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阴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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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原本在地上趴着的中年男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比苏蔚本人还大，他几乎是从地面上跳起来的，鲤鱼打挺一般起身，猛地抓住苏蔚的小臂，“你是苏蔚？你不能走”，声音嘶哑低吼，饱含愤怒和懊悔的情绪。
“你是苏蔚，紫苏纸业破产，苏高明卷跑了所有的钱，你是他儿子，你得替他还。”
“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压在紫苏纸业的股票上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走，不能走。”
“大叔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和这个抱孩子的男人也不认识，你不要听他胡说。”
苏蔚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上个月老爸的公司破产，他一下子从富二代变成身无分文还要替爹背锅的罪人，被股东们追杀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躲回母亲的老家清净清净，没想到，这儿还有买他家股票的大股民。
胳膊被中年男人拽得生疼，苏蔚痛得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我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小心我报警。”
中年男人一听说要报警，更来劲儿了，“好啊，你报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子卷钱跑了，你也别想好过，不还钱，就让警察来抓你，让你替你老子蹲监狱。”
男人越喊越激动，拽着苏蔚死命不放，一会儿哭一会儿大笑，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他失而复得的钞票。
刚才就不应该管这档子闲事儿，苏蔚现在很想抽自己一巴掌，没钱没势没倚靠，还学江湖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可笑。
听抱萧如诉喊出自己的名字，苏蔚心想这该不会也是个讨债的吧，如果真是，那可就糟了，这俩人要是真被自己家不负责任的老爹骗过钱，说不定一会儿还会联起手来把自己狠揍一顿。
想到这里，苏蔚反应过来，怪不得这中年男人这样欺负自己，身旁的人也不出手帮忙，看来，真是他想的这样。
这人要是发起疯来，力气可以增长到原来的好几倍，就刚才中年男人趴地上装病那样儿，苏蔚觉得自己可以一个打十个，但现如今，左手的小臂一阵剧痛，再不想办法，自己的手臂就真的废了。
谁也不能指望了，苏蔚一个侧踢踹向中年男人的裆部，不过在此之前，有人比他更快地出手了。
中年男人疯了一般拉扯着苏蔚，伸手就要去扯苏蔚脸上的口罩，萧如诉其实也很想看看七百年后的苏蔚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是，他容不得别人用脏手去碰。
萧如诉腾出一只手拉住中年男人摸向苏蔚脸颊的胳膊，清脆的一声咔嚓从男人的手腕处传来，紧接着就是中年男人没命似地大叫，苏蔚还没看出来身旁的人是如何发力的，但他基本可以确定，那男人的手骨已经裂了。
为了以防万一，苏蔚的飞踹又准又重，中年男人捂着自己的命根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满脸是泪地鬼吼鬼叫。
太狠了，萧如诉看着中年男人的惨状，一时间有点儿不愿意相信这是他记忆里的苏蔚，他记忆中的少年眉目朗朗，最是温柔和善，虽然喜欢不自量力地行侠仗义，但也仅限于和别人讲道理，慈悲地连杀生都不敢，摘一棵青菜都要道歉好几遍，虽然神经兮兮的，但不失温婉。
刚才那一脚，看得萧如诉□□也隐隐作痛，他更好奇了这人究竟是不是让自己惦念了七百年的苏蔚。
“苏蔚，你”
苏蔚跑得比兔子还快，萧如诉的话还没说完，这人已经没影儿了。
“真的把我忘了吗？”
不，他一定还记得，他跑得这么快，难道不是因七百年前的背叛，内心愧疚，不敢面对自己吗？
萧如诉忙追上去，可苏蔚却像一个泡影，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H城是苏蔚的老家，他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的每一处街头巷口他都十分熟悉，刚才逃跑的时候，苏蔚经过了很多他儿时玩耍过的地方，大城市里的很多地方用不上几年就可以旧貌换新颜，而这个小地方，十年了，却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曾经，苏蔚很讨厌这个地方，然而就在刚刚落荒而逃的几分钟内，熟悉的场景唤起儿时的记忆，有好的，有坏的，一幕又一幕，竟让他生出些许的安全感来。
不行，没力气了，再跑下去自己也快要绕懵了，已经可以确定甩开了要债的二人，苏蔚放慢了脚步，喘着粗气，扶着小巷的青墙慢慢行走。
