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多管闲事 黄 ...


  •   黄泉集团的办公大厦内,各个办事处乱成了一锅粥,而此时,六界之外,无妄之境无妄海,萧如诉面无表情,独自在茫茫的戈壁之中迎风凌乱。

      无妄之境不在六界之内,准确一点儿来说,它由六界之内的欲念和虚妄构成,这些东西反映在梦里,各种各样的梦构成了无妄之境的整体。无妄之境里真真正正不含有一丝欲念的地方被称作无妄海,无妄海的位置除了打理无妄之境的梦仙阁以外,其它人很难找到,碰不碰得上一切随缘。

      七百年前,感情受挫,心如死灰的萧如诉无意中成了无妄海的有缘人,他一心想要忘掉这段感情,便选择在无妄海附近闭关修炼,希望借无妄海的净化之力,将孽缘消去。

      未曾想,七百年间,沧海桑田,无妄海原本在的地方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谁能想到,堂堂黄泉冥官会因为失去了地标,就在自己修炼的地方迷了路。

      萧如诉眯起狭长的凤眼在茫茫戈壁之中细细搜寻,确定了不是自己眼瞎,而是方圆百里之内真的没人之后,心情非常郁闷。

      黑白无常这两个二货,说好的七百年后来接他,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果然,鬼话是不能当真的。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等人来接,还不如自己找出路。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萧如诉脑中冒出了三个问题,潜意识里,他自问自答,但最后一个,实在是回答不了,因为他手里拎了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子。

      萧如诉看了看拎在手里的孩子,暗暗思忖:“这是个什么东西,长得还挺烦人。”

      越看越烦人,越看越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苏蔚”,萧如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口中呢喃的竟是前世负他之人。

      该死,还是忘不掉。

      萧如诉明为闭关,实则是避情,为了忘却七百年前的一段孽缘,向罪魁祸首的月老讨了一杯忘情水,寻了无妄海这处清净地,痛定思痛,下定决心忘记苏蔚,调整心态,好好修炼,提升内在。

      一杯怪味儿忘情水喝下去,萧如诉眼前一黑,直接倒在闭关的山洞里睡了整整七百年,做了七百年的轮回梦。

      梦中,苏蔚站在月老院内的相思树下,亲手解开了许愿的红绸,剪断了系着的红线,并且许诺愿意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七世轮回,寡亲缘,寡情缘,不得真爱,也永不爱人,如有违约甘愿潦倒终生,不得好死。

      前半段是萧如诉逼他做的,后半段的毒誓,萧如诉没想到苏蔚会把话说得那么狠。

      这孩子是萧如诉今早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活物,小小的,软软的,依偎在自己身侧睡着,萧如诉发现他的时候,小家伙还在梦中,吮吸着手指微微笑着。

      秃头,没牙,光溜溜,萧如诉被吓了一大跳。

      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就出现在了他睡觉,啊呸,是闭关修炼的山洞里???

      今天就要走了,离开前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俗话说阎王好送小鬼难缠,这孩子要是死了,这笔账还得记在他头上,万一到时候赖在轮回司不肯走,还是给自己添麻烦。

      无法,只得把他也带出来。

      闭关七百年的萧如诉大人拎着个孩子,在茫茫的戈壁滩里迷路了三天。

      萧如诉是个路痴,在他闭关修炼的七百年里,六界的地标发生了太多的变动,一时间他竟找不出回黄泉的路,万般无奈,只得从距离无妄之境最近的人间绕行。

      重返人间的时候已是夜晚,人间正值深秋,冷风瑟瑟,萧如诉孤身一人抱着个孩子,呆立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幽怨。

      人间的巨大变革让萧如诉再一次开始怀疑鬼生,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些都是个啥?

      萧如诉现在的位置叫H城,是人间北方的一座小城镇,历史悠久,古色古香。随着时代的发展,小镇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一些现代化的影响,为了方便前来旅游的游客,前些年在小镇边缘修缮了一条高速公路,小镇内部的交通枢纽处,一些国际知名的酒店和购物中心看中了这里巨大的旅游业潜力,也争先恐后地来此落户安家。

      纵使有如此之多的现代化元素加入,不得不承认,当地政府在传统建筑的保护方面还是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力度,大多数房屋和小巷子都被完整地保留着,新修缮的公路不仅没有破坏小城的整体美感,公路两旁栽种的万株梧桐反而将城市装点得井然有序。

