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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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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修泽年纪轻轻就顶着一个三品官衔,性子也有些急躁。本来皇帝赐了一些地以供建筑府邸,可是魏源始终觉得他儿子有些桀骜,若是离了他的管控和魏府的管控,恐怕尚未多久就要被拉下来了。干脆就让他们夫妇都住在魏府的偏院里。魏修泽倒是乐得这样,魏府总是来人拜访,而且多半都是比他品级高的,他倒是喜欢听这些人都在谈论的那些朝廷官事。
“魏哥哥,昨晚你上哪去了?”
“去了一趟你哥那。”魏修泽从床上坐起身来,走下床拉开了窗帘,让阳光照了进来。
“那么晚去我哥那?你是府中的少爷,为何还要悄声出门。”
魏修泽拉窗帘的手顿住了,思考了许久才继续手上的动作,“笑笑啊,你知不知道你爹的一些事情?”
“我小的时候不是在茶馆长大的,一直到4岁生辰我才回到那个茶楼里,哥那个时候都5岁了。后来……一直都挺平静的,直到我9岁那年我爹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娘说爹出去游山玩水了。再过后就是魏将军把我爹战场上死了的消息带回来了。”笑笑说到这里声音带上了些颤抖。
“你爹,疼你么?”魏修泽开始往身上穿衣服。
“当然疼啊,他可是我爹啊。”笑笑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不过随即就加上了一个带有不确定性的“嗯……”
“怎么了?”魏修泽停下更衣转过头来看着这个还有点没睡醒懵懵懂懂的笑笑,却觉得没了早些年和她一同玩耍是那一种悸动了。
“其实,我爹宠我一些,对哥倒是有些不冷不热。但是我娘没和我有过什么交谈,倒是哥和爹总是轮流照顾她,他们都说我娘也不舍得我做那些事。”沉默了一会儿,笑笑又说:“不过爹说了,是因为哥以后总是要接手茶楼的,所以不能太放纵他了,看严一点好,再说我将来也是要嫁人的。”
“爹疼姑娘自然是要多些的。你娘大概也是身子不好,所以不想影响了你。”魏修泽如是安慰自己的妻子。
笑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觉得他变了很多。再也不是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个干净又冲动的少年了。多了一份官场里摸爬滚打的圆滑事故,也多了一份隔阂。
魏修泽当了三品官职以后常常与宫里的大小官职打交道,什么样的都见过,说话带刺的,阿谀奉承的。不过他还是认识了两个挺要好的,比他官职要高一些的侍卫,在皇宫里工作的。只要三人得了闲就喜欢比试一番,什么骑马射箭他们都是信手拈来。
就在前两日正午,魏修泽带着两个兄弟一起去了冷笑然的茶馆,正好遇上冷笑然出门采买,是由店里的伙计招待的。他们挑了一个角落的地方,坐下来点上一壶茶,聊了起来。
“修泽老弟,身为武将居然只喝茶啊?”那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了魏修泽。
“从小就和这家的掌柜关系甚好,跟他呆久了反倒是觉得酒水有些烈了。再说了,两位前辈也都知道魏某性子有些急躁,茶水静心。”其实这都是冷笑然告诉他的,儿时的魏修泽只要不安分,冷笑然就会给他沏一壶茶,并在一旁弹奏古琴。魏修泽就在一旁听着琴声闻着茶香睡着了。
“我好像记得这家店的掌柜姓冷吧?”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是啊,赵兄怎么知道?”魏修泽可以笃定这两人绝对没这份闲心喝茶,而且当时冷笑然的爹也就是他自家魏将军的一个,不值一提的手下罢了,他们怎么知道的?
