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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宛若新生① ...

  •   渐有意识的时候,我想睁开眼睛,可头痛得厉害,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剥离我的灵魂,可我不愿放弃,死死攫住那股力量,将它拍离。它也不放弃,和我进行拉锯战。
      至于结果是怎样的,我不知道……
      醒来时,迎面而来的是一波波暖流。我缓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我从未见过的屋子。
      不同于我们那种红瓦白墙的建筑,而是另一种风格。
      “有人么?”我嘶哑地扯出声音。那声音吓我一跳。
      这是我的声音吗?!
      比起破锣,有过之无不及。
      我垂头丧气,不知如此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
      “你醒了?”我抬头,看着一个人。不,确切来说,那人十分地怪异。一头干净爽朗的短发,隐约可见斗笠里的衣衫,那衣衫的款式也滑稽。
      我张口就问:“这是什么衣衫?怎么如此风格?”
      他奇怪地看着我,转而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看来姑娘是吓傻了,也对,任一个剽悍的大汉,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他走过来,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可能还不知道,周家村成了清政府逊位的陪葬品,全村无一人幸免,当然,你是个意外,你获救了。”
      他一连串的话语,让我无法接受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怔怔想,什么清政府,什么周家村。
      他一直盯着我看,直到看透我的表情时,拍着我的肩膀,道:“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天,1912年2月12日,隆裕皇太后宣布宣统帝溥仪的退位诏书,清朝覆灭了!今日,袁世凯通电赞成共和,南京临时参政院推举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现在是民国的天下,你知道吗!民国!国家共和了!”
      什么?1912年?!这究竟是怎么了!如果现在真的是1912年,那我岂不是穿越时空,越过了几百年?
      “这位大人,是真的吗?”我不可置信地问,“现在真的是1912年!?”
      他笑得灿烂:“什么大人,姑娘你别开玩笑了。就叫我普伯伯吧。”
      我起身下床,急忙奔到门边,想看看百年后的样子。
      “姑娘,你在干什么,快点回来,外面下着大雪呢,怎么能随便出去!”普伯伯拿来一件厚厚的棉衣,披在我的身上,道,“你看,新的一天,外面二月飞雪,不是昭示着新时代的开始么。”
      外面银装素裹,几乎看不见什么建筑物。
      “还在想着前几天的事吗?”普伯伯问,“都过去了,你不要伤心,先将就在我这里过段日子,如果你不嫌弃我这糟老头。”
      我认真端详普伯伯,道:“普伯伯,我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转过身子,突然沉默,任我如何呼唤,也不做声。
      我慢慢融入外面的世界,轻轻吟诵: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普伯伯惊道:“你还有记忆?为什么不愿说!你明明认识老奴,还要装作不认识,还在怪老奴没阻拦他的行动吗?”
      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也不知他为何突改称呼。
      “普伯伯,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并不看我,只道:“小姐最喜欢这首诗歌了,每当大雪封城,就朗诵这首诗歌,你还要瞒老奴吗?其实,姜衡没有死,老爷终不舍得残害他,在放火烧周家村之前,叫人打晕姜衡,把他拖到渡口,送到别处去了。”
      我道:“姜衡是谁?”
      “小姐,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清政府虽然不在了,老爷仍旧是你的父亲,他还有权力管你,等你忘了姜衡,老爷就会给你自由。”说完,他拉上屋门,留我一人在屋内。
      有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急急走至门开,用力拽门,果然,门又开不开了。
      “普伯伯,你为什么关我?”
      “小姐,你好好在里面思过。医生说你失去了记忆,我们本都相信,可现在,事实证明不是,这些庸医只会误诊。枉费老奴之前拼命地演戏,小姐你能忍住真不容易。”他在外面跺跺脚,仿佛很冷似的。
      我好心道:“普伯伯,外面冷,你进来吧。”
      他哼了一声,道:“小姐,老奴这回可没这么容易上当了。当初就是因为没看好你,你偷跑到周家村,险些丧命,若不是老奴及时认出你,你恐怕已经命归黄泉。”他微微叹气,“小姐,不是我说你,姜衡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非要忤逆老爷呢。你在周家村生死未卜,他已逃去别的地方。那里活脱脱就是乱葬岗,你和那些人躺在一起,叫人不好分辨,唉,小姐,你自己也不觉得害怕?”
      “普伯伯,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千回万转,为今之计只有勉强随着他的意思走下去,过分究竟也不会讨好什么,“我在乱葬岗?那究竟是哪里,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自言自语道:“原来你丢失了部分记忆。”于是,认真道,“忘记了也好,与你与他都是好事,小姐,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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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时分,感觉有人在呼唤我。裹着棉被下床,门竟然能推开。
      普伯伯并不在门外,屋外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人的踪迹。
      雪已经停了,屋子门口有长长的一串脚印,那一定是普伯伯的,可是,他去哪里了呢?回屋拿出烛台,裹着棉被一步步向外走。
      我需要好好看看这对于我来说全新的世界。
      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因为风雪,完全冰封住了。突然有种想法,如果我沉入这湖底,是不是能回去呢?转念一想,回去又能如何,依旧面对那些理不清的烦恼:长姐的背叛、爹爹的无情、娘亲的怜悯。我甚至没来得及见哥哥一面,就离开那里了。
      完全无意识蹲坐在雪地里,遥想春花朔雪的美丽。这里应该是北方吧,冷得让人发僵,冷得让人忘记一切忧愁。
      我究竟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无人应答,休于回答。
      “小姐,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受惊吓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他拉我会屋子,倒了一杯暖暖的茶递给我。
      我决定演一出戏,道:“老伯,你是谁?为什么要管我,我又是谁?”