墙面凉丝丝的，年头久了，雨水的冲刷洗磨使原本粗糙的青石在岁月中沉淀出柔滑来，像是女人的皮肤，从老年的松弛粗糙，到少女的柔软嫩滑。苏蔚细细打量周围文化特色浓厚的商铺，觉得这里并不像他想得那样被时代淘汰，反而，它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发展，如土壤里深埋的老树根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汲取更深处的营养，老树也抽出嫩叶来，返老还童了。
萧如诉的长腿跑起来，那也不是一般的快，只不过H城是一个半现代化的古意小镇，很多地方都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老建筑，老宅子之间的小径兜兜绕绕的，路痴的萧如诉大人遭遇了出关之后的第二次迷路。
萧如诉对人类的气息十分敏感，身为黄泉冥官，他可以非常轻松地察觉出活人身上的阳气盛衰，苏蔚的气息他很熟悉，虽然二人七百年未见，苏蔚也已经轮回了七世，但在这七世里，萧如诉在梦中却是日日温习。
本想凭着感觉一路追下去，一阵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脚下被参差不齐的青石板路一绊，萧如诉踉跄了几步险些栽倒。
萧如诉心里暗叫不好，离开黄泉太久，用来维持形态的阴气长时间没有得到补充，加之人间的阳气太过旺盛，再拖一会儿，目前的这个形态恐怕很难支撑下去。
他需要找一个阴气充沛的地方好好调息几天。
萧如诉凝神屏气，用神识细细感知着城中阴气旺盛之地，一刻钟不到，心中已有了选择。
那是一处尘封了十年之久的老宅，门上厚厚的银行封条和法院封条现如今已经七零八落，所剩无几，看得出这是被抵押给银行的一处房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十年了，这里竟然还没有卖出去。
萧如诉展露轻功，抱着孩子飞身而入，刚一进院，他心里就清楚这里为什么卖不出去了，用人间的说法这里不干净，闹鬼，晦气。可在他这个黄泉冥官看来，这儿竟是个最好不过的休息之处。
打坐，调息，萧如诉感觉这鬼宅里的阴气在慢慢地往自己周身聚集，这感觉十分不错，就是慢了一些。
冷冰冰，空荡荡的鬼宅里，小家伙趁萧如诉打坐的功夫，不安分地在地面上爬来爬去，十年没有人来过了，地面早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抹去灰尘，白色与松香黄色拼接的大理石地砖在月光的照射下不掩精致华丽，屋内的陈设大多数仿的是西洋样式，看样子鬼宅原先的主人很可能是身份显赫的洋人或者留学归来的华侨富商。
小家伙伸手去抓餐桌上垂落的蕾丝边桌布，对于一个看起来不满三岁的孩子来说，那桌子实在是太高了，可正是好奇心爆棚的年纪，想要的东西不抓到手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终于，摸到了桌布上繁复的蕾丝，小家伙借着自己的体重往后一坐，原本摆在桌上的茶壶餐具等也齐齐地掉了下来。
哇的一声，小家伙又哭了，被盖在了桌布底下，头上多了几个大包，很显然是被餐具砸的。桌布的一角被小家伙压在身下，还有一角被他攥在手里，这下可好了，怎么爬也爬不出去。
索性不爬了，小家伙就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头上蒙着满是灰尘的桌布，哭得撕心裂肺。
萧如诉被烦的够呛，不得不起身查看小家伙的情况，早知道带孩子这么费劲儿，把他扔在无妄海算了。唉，若是当年，自己断不是这般优柔寡断的性格，更不会拖泥带水给自己添麻烦找累赘。
萧如诉现在后悔极了，不该带上这孩子，刚才要不是这孩子拖累，自己也不至于把苏蔚跟丢。
掀开桌布，小家伙看见萧如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就不哭了，萧如诉抱起孩子，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刻了一个画地为牢咒，这下小家伙想乱跑也跑不了了。
萧如诉把小家伙放进符咒内，他只想着不让孩子跑出去，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要进来。
不是妖物，萧如诉刚才并没有察觉到一丝妖气，也不像是鬼，萧如诉身为黄泉冥官没有鬼能逃得出他的法眼。
满屋搜寻，萧如诉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一阵铃铛声悠悠地在自己身边回荡，带着铃铛的东西似乎闪动的极快，东一下，西一下。
院子里有人进来了，萧如诉听到了门外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铃铛声也戛然而止，仅停了片刻，便朝着门外的人直冲过去。
萧如诉紧随其后，若真是什么不见天日的邪物，流浪人间也是地府的失职，还是得赶快抓住才是。
快接近午夜了，苏蔚在小镇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他本就是为了躲债才回来的，虽说这儿还住着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但想必他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躲自己还来不及呢，哪儿还会收留他。
一片枯叶瑟缩着蜷在最高的枝条上，寒风冷冽如浪，卷起那残枝败叶猛地朝苏蔚刮来，树叶啪地拍在苏蔚脸上，不轻不重但边缘锋利，苏蔚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这一下却是打醒了他，他忽然想到还有一个地方可去，容不得多想，这街上不是过夜的地方，这么待上一夜的话，明天早上就有人给自己收尸了。