“嗐,你还不知道吗?这家店上一任掌柜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只是随着年日都不再提起罢了。”
“哈?此话怎讲?”冷笑然从未提起他的父亲,即使在他印象中,冷父也是温和的模样。从未听说什么骇人事迹。这一下就勾起了魏修泽的兴趣。
那一次正午长谈,魏修泽才稍稍了解一点冷清让的故事,也知道了为什么冷笑然小小年纪就显得少年老成。他也才知道,原来自家严父也是有过禁忌之恋。那个冷清让,爱自己的父亲应该是已深入骨髓,却为了在这世道上能保爱的人周全,选择了与女子成婚,结果还有了本就不该存在的冷笑然和冷笑笑这一对兄妹。
“当年那是满城风雨啊,据说你爹本来准备和他一起上刑场认罪的,而且决定誓死不服从。好一个铮铮铁骨!”其中一个不禁大大夸赞。
“有什么用?那个时候魏将军都结婚了,没人能定他的罪。最后还不是冷清让为护他周全,娶妻生子了嘛。”另一个倒觉得这是事先就安排好的,肯定有人在中间捣鬼。
“可是,为什么要辞官呢?虽然是手下,好歹也是有官场名分的吧?”魏修泽有些想不明白,既然是爱着他的,又已经按照国法所有事都安定了,为什么还要分开。
“不知道啊,他本来就是无名小卒,要不是和魏将军挂上了钩,谁会注意到他啊?退了官场自然就不再询问了吧。那时候战事吃紧,魏将军好歹是国之重器,也不能过多的贪恋儿女情长了。”
听完这些,魏修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小猫用爪子轻轻地挠,让他有些不得安宁。他觉得有些可惜,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哪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小时候被保护的太好了,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每次见了冷笑然他也是一脸温和,所以他料定了一切都是安然无恙的。原来只不过是有人替他挡在了暗潮涌动之前。他看到了,只是风平浪静。
“阿泽哥哥?”冷笑笑见他发呆有些纳闷,“想什么呢?娘叫我们吃早饭了。”说完走到魏修泽面前帮他把腰上的大带系好。
夫妻两一前一后进了膳房,却见桌上摆了一大罐不知名的汤水,还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走上前一细看便知是有心人以鸡汤为底辅以药材用文火煨出来的浓汤。
“厨娘,这是什么汤啊?”冷笑笑立刻跑到后厨去询问。这位老厨娘心地很是善良,从笑笑嫁入府中的第一天便总是不自觉地照顾她。
“你和魏少爷也成亲有些时日了,我这不是怕夫人着急吗?”厨娘立即拉过笑笑,走到厨房后面的小屋子里,笑着说:“我前些时日听到魏将军说修泽再在府中住下去就不合时宜了,得独立门户了。”
“该当如此的。”笑笑早就觉得他们两口子应该独立出去了,官宦人家的孩子都在18岁就独立门户了。
“所以呀,我去找这城里的郎中去开了副方子,顺便去庙里替你求了子嗣。”厨娘笑眯眯的开口道,“赶在你们出去之前把这方子交给你。”说着在小屋子的架子上鼓捣起来“你看啊,这个是当归,这个呢,是白芍…… 哦哦哦,还有细辛……”
冷笑笑看着厨娘不太灵活的背景,眼睛都渐渐地湿润了。因为母亲在她小的时候就身子虚弱,也没感受到什么母爱,以为这些事她都得靠自己慢慢摸索,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如同魏夫人和厨娘这样把她当自家孩子的人。
刚刚吃过早饭,一行人从膳房移至主厅,魏夫人则是回到房间继续完成前些日子就开始的刺绣。今天魏修泽是夜间轮班,所以正想着出门去找他的那两个兄弟,就在这时有下人跑过来说是仇将军到了。魏修泽一听兴趣消了大半,汗毛都竖起来了,立马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一旁的魏源挥手示意把人请进来,一边看着修泽嘴唇紧紧闭着,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怎么啦?这是见鬼了?小时候你不是最粘你仇叔了吗?”
我粘他?他简直就是个衣冠禽兽。魏修泽这么想着。他早就看出来仇梁对他爹感情不一般。如今又听了那两个兄弟的说法,更加厌恶起了仇梁。
正说着,仇梁就进了里屋,神色自若地和一家子人打招呼,修泽嘴上应着,眼睛却在不停地扫描仇梁的衣服有没有乱的地方啦,头发有没有乱的地方啦。生怕漏了哪些细节。
“小泽,你怎么了?有些时日不见这么想我啊?”仇梁伸手去拍拍了修泽的肩,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仇叔。还等着您来和我喝一杯呢。我这酒量可是练出了不少。”说完嘴角扯了扯,笑着不经意地在对方耳边加了一句,“正好寒舍最近开了一坛桂花酿,等着您来赏光呢。”
仇梁一听,浑身一震,目光中闪过了一丝阴毒。不过也只消一瞬,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笑着打哈哈假装没听到那句耳语:“你爹酒量传给你了吧,我就知道你小子酒量肯定不小。有时间一定喝一杯!”
