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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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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容楚二人一路往城内方向走了大半月,终于到了一个叫仙溪镇的地方。那仙溪镇,楼宇高台,灯红燕舞,车流马龙,人群拥挤,好不热闹。
二人先是在镇上投了宿,趁着时间尚早,又逛了当地的夜市。只见那街坊上,小吃,客商,商铺一应尽有,吃的喝的玩的琳琅满目,还有那巷间的小戏台唱着婀娜多姿的戏曲,沿街往来各地装束不同的人群,简直看花了眼。二人尽情在镇上玩了大半夜,方知原来谷外的世界当真如此美好热闹。
只是过了一夜,二人便须得各自分开了。
按先前两人的意思,小小张打算往西安方向,容楚却意向往晋江城。一北一南,两人必须要在镇外的官道上分手了。
容楚自小与小小张一起长大,别说一月半年的,就是几天的时间都不曾分开过,自是万分不舍。拉着小小张的双手,一张小脸早就泪眼婆娑,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小小张年纪虽小些,但却性坚,虽心中也不痛快,仍擎着神色,宽慰她道:“我们姐妹总归要分开的,现在不分开,将来谁嫁人生子了,不是也得分开。你别难受,我寻到了身世一定到晋江城找你。”说着伸手抹了她脸上的泪痕。
容楚哽咽道:“我舍不得你,一想从此你我难得一见,我心如刀割一样。不如我俩约定:两年后不论你寻不寻得,我们都一起回谷中看望师父和杜估,好不好?”
小小张默默不语,半响方道:“兴许不用两年我便查到了,到时我们便见面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当心身子。”
容楚眼泪鼻涕流淌在一起,看着她,一脸不舍,道:“你也一定要保重,你可一定要到晋江城找我。”
小小张又再点了头,拉紧背上的行囊,便转身牵上刚买的马匹,缓缓朝镇外走去。
容楚一边抽泣,一边朝她挥手,终见她跨上马背,尽驰远了,方嚎啕大哭了出来。哭完站在路边,望望四周,皆是陌生环境和陌生的人,不禁心中更加忧伤和无助。
在谷中,她有师父,杜估,小小张陪伴,并不觉孤独。不到一月,她便离开众人,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一时间她心里既难受,又觉得凄惨。只是她也知既然出了谷,又打定主意要往晋江城,在此多逗留也是无益,便只在原地独自忧愁了一会,也朝渡头方向而走。在江边渡头买了票,便搭了顺江的船往晋江城而去。
就这样,二人在仙溪镇各奔东西了。
容楚搭乘的船从仙溪镇的河道出发,往台州府后,登岸后转走路道往曲江,再在曲江乘作大船从海道往南至泉州府港口,再登陆岸上,再转陆道不出两日便可到晋江城。
在谷中,师父喜欢极简的方式,所以众人除却日常基本生活所需,皆没有奢华吃喝用度。容楚在谷中也一向衣着简朴,粗布短衫,束发无钗,活脱脱男孩子打扮。难怪那叶千叶初见时觉得她是豆芽一样身骨,不起眼。出谷时,杜估分别给她和小小张两人都置了两套衣衫。容楚却喜欢身上这套,内里水蓝色长裙,外罩诸红色坎肩,下身仍是平日里的浅灰色粗布长裤,头发随意在两侧各束一截再整束到肩后。
杜估常说,江湖险恶,在外行走,切莫太过张扬。她这身打扮甚是普通,想来应该不会引人注意,再者自己多加小心低调行事,就是了。只盼顺风顺水,船可以早到到达泉州港,她好早日回到晋江城。
想到晋江城,容楚心中又涌出无限思索。她入谷时三四岁,虽不甚明白世事,但模糊间多少是懂得一些记忆的了。只是时经多年,她脑海里除了晋江城这个词外,其它却一概也不记得了。若非杜估临时简单讲了一翻,说当年带她进谷的姑婆在晋江城留了一栋宅子,她可前行投奔,她也未必会想到前往那里。
不知那位姑婆是否还在晋江城?也不知他们是否愿接见自己?听杜估说当年姑婆将自己送入谷中,是为治疗自己的心悸之症。那也就说,他们并非嫌弃自己,既然不嫌弃,为何这十来年,他们又对自己不管不问呢?到底是何缘故?