他可不想死，至少不想年纪轻轻就冻死街头，回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纸醉金迷的阔少生活，苏蔚觉得人生真是太讽刺了。
迫不及待地朝家里的老宅奔去，站在院外往里瞧，十年了，院子里没什么变化，就是太久无人打理，狂乱的杂草压过了原先外婆开辟的玫瑰小径，门口处，自己小时候亲手搭建的小狗窝也报废成一堆木头渣子，至于捡来的那只小狗，早就不在这里了吧。
梧桐树下的秋千还在，外祖父说那个秋千是他母亲小时候玩儿过的，外祖父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重新修缮，苏蔚小时候还在这秋千上玩儿过，秋千荡得高高的，坐在上面就像是要飞到天上，他不用担心自己荡不上去，更不用担心自己会掉下来摔伤，因为外祖父一直站在秋千的后面，待秋千回荡的时候，稳稳地托住，再用力向前，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稳稳当当的。
院门和房门都被锁住了，房门依稀可见银行的封条。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武侠电影，大侠们都是身轻如燕飞身而入，他想试试。
苏蔚跑得虽然快，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身手敏捷，几次翻墙翻墙失败之后，苏蔚放弃了。他决定还是钻以前的小狗洞进去，反正也没人看见。
小孩子的身量钻狗洞不成问题，苏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从洞里挤了出来，还好他瘦，要不然卡在中途，进不去也出不来的，他又多了个丢人的死法儿。
拍了拍身上的土，苏蔚走到老宅门口，细细研究怎么才能打开大门。突然，一声幼儿的啼哭响彻云霄，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在院内回荡。
苏蔚耳膜一震，头皮发麻，都传自己家住的是个鬼宅，阴气重，不祥，可他住了那么多年一只鬼也没碰上，这下好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看来真的有鬼，还是小鬼儿。
从刚才的狗洞再钻出去吧，听说鬼可以闻到活人的气息，于是苏蔚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走得小心翼翼，不像是老宅的主人，倒像是进来偷东西的贼。
他走得很慢，又怕被脏东西缠上，心里把知道的神仙都念叨了一遍，求千万不要被小鬼发现。
哭声渐渐没了，苏蔚不禁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到狗洞所在的墙边，又一阵声音响起，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是铃铛声，苏蔚猛地反应过来，那带着铃铛的东西正朝着自己飞奔了来，可是他看不见它。
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是小鬼娃也没有身上挂铃铛的吧，难道说除了小鬼，这里还有其他的鬼。
苏蔚不敢想下去了，他胆子也不算小，遇见什么样儿的恶人他都敢正面对抗，唯独灵异事件，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抵触感，别人只当奇闻异事听完就算了，可苏蔚听完心里总是惦念，怎么都忘不掉，就连噩梦都得没完没了做上好几周才算完。
这次看来是真碰上了，苏蔚脚底一软，向一滩烂泥一样坐在墙边儿，他惊慌地扫视院内，想象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场面。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老宅之中推门冲出，追着刚才的铃铛声也朝苏蔚这边跑来。
要死了，怎么光见鬼作怪，不见神显灵啊。
苏蔚心如死灰，发誓再也不相信神的存在了，如果有来生，他要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用一身正气，祛除邪祟。
铃铛声就快到自己身边了，苏蔚紧张得闭眼，然而，下一秒什么怪事儿都没发生，身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低笑而过。
自己最近经历得变故太多了，神经太紧张，一定是这样，才会草木皆兵出现有鬼的幻觉，一定是这样。
苏蔚闭着眼睛，开启碎碎念模式解心疑，完全没有察觉到萧如诉就蹲在他身边，看得认真。
明明都已经断了情丝红线，可我还是忘不掉你，你也躲不开我。
“可笑，还真是可笑的缘分呢。”
萧如诉一字一句地吹在苏蔚的耳边。
苏蔚一睁眼就看见萧如诉瘦而有型的俊脸，机器人似地说着奇怪的话，银色的月光洒在萧如诉脸色，洒下一片轮廓分明的影来，再美的东西看得久了，也容易审美疲劳。
苏蔚觉得萧如诉脸上的情绪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苏蔚，你欠我钱。
苏蔚内心：OMG，这年头讨债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阴魂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