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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辩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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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是李斯拜访的日子。
看着整个小圣贤庄都打起了精神,将上下打扫一新,浅桑不由得嘲讽一笑。若是她跟着这次一起来,肯定还得有八侑舞。
正门上,伏念和颜路带着一众弟子站在一起迎接李斯等人。浅桑则好整以暇的坐在庭院里喝酒听荀子抱怨李斯的种种不是。便听到门外小童通传有客人前来拜见。
“不见,就说我近日正闭关研读先贤典籍,不知何时出关,让他们回去”他正说的心情不爽,此时直接拒绝了。
不一会儿,那小童又进来说“一个名叫李斯的说是您的弟子,感念当年您授业解惑之恩,特来看望。”
本就因为想起他而心情糟透了的荀子听说来者是他,便更不客气了“你就说我不记得有叫李斯的弟子,我只有两个弟子名叫韩非和明嘉,他们都已不在人世!”
浅桑一阵无言,为了避免李斯脸上不好看,心中怨恨,到底是拦住了那小童,自己出去和他解释一番便好。
见竹门又开,李斯、儒家三杰和其他几位客人都看了过来。
却是浅桑,她一身寻常儒家弟子服装走上前来对他微微颔首“相国大人,本想着这次得有个一年半载才能再见,没想到,我这才到桑海,你也来了,果真是缘分使然。”
“李斯见过皇后殿下”显然,在这里见到她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躬身行礼。连带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都弯腰成直角行了个叩首礼。
浅桑微微笑着抬手,皇后威仪尽显“诸位免礼,老师确然在闭关,我也在小圣贤庄等了几日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上。我本就是出来游玩,多待些时日并无妨碍,相国时间宝贵,大家还是去正厅说话吧?”
此番圆场十分得体,大家都没有为难丢脸。虽然遗憾,可李斯心中也知荀子性情,知道强求不得,只能顺着浅桑的话附和道“既然如此,便罢了,若是老师什么时候出了关,还请师妹替李斯问候一声”
“这是自然”浅桑笑容温和,淡淡应下。
伏念微松了口气,请浅桑走在最前面,去到待客用的正厅。
“小女子玲珑,旧闻齐鲁之地多名士,学识渊博、能言善辩,桑海儒家更是天下翘楚,故此不远千里特来讨教辩合之术,还望不吝赐教”胖胖的公孙玲珑搔首弄姿,话语千回百转,看的浅桑有些恶心。
“在场都是饱学之士,在小圣贤庄内探讨学问,很合时宜”李斯微笑附和,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
公孙玲珑:请问兄台,可知道鸟么?
子慕:知道。
公孙玲珑:那可知道空中飞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子慕:呃……飞鸟的快乐,难道先生知道?
公孙玲珑:当然。
子慕:那究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公孙玲珑:当然是快乐的。
子慕:先生怕是只在说笑了,先生不是飞鸟,又怎么会知道飞鸟的快乐呢?
公孙玲珑:哦?不是鸟便无法知道鸟的快乐么?
子慕:那是自然。先生不是鸟,却说知道鸟的快乐,岂不是荒谬之言?
公孙玲珑:真的荒谬?
子慕:当然。
公孙玲珑:那兄台不是我却断言说我不知道鸟的快乐,这不是荒谬又是什么?
子慕:这……这个……
这种诡辩对于端方正直的儒家弟子来说,是有些过了。
浅桑觉得有些不公,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子慕身边对他挥挥手“你先退下吧,素来听闻名家辩合之术出众,方才更是长了见识,不知妾身可否向公孙先生讨教一番?”
“皇后之邀,是小女子的荣幸,既然如此,便请坐吧!”虽然意外,可在打嘴皮子仗上,她还从来没怕过!
公孙玲珑;请问皇后殿下,胜与败是不是相反的?
浅桑:不是。
公孙玲珑:哦?此话怎讲?
浅桑:胜与败,不是绝对的。就像那君子棋,一方因为对方身份较高而故意输给对方,明明,他是能胜的。而身份高的那一方棋艺比不上输的那方,却赢了。
公孙玲珑:····那生与死是不是相反的?
浅桑:非也。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却永远活在别人的心里。生死荣枯,乃自然法则,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
公孙玲珑不甘心:那日出与日落呢?
浅桑:自日出时起,太阳便开始西斜,到日落时分,太阳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日出。日出与日落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你看到的结果不同,所以才会觉得二者是相反的。
公孙玲珑:你怎么知道我觉得这二者相反?
浅桑:因为你一开始问的问题就是胜与败、生与死、日出与日落是不是相反的。既然你问了,那必定是想要知道,现在,对我的答案可有不同见解?
公孙玲珑惊呆,完全没想到竟被她反客为主教育了一番:这……
“哈哈哈”李斯率先鼓掌,不住赞道“这么多年过去,师妹果真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思维敏捷。难怪陛下至今仍向李斯抱怨。输在师妹手下,公孙先生一点儿不冤”
“如此,承蒙皇后指教,玲珑受教了”公孙玲珑娇滴滴的掐着嗓子对浅桑拜了一礼。
浅桑欣然受之,回座位的路上对李斯使了个志得意满的眼色。
李斯脸色有些不好,对她的搅局十分不满。可辩合还在继续,她作为嬴政的皇后,即便赢了,也是不算在内的。
子聪:先生请出题。
公孙玲珑:此白马乃是我公孙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踏雪,我们便以此为题,如何?