那船在水中颠簸前行,摇摇晃晃,船外传来哗啦啦水声,船一路缓慢前行着。
容楚窝在船舱角落里,紧紧将包裹抱在怀里,越是胡思乱想,越发恹恹欲睡。忽的觉得身子一抖,便朝前一倾倒,重重磕在船板上。刚一起身,便见身边的乘客也都随着颠簸的船势都纷纷倒地滚落,只一刹间,便见船体开始倾斜,渐渐众人的身子便忍止不住的开始随着船体往右侧滑落。
容楚一个清醒,这船是要沉了?便听得耳边传来阵阵尖叫声,船中各种惊叫声连连响起,喊哭的,喊救命的,骂人的,惨叫的,不绝于耳。而众人各着法子想着要擎直身子,却是不能。又过半会,便见外面江水不断灌入,船体更是加速倒翻,再只一小会船已半沉入江中。这下里面更是乱成一锅粥,喊叫声更是响亮。
容楚见此,忙系紧了包裹,从方才坐着的地方,伸手抓紧船舱屋蓬的支柱,再慢慢从那边沿顺着屋蓬朝外走出。
幸得船体倾斜重了,那船内的人都已经跌落右侧,左侧倒是多出空地,只要略施轻松就容易行走,只一眨眼,容楚便爬出了船舱。只是出了船舱,却见外面的船板上已无人影。原是舱内还有蓬壁阻挡,外面的撑船和站在板上的人却无物可支撑,船一斜都已掉落入江。那江中已有数人正在奋劲朝岸边游去。
她运了脚上轻功,再手抓船舱窗阁,方勉强不落水,再抬眼一望,却见船离岸边也就几里远,原是船没开出多远便撞到前几日在这里沉没的另一艘船的帆板。想来肯定是船主疏于维修和检查,才会被这小小的帆板一撞就散了翻船。
容楚估量着距离,知道即使运用轻功也无法跃上岸边,只得准备跳水游到岸上。刚准备松手,却忽的觉得腿边有人紧紧抓着自己裤角。
低头一看,却见一女子正趴在自己腿边,一脸惊悚的看着自己,求道:“妹妹,救我上岸!我不会水,快救我!”
容楚听她语气发抖,想来是惊恐之极。那船已经倾斜更加,只剩余不到一半的部份仍在水面,其它已经沉入江中。那船舱内的人估计一半已经在里面浸到水了,若不会水的人看着水面在自己眼前荡漾,那感觉确实吓人。
船眼见要沉了,再不跳江,怕是要随船沉入江底,容楚顾及不上其它,便伸手拉了她抓着自己裤角的手掌,一跃入水后,便使出浑身劲道往岸边游去。亏得自己在谷中常在池中玩耍,所以游水并不难。但那女子体格健硕,又因为恐惧,死死抓着自己一手,又重重的往下掉,所以游起来却是比平日里更加困难,直到筋疲力尽之时方游到岸边。
好在那岸上早有围观的民众,已经放了竹竿和木板一类,只待船上的人有过来便打搭手相助,拉上岸来。
容楚二人也爬上了岸。不想那女子脸色苍白,牙根紧闭,双手蜷缩着瑟瑟发抖,似是惊吓了又喝了几口水,几乎要晕厥的模样。容楚便上前运劲在她后背上推了推,那女子呕的一声吐出几口水,才睁开眼清醒过来。
容楚见她醒了才放心靠在一边休息一会。这才打量起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圆脸高额,浓眉大眼,却五官分明,两条黝黑的大辫子垂在两肩,身形圆润,长得甚是好看。
那女子休息一会也渐渐恢复,张开眼,朝容楚道:“多谢妹妹,今日若非妹妹搭救,姐姐,,,怕是,,,”
容楚道:“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那女子又道:“我叫池红双,本是要搭般往台州府,回增州再到永宁。不想这船才刚开就翻了,多谢妹妹搭救!不知妹妹如何称呼?今日大恩,来日一定相报。”
