,好半晌才分辨出自己如今身在何方,他再次离开咸阳,来到了上郡。一阵黯然神伤,偏过头去正要唤人,便注意到趴在榻边睡着了的女子。
一身寻常妇人打扮,身形纤瘦,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灰衣荆钗,长发高绾,只能在被衾和衣袖遮掩间看到小半张脸。本来有些警惕,可扶苏再细看一番,猛然怔住,这竟是,母后!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做这样朴素无华的装扮,母子多年,她也曾无数次这样为了照顾生病的他而衣不解带的彻夜守候。每每这般,他都无比感恩,也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幸福。是的,尽管他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可她就是他的母亲,唯一的、也是最爱的母亲。
她可真瘦啊,以前包裹在厚重繁复的宫装之下,他竟从未发觉。多年为他、子婴与荷华操劳忧心,又日日在父王身边担惊受怕,谨言慎行。他明白她的不易,也知道她的疲惫,可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让她自这种长年累月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如今,父王大概是对他完全失望了吧?他忍不住苦笑。这样也好,荷华已嫁人,夫家是已经隐世多年的上古氏族嫡长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子婴是成嬌叔叔的儿子,虽由母亲教养长大,虽无即位的权利,却可保一世荣华富贵。至于他,他注定要让母亲伤心失望了···
动了动头,浅桑不舒服的抬起身子,便看到扶苏已经坐起来了。目光中是还未来得及收走的悲凉和痛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她立即坐起身,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微微松了口气,欣慰道“没发烧了,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母亲”他有些哽咽,眼圈微红“儿臣,儿臣让母亲失望了”
浅桑叹息一声,安慰的抚摸上他近来越发消瘦的脸颊“你知道,我并不在意这些。我让你努力去争,是因为你从来不愿辜负你父王的期望。也是因为你若失败,必定没命。”看着他越发低垂的脑袋,浅桑又道“可事到如今,你虽有民心,有大半朝臣支持,可手中大都无权。尤其是兵权,尽皆掌握在陛下手中。尽管蒙恬与你自幼一同长大,可这三十万黄金火骑兵真正效忠的,却不是你。”
“章邯也是对陛下忠心耿耿,却多次在与罗网的交手中九死一生,吃尽苦头。可陛下宠信,没有确凿证据,谁又能撼动赵高?”说到这里,浅桑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我想再问你一句,若有可能,你可愿与我一同回归平凡?远离这滔天的权利与富贵?”
扶苏怔楞,显然没有忘记母亲在桑海说的那个如果。想到父王的可怕之处,不由颓然摇头“母后,父王尚在,你我如何可能做到?”
“我又没说要在你父王的眼皮子底下铤而走险”浅桑意味深长的看他“若陛下尚有理智,将赵高除去,你自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若是果真行不通,我自有法子保你、也保雪莹母子平安…”
扶苏第一次知道她尚留有后手,震惊于她多年筹谋。要想将他们带走,所需人力、物力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收集齐全的?但震惊过后,他默认了,浅桑能理解他为何心情低落,叹了口气“说到底,若非你是陛下的儿子,这天下又与你何干?他虽对你失望,可但凡为人父母的,又有谁忍心看着儿子死?否则,他也不会将你远远的打发出来。”
闻言,扶苏的心中也多了两分希望,点了点头,想起自己远在咸阳的妻儿,神色坚毅起来“是啊,为人,为人夫,不就是要保护好妻儿吗?权力富贵皆如浮云,总有消散的一日,唯有一家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浅桑赞赏的微笑起来“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妻儿,你都一定要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