子聪:好,就以马为题。
公孙玲珑:错了,使以白马为题。
子聪:先生说以此马为题,在下也同意以马为题,何错之有?
公孙玲珑:本次辩合是以白马为题,并非以马为题。
子聪:难道对于公孙先生而言,白马与马这两者之间有区别?
公孙玲珑:难道对于兄台而言,白马与马这两者之间没有区别?
子聪:世人皆知,白马也好,黑马也好,原本都是马。
公孙玲珑:错了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白马怎么会是马呢?
子聪:白马非马,公孙先生何出此言?
公孙玲珑:这是上马的颜色繁多,白、黑、褐、红、黄、灰,各色皆有,关于这一点,兄台知道吗?
子聪:当然知道。
公孙玲珑:如果你的坐骑是一匹白马,别人借去骑了一天,第二天还给你一匹黑马,告诉你说都一样,反正都是马,你能同意吗?
子聪:这个……呃,不能同意。
公孙玲珑:反过来看,如果有人说马等于白马,或者马等于黑马,那岂不是说,白马等于黑马?所以,马不等于白马,这话对吗?
子聪:这……
公孙玲珑:这就是了,既然说马不等于白马,那我说这匹白马不是马,有什么错误吗?
子聪:呃……先生错了。
公孙玲珑:哦?
子聪:先生的道理貌似有理,实则荒谬。所谓白马非马之说,虽然听上去无懈可击,但是世间许多不变的事实,并不会因为一场辩论的胜负而改变,即使名家言之凿凿地说:白马非马,但是马不因为这场辩论就在世上消失了,这样的天地大道,才是儒家修言的目标。
公孙玲珑:哈哈……
子聪:先生笑什么?
公孙玲珑:我笑儒家言必称天地君亲师,尊古尚贤,可是居然连自己的祖宗都忘记了。
子聪:敢问先生何出此言?
公孙玲珑:有一个赫赫有名的人曾经赞同我们名家的白马非马之说,他也是儒家的人,大家应该都很熟悉。
子聪:是谁?
公孙玲珑:就是你们儒家的祖师爷孔老夫子呀。
子聪:我家孔先师什么时候赞同过白马之说?
公孙玲珑:身为读书人,却不知道自家典故。唉,也罢,今日我就再来教你们一遭。当年楚王外出打猎,丢失一把宝弓,他的随从要去找,楚王说:楚人失之,楚人得之,何必去找?有没有这件事?
子聪:有。
公孙玲珑:那你们的孔老夫子听到后,是怎么说的?
子聪:祖师爷不愧为一代宗师,他得知此事之后,认为要放宽眼界,人与人都是平等的,不必分什么楚人或是其它国家的人,因此,他告诉楚王,只需说人失之人得之就可以了,何必要说楚人?
公孙玲珑:这不就是证据吗?
子聪一脸懵逼:怎么说?
公孙玲珑:如果楚人和人是一样的,,孔老夫子又何必去纠正楚王呢?显然,他是认为楚人与人是不同的两个意思,所以才会纠正楚王的话,对不对?既然孔老夫子认为楚人非人,那么与我的白马非马不正是不谋而合吗?兄台,还不认输吗?
子聪无奈,只好下去。
白马非马第二轮:
公孙玲珑:这位兄台,我们还是以白马非马为题。
子明:白马?你是说那边的那匹马?
公孙玲珑:马?哪里来的马?踏雪分明是一匹白马并不是马。
子明:你是说那匹白马不是马?
公孙玲珑:正是,白马非马。
子明:嗯,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呀。
公孙玲珑:那是当然。
子明:不过这匹白马还真好看呀。
公孙玲珑得意道:这可是我公孙家的传家宝哟···
子明装作不小心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踏雪受惊,一路狂奔而去。见公孙玲珑大惊失色,立即不好意思的举手保证:一定帮你找回来!
可他出去一会儿再回来,却是牵的一匹又黑又瘦的黑马:你的传家宝我给你找回来了。
公孙玲珑:荒唐,这明明是一匹又黑又瘦的老马,你却想骗我说这就是踏雪。
子明:什么又黑又瘦的老马,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呢,它的名字叫踏人,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家的传家宝了。
公孙玲珑气的浑身发抖:简直是一派胡言,这白马黑马明摆着的事,难道还看不出来?
子明:还真是奇怪了,按照你们公孙家的说法这个不就是踏雪吗?
公孙玲珑:胡说!
子明:你听着啊,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马不等于白马,所以白马也不等于马,对吧?
公孙玲珑:是又怎样?
子明:这就对啦,你看啊,这踏雪是你们家的传家宝,踏人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也就是说,踏雪等于传家宝,踏人也等于传家宝。
公孙玲珑:胡说,你胡说!
子明:传家宝等于传家宝,所以踏雪就等于踏人喽。
公孙玲珑惊的手上面具都掉了,脸色惨白,粗粗的手指着子明,气的话都说不顺畅了:你、你……
这次,她不但在儒家大失颜面,还将祖传宝马踏雪丢了,换回这么一匹一无是处的所谓传家宝,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浅桑分明看到在场不少人都控制不住微微勾起的唇角,自制力差的,浑身都憋的在抖。
尤其是子房,更是笑的奸诈之极。虽然,她自己也是在拼命控制。
这场辩合就这样结束了,李斯的拜访也就此告一段落。对浅桑行礼告辞后,便带着一起来的人向大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