      “小姐,你别又想戏弄老奴了。你是棉暖,我是你的管家伯伯。”他急急道,“怎会又想不起来?难道这回完全失忆了?”
      我继续装傻,“管家不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我的爹爹是谁?”
      普伯伯的脸色红涨,不知所言道:“小姐,如果你全忘记了,老奴也不想强迫你记起,你只需知道,你姓爱新觉罗,名叫棉暖。清虽然覆灭,可你还是名副其实的格格。爱新觉罗家的格格!!”
      当他说出“爱新觉罗家的格格”时,我的心底一阵抽噎,胃也痉挛地痛,仿佛有另一种力量在我身体里呼啸,奔腾。有一种语言呼之欲出,然而嗓子却干涩地奇痒,无法吐出一个音节,只能断续道:“爱新觉罗?那究竟是什么姓。”
      “什么?”普伯伯震怒,“小姐,你连这个也忘记了?!”
      我只得无奈地点头。
      他道:“也许是命中注定,失忆就代表一个新的开始。小姐,你记住,你是格格,大清的格格。”
      现在不是民国的天下吗?普伯伯为什么反复重复我是大清的格格。难道大清也和我们的朝代一样,有皇帝、有皇后、有妃嫔、有亲王大臣?
      我们的皇帝姓赵,那,大清的皇帝应该就姓爱新觉罗了吧。我自己在心里以此类推,我“爹爹”是皇帝的兄弟了?可是普伯伯不是说清朝不存在了,也就是说亡国了,那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很尴尬?
      “老伯,现在是什么朝代?”我继续问,希望能打探出我想要的消息。
      他道:“没有什么朝代,现在是民国的天下,封建君主专制已经结束了,资产阶级共和国建立起来。”
      我无法一时间消化那么多的名词,只是傻愣愣地点头,道:“老伯,也就是说我以前是格格?”
      他也很无奈道:“可以这么说,不过现在没有什么格格,大家都是平民。但是你在老奴的心中永远的都是。”
      “那你这一身装束是?”终于问出心中所想的。
      他整了整衣服,颇有自豪道:“这是中山装,孙大总统经常穿,所以也就流行起来。”
      我问道:“孙大总统?这又是什么官啊。”
      “小姐,看来你几乎忘记了一切!”他皱皱眉头,坐在桌子旁,似要讲述一个绵长的故事,“那年你一个人跑出去玩,掉进湖水里,多亏了孙总统的部下救你,孙总统还把你送回了王府邸。虽然孙总统领导里了辛亥革命,可老爷心中还是敬重他的。老爷虽然是满清贵族,可终看不下去最后名存无实的统治。”
      说到最后,普伯伯忍不住热泪盈眶。
      从他的叙述里回神的,天已大亮。
      见他有要走了,我问他:“普伯伯,那爹爹现在住在哪里?”
      他叹叹气,无可奈何道:“老爷带领最后的兵力去周家村,从此便杳无音讯。我们被迫从王府搬出来。老爷其实不想去那里,可是,那是他答应摄政王的最后一件事,摄政王和周家村似有宿怨。老爷念摄政王待他不薄,便去了。”
      宿怨,宿怨……那是怎样的仇恨呢,需要全村剿灭?
      “周家村有多少人口?”我还是不忍问出。
      普伯伯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足有三百人。”
      我遥望窗外,心下悲凉,周家村三百人顷刻间全无,这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让普伯伯口中的摄政王如此恨之入骨?任谁在知道了这样的惨事之后,都无法安之如素。
      可能在普伯伯心中,对大清还是又爱又恨的吧……
      于是我们俩就这样静坐着,时光在遥想中飞逝。可我的肚子却在这是“咕嘟咕嘟”响起。
      普伯伯赶紧起身,道:“是老奴的疏忽,老奴这就去给小姐买早点。”
      我对这位白发飘飘,精神矍铄的老人顿生好感,是他救了,是他告诉我一切事情,而此刻,他又如此谦卑。
      我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眼神,心生温暖,在这个不一样的时代,终有人真心关心我。不管是否有其他原因,我都如此欣喜、愉悦。
      “普伯伯,若你愿意,以后不要自称‘老奴’,于我而言,你施以极大恩惠,谈什么主子奴才呢。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人。找到爹爹后,你还是我的亲人。”我坚定看着他,“永远都是!”
      他扶着我的肩,倏忽间放手,道:“小姐你以前是桀骜不驯的,连老爷也管不住,如今却这般听话,真叫老奴欣喜!”我微微“哼”一声,他看我一眼,赶紧改口,“是我,是我。不是老奴。小姐恕罪,以后一定慢慢改去。”
      我“哧哧”笑出,心情从未有过的平静,玩心大气,拽着普伯伯的衣袖,撒娇道:“普伯伯最好的,今日带人家出去吃早饭吧。好吗?好吗?”怕他不答应,我加重语气,笑脸皱成一团,“普伯伯……”
      他却冷生声道:“这点,恕我不能答应,现在天下才共和,尚有些混乱。地痞、流氓、平民鱼目混杂,伤到小姐便不好了。”他的面色稍缓,安慰我道,“不如等到三月吧。三月时局基本平复,到时春暖花开,我一定带你出去踏青。怎么样?”
      我知他是为我安全着想,便唯唯诺诺点头。心道:看时机溜出去吧。
      他走至门口,把门轻轻带上,过会又探回头道:“小姐若饿了,那个柜子里有剩下的一点桃酥,先吃点填饱肚子,老奴稍后就回来。”说完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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