说完就转过头对着魏源,声音洪亮地说:“昨日你与我说的事,我已经做了。那玉佩我已经以我们共同的名义给了笑然了。”
他这一套动作下来自然流畅,干脆利落,既巧妙地避开了与修泽的冲突又做到了给人以义气坦荡的印象。
“嗯,他怎么说?”魏源请仇梁坐下,又给对方倒了半盏茶。
仇梁见了茶却是呆了呆,缓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
“嗯……嗯,啊!就是说,说他很喜欢,也说了些感谢的话,一开始是不愿意收了,不过都说了是当成亲时的赠礼,他还是收下了。”
“仇叔是何时去的茶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魏修泽突然开口把仇梁吓了一小跳。不得不说,这小子神情虽说没有他爹老练具有杀气,但是也已经有震慑感了。
“大概酉时吧。那会儿刚刚从皇上那得到那宝贝,我就和魏将军商量着可以作为赠礼。”
“哦,这样啊,那会儿通常他都食过晚饭了,您下次早些去拜访便能尝到他的手艺,他做的菜很好吃。”魏修泽故意做惋惜状,跑偏话题。
“阿泽,你今个儿话怎么这么多?”魏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有些严厉地问。
“啊啊,无妨无妨,昨日冷笑然确实也留我小酌了两杯,聊了些家常事。后半夜我就着他的客房歇下了。今日一早也说是下次一定要尝尝他的手艺。”仇梁还挺少这么紧张的,说完了之后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可能昨晚的酒太醇,现在还没酒醒吧。
果然再一看,魏家两父子的神情都不对了。老的那个环抱着手臂低头盯着茶杯默不作声,小的那个面色如常,但能感觉到面具下的暗潮涌动。
“是喝多了吗?”魏源拿起茶杯啄了一口,又放下,又拿起来啄了一口。
“嗯,确实,那酒可是你们家的桂花酿,我能不喝多吗?你都没给我喝过。不过都是结婚礼物嘛,我就顺水行舟了。”仇梁若无其事地搭着话,反正他没干什么亏心事,银子也留下了。清清白白的。
“结婚礼物?”
“爹,您不知道,是结婚那天我娘送给茶楼的贺礼,娘说了家里还留着多,就没问您的意思了。”魏修泽一听结婚礼物脑瓜子就飞速旋转,想明白大概是个怎么回事就立刻把话接上去了。结果没想到,就这么和冷笑然不谋而合了。
“哦这样啊。也是,还是你娘这方面知道礼数,我们都是些粗人。”
魏修泽心里松了一口气,放弃了继续挑拨仇梁了,他自己道行不深,别瞎掺乎了。
刚这么想着,魏源突然“哦”了一声,魏修泽立马又吓得坐直了身子。
“正事儿忘了。”魏源拍拍脑壳,“阿泽,今天你仇叔来是帮你乔迁的。”
“嗯?”魏修泽有些纳闷?
“嗯什么嗯,你都多大了?圣上都下旨了我不能再这么惯着你了,你,今日,跟着笑笑二人,自立门户吧。仆人的话,小玲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把她带去吧,你娘也放心。其他的人自己想法子。”
“爹,你终于想明白了啊……”魏修泽托着脑袋看着他爹,他是挺想住下去的,至少可以知道好多他不知道的事。可是天天一值完勤就必须得回府,再这样下去,他都要闷坏了。他可是个年少轻狂的少年呢,怎受得住这般囚禁。他也想晚上去感受一下青楼,压上银两玩两把投子之类的。
想到这里,他脑海里突然又蹦出了那个文文气气的少年,每周几天傍晚还可以去他的茶楼听听戏。
当下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吹着哨子就进屋收拾东西了。
“以后看不住了,你也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动向,你明白的。去年咱们国家新生儿不过几千,再这样下去,皇宫里的储备军都没人顶了。今年圣上到处派密探查这些个不正当关系。”魏源叹着气叮嘱着仇梁。
“还好有几千新生儿。”仇梁不以为意。
“哼,有一半的人都是在牢房里进行的,生下来全都当成兵队养了。你若是再不成亲,过些年你的孩子就是一样的下场。”
“你知道我心里的想法的。”仇梁苦笑着看着魏源。眼神里的风流全然褪去,眼眸中只映出了眼前人的模样,“魏源,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不结婚的原因。”
“你怎样才能放下这段执念?”魏源扶额叹气,“如今我已有家室,方能庇护你不被怀疑,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若真是被发现了,到时候世人只会说是你的一厢情愿……”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最后被迫娶妻生子?魏源,你以为我是他那种怕死之徒吗?我就算进了牢里我也不会否认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仇梁,你够了。他若真是怕死,也不会去战场上见我最后一面。”魏源有些不满别人在他面前毁坏他心上人的名声。但他没资格生气,因为他心里有愧,当初若不是他抢了冷清让的“心上人”,他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果然别人说什么活着的人终究比不上死去的人。大概就是这个理吧。”仇梁突然就想到了昨晚笑然的那句“您喜欢魏将军的吧?”还有什么“心若不念,何惧雌黄”。
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还是那人心思太细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