      萧如诉来到现代,又多了个可怜的新身份:一个被时代out的老古董。

      七百年没换衣服,黑色的云锦华服倒还不算太脏,只是衣摆长得拖地,白天游客们随手丢弃的垃圾还没来得及打扫干净,萧如诉一路走来像是一台免费的扫地机,将沿途的污渍都扫进了锦袍的后襟。这样的设计虽然减轻了环卫工人的工作量,不过于当下而言是奇装异服,尤其是在H城这样的小城镇,总之,他这副样子非常不合时宜。

      萧如诉拎着沾满污渍的衣摆,从衣服后面抖落出一个汽水易拉罐,又扣下来几块嚼过的口香糖,弄着弄着就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挥,索性将外袍丢进没了盖的马葫芦里。

      没了华服,只剩一件黑色的里衣,地府冥官的气派没了大半,萧如诉极不情愿地抱着孩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无家可归,像是被恶婆婆赶出家门的可怜小媳妇。

      四个轮子的铁箱在路上飞驰而过,五颜六色的带色灯牌将H城最繁华的一条长街夜市点缀得灯火辉煌,一个裹着貂绒袒露胸脯的女子从萧如诉身旁擦过,像是故意揩油一样使劲儿蹭过去,浓妆艳抹之下,紫红色的眼皮一瞟,对着萧如诉抛了个媚眼。

      可惜,萧如诉名声在外,不解风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人间没这传说而已。这个媚眼儿他并没接着儿,被撞之后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女人对自己的魅力十分自信,在萧如诉这里碰了个钉子,只道是萧如诉没有眼光,心想这么好看的男人却人帅眼瞎,老娘的魅力都不能让其为之所动,不是一般的瞎,是瞎到一定境界了。

      自己可是长街一枝花,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女人掏出镜子,补了几下妆,抿了抿涂完口红的烈焰大厚唇,重新肯定了一遍自己长街一枝花的地位,满意又惋惜地扭着大屁股离开了。

      萧如诉抱着孩子,在街上转悠了几圈,这里一丝妖气都没有,看来的确是人间,只不过自己闭关太久,一时间思维有些适应不来。

      前面又有几个女人走过来,看起来年纪不大,一个短发娃娃头,一个吊高马尾辫,还有一个长发及腰,头上戴了对猫耳,三人窃窃私语,对着萧如诉指指点点。

      被时代out了还浑然不知的萧如诉大人十分不爽,还只当是这里民风如此无礼。

      长发猫耳:“快看,前面抱孩子的小哥哥好帅哦。”

      短发娃娃头:“抱着的不会是他儿子吧?”

      长发猫耳:“小哥哥看起来很年轻呢,应该是弟弟吧。”

      长发猫耳:“他穿的是cos服嘛,好好看啊,哇哇哇,不行了我要拍照。”

      吊高马尾:“这么会照顾弟弟,又高又帅,就是不知道家庭条件怎么样,要是家里有矿就更完美了。”

      长发猫耳:“看这身行头,虽然不知道cos的是哪个人物,但一看这料子就知道价值不菲,断不能没钱,没钱的都玩儿不起二次元。”

      吊高马尾:“你说的有道理,帅气有型又多金,就是不知道内在怎么样,万一是个浪荡渣男,那可真是白瞎了这张脸,家门不幸啊。”

      长发猫耳:“不能吧。”

      短发娃娃头:“没准儿他抱的孩子就是私生子,不敢让父母知道。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嘛。”

      长发猫耳:“那不都是女主带孩子嘛,小哥哥不可能啦,你看你看,他朝我看呢,啊啊啊,宝宝也好可爱,对我笑呢,我们大概很有缘吧。”

      短发娃娃头和吊高马尾看着同伴的一脸花痴样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丢人,真想把她打晕了直接拖走。

      看见好看的男人就盲目想嫁,这是个什么魔鬼心理。

      长发妹子其实长得不错,算不上多精致但不失可爱,只不过今天的花痴用错了地方,萧如诉这人最不解风情,虽然人帅多金还是黄泉boss,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娶你。

      自从七百年前月老误系姻缘结,将萧如诉和一个男人绑在一起之后,萧如诉表面上觉得荒唐,可时间久了,他发现自己对女人根本提不起兴趣,即使是这般,他也坚持自己的取向没问题,都是月老的醉酒误事和苏蔚的蓄意勾引。

      才不是自己真的对苏蔚动了情,眼里心里再容不下别人。

      昏暗的路灯底下,一个捧着破碗的中年乞丐在地上躺了半天,萧如诉只顾着看街上形形色色的新鲜玩意儿,丝毫没注意到脚下还躺着个人,差点儿踩上。

      没来得及收脚,躺在地上的中年乞丐一把捞住萧如诉的长腿,瘦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了几下,金鸡独立,艰难保持着平衡。

      “什么意思”,萧如诉问。

      “碰瓷看不出来嘛”,中年男人毫不掩饰,一副很在理的样子,“你踩伤我了,拿钱。”

      “我又没踩下去,哪儿来的伤?”