容楚摆手道:“你快别客气了。我叫容楚,我也是往台州府的。”
那女子听此直起身子,伸手过来抓着容楚,道:“妹妹,不如我们一起同行,有个照应的伴。不过,万不要再坐船!我宁可走路。”
容楚看着她样貌憨厚,不似坏人,想了想,有个伴也热闹些,便也点头同意了。
二人相互搀扶着起身,才见那江中的船已经沉了只剩余船顶一小黑点还在江中显露。不过岸边也有数人会水的汉水跳入水中,前往沉船位置将那些人都救了出来。虽是货物不能一一带出,但船上的人却都无损,全数救出,也算是万幸。那船主只再三道歉赔礼,说是他自己替别人运的几十担谷子也都全部落水,这一趟他损失惨重。众人见他确实苦衷,要了几两陪钱,倒也骂了一阵也各自散了。
此时午时已过,容楚二人又冷又额,少不得就又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先洗刷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喝了让店小二煮的姜茶,方缓过劲来。
那池红双听容楚说要往晋江城,便说那晋江城千里迢迢之远,容楚一人独行不免多加风险,而她自己经过这翻折难也心有余悸,又感念容楚救命之恩,便欲先陪伴她往晋江城,再往宁远。
容楚自然乐得其成,却又担心耽搁池红双的行程,便再三问她是否并不急着赶回宁远。
池红双休了几个时辰,喝了热汤,身子也全缓过来,便也展露了真性情,颇是爽快道:“赶倒是不赶,我刚从增州回来的,原也不知要往何处是好。有个姐妹说永宁地界,人多放任繁盛,想让我去顶她的豆腐店,而她则要嫁人远行,所以我这才有打算往永宁。即是你要往晋江城,我便随你一起走一走,也当看看各处风光,日后也再打算。”
容楚听此,方放心道:“如此最好。我也是第一次到晋江城,我对那也全不了解,也不一定在那常留,兴许还到外面走走。”
池红双听她这一说,便道出心声:“若是如此,妹妹不如随我到永宁,也给我参详参详。你若是喜欢了就留在那陪伴姐姐,你我姐妹作伴,姐姐可是做得一手好豆腐,不怕没生计。”
容楚点头喜道,“姐姐真是能干。那我们就结伴同行,这一路就让姐姐费心了。”
池红双亦是笑颜尽开。
两人都不是矫揉造作之人,一见如故,又都觉得颇有缘,便又相互坦诚心声,都向对方说了彼此过往的一些经过和见闻。
也就是促膝相谈后,容楚才知道这池红双乃增州人氏,因增州人少地贫,所以难以维持生计,大多数人都外出讨活。那在永宁的姐妹便是她的乡间发小,这次她意欲往永宁投奔那位姐妹的,也算是想择个安稳地方过日子。若是没有遇到这次落水,两人只怕也不会相识。
二人在客栈休息了一日,便又起程往晋江城。这次她二人都决定选用陆路行走,虽慢了些,但一路游山玩水,谈心嘻笑,倒也轻快。
这池红双显是闯荡江湖的早,一路上经验比较足道,何时投店,何时吃饭打尖,哪处不可多加停留,一路都指点着容楚。容楚这一路走来也学了不少江湖规矩,不禁对池红双更加喜欢。想着出谷后,就遇到了池红双这样的好姐妹,倒是消了不少与小小张离开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