      中年男人大概是穷疯了,腾出一只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看见我脸上的伤没?”

      说这话时,男人盯紧了萧如诉手中被强塞的几张红票子,“要么私了”

      “要么我就喊人了。”

      马路的另一头,一个白色卫衣黑口罩的青年站在这边的路灯下面将对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小城镇人口不多,附近的几处社区里住的都是老年人和陪读的家长,此时正是晚上十点整,居民楼的灯光已经息了一大半,剩下几家陪读的灯火亮得零零散散,像是冷夜里的几颗小星。
      听那乞丐的意思好像是要喊人了,白衣青年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心情玩味地笑了一下,小破地方这个点儿哪儿还有人,碰瓷也不会挑一个好时候。

      “我说这位大叔,一看你就是第一次碰瓷”,白衣青年走过来蹲在中年乞丐的旁边,左找右找,“你这准备的不够充分啊,该有的道具一样都没有,什么肋骨骨折,腰间盘突出,粉碎性骨折的片子,你出来骗人都得准备齐全啊。”

      “管你什么事儿,你是他朋友?那正好,他踩伤了我,这钱你替他还了也行。”

      白衣青年偷偷瞥了一眼萧如诉,不知怎地,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脏开始不安分起来,不过不是因为萧如诉那张好看的脸庞,而是由于老爹的公司破产。

      一个多月来,追着自己要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生怕萧如诉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于是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确认过自己只是和他萍水相逢,并未打过交道,更没有什么经济纠纷,这才放下心来。

      “萍水相逢,我就一见义勇为的路人,你俩刚才的动作我都给录下来了,正好这小破地方的报社和电视台都缺新闻,我文采还不错,添油加醋更是在行,回去加工加工,给电视台投稿,要是有新闻报料费的话,我分你点儿,也算是对你对你这尴尬演技的打赏。”

      “……你从哪儿开始录的?”

      “从你抽自己的嘴巴开始的。”

      黑色的口罩挡住了青年的半边脸,昏黄的路灯下,中年男人看着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心里一阵发痒。

      这双眼睛很亮,黑色的瞳仁很大,嵌了宝石一般,颇有天然韵味儿与灵气。和萧如诉的冷面丧气相比,这人面相是喜上眉梢,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嘴角上扬,笑的时候眼尾自带一股美意。先不提这人长什么样子,单看这双清澈的眼睛,就很容易让人心底生出罪恶来,即便是男人,也会不禁吞几下口水,猜想黑色口罩之下藏着一张怎样好看的脸。

      白衣青年蹲在萧如诉的身侧,背对着他,只看这个背影,萧如诉觉得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青年一开口,萧如诉抱孩子的手猛的一颤,险些将孩子摔在地上。

      这声音和苏蔚的声音太像了。

      小家伙在萧如诉怀里哭闹起来,还在与骗子用眼神对持的青年微微皱眉,回头说道:“这么晚了怎么把孩子也带出来了,你这父亲当的也太不靠谱了吧。”

      “苏蔚,你是不是苏蔚?”

      听到这个名字,白衣青年好看的眼睛略带惊慌失措,他起身就要跑。

      他站起来几乎和萧如诉一样高,俩人目光平视交汇的一刹那,萧如诉更加肯定就是他,就是苏蔚。

      凭他再怎么脸盲,再怎么记性不好,他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和这张脸,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那些等待对方醒来的清晨,没有人比萧如诉更仔细地观察过苏蔚的各种表情,他绝不会判断失误,眼前人就是苏蔚。

      谁知道,原本在地上趴着的中年男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反应比苏蔚本人还大,他几乎是从地面上跳起来的,鲤鱼打挺一般起身,猛地抓住苏蔚的小臂,“你是苏蔚?你不能走”,声音嘶哑低吼,饱含愤怒和懊悔的情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多管闲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