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回溯，终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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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回溯，终相见
“蝴蝶谷？”张无忌一惊，“可是，蝴蝶谷不是……”那是纪晓芙的葬身之处，杨伯伯对纪姑姑的深情厚谊他是看在眼中的，那也是他父女二人的伤心之地啊。“不悔妹妹，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知道蝴蝶谷对我，对爹爹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自是不愿让爹爹伤心的。”杨不悔眼里有些泪花，衬得星眸闪闪发亮。“可是，我总是想着让我爹爹去看我娘亲一眼的。无忌哥哥，你知道吗，我爹爹十年不曾寻我和我娘的原因。那是因为他答应我娘在她走后，不能去寻她，不得再打探她的消息。我爹就因为这个承诺，生生熬到现在。其实他是有机会去看看娘亲的，但是如果去了蝴蝶谷，便是违背了他不能去寻她的承诺。我知道爹爹是怎么想的，只要不是亲眼看到，便总是有一个缥缈的希望的。但是我又觉得，我娘亲是很想见爹爹的。”
“不悔妹妹……”
“爹爹自己是不肯去的，但是无忌哥哥，你可是教主。”杨不悔狡黠一笑，“你若是把地点定在蝴蝶谷，我爹爹就有了一个去的理由了。所以无忌哥哥，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张无忌定定的看了杨不悔好一会儿，感觉好像重新认识了她一样，只把她看得脸都红了。“好，我答应你。”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破土而出了。达到目的的杨不悔开心的笑弯了眼，这个笑，又晃到了张无忌的眼。
这几日，张无忌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一看到杨不悔就脸红，心跳还有点快。杨逍智多近妖，自然也是看明白了两个孩子之间的猫腻，想到了周颠和韦一笑的调侃，心思转了几转。张无忌醇厚善良，性子很好，但是面对女孩就有一些犹豫不决。这样，怕是女儿日后会伤心啊，他得找机会提点一下。嗯，今天又是一个操心的老父亲啊。
这一天，杨逍又看到女儿在和张无忌说话，咳了一声。“不悔。”把女儿叫到了房里，张无忌则被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有些心虚。真是奇怪，他为什么要心虚啊。彼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他想要拐跑人家女儿的心情。
“爹爹，怎么了？”杨不悔看着欲言又止的杨逍，杨逍虽然已经在心里把想说的话过了很多遍，但是面对女儿的时候还是有些说不出口。“不悔，你和教主……咳咳，爹爹的意思是，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嘛？”堂堂光明左使，竟然像小孩子一样挠挠头发，很是无措的样子。
杨不悔这时也弄明白了自家爹爹的意思，闹了个大红脸，讷讷的说不出话来。纪晓芙看着大眼瞪小眼的父女两个，好笑的很。杨逍看到女儿脸红，心中猜想也笃定了大部分。“我的不悔长大了啊。”一时之间有些感慨，有些为人父的苍桑流泻而出。
“爹爹，我和无忌哥哥并没有……”杨不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感情问题，“我……”
杨逍笑笑，“好了，爹都懂。爹只想问你一句话，无忌他就是那个你觉得特别的人吗？”眼神颇为柔软，含着鼓励。杨不悔看着杨逍的眼睛，“嗯，我觉得无忌哥哥就是爹爹你说的那个，那个只要出现了，其他人便不在眼里的那个人了。”
“不悔，爹爹今天再告诉你一句话。路是自己选的，选了便要坚定，不要后悔。若是你觉得这件事情做了，日后可能会后悔的话，那这件事情你就要仔细斟酌。”杨逍教导女儿，向来都是以平等的姿态循循诱之，将自己半生的人生经验细细讲给女儿。
“爹爹，不悔懂得。”杨不悔眼神坚定，她想要一份爹娘那般至死不悔的感情。但是感情不是求来的而是自己经营的这个道理，她也是懂得的。“不悔知道，爹爹永远都会站在女儿身后保护我的。是不是啊，爹爹。”话尾，又是那个娇宠在杨逍手中的宝贝了。杨逍屈指弹了她的脑门儿一下，“鬼灵精，去吧。”
他没有说同不同意这件事，杨不悔也没有问他，他们心里都是知道的。
张无忌看到杨不悔从杨逍房里出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迫不及待，“不悔妹妹，杨伯伯他跟你说了什么啊。”杨不悔看他这个样子，便想逗逗他。“怎么，教主处理教务不够，还管起下属的家事来了。”张无忌有点蒙，“不悔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了，杨不悔好心情的走了。哎呀，突然想吃糖人了。
张无忌看着杨不悔的背影，笑得有些傻气，一旁路过的宋远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个傻小子，真的是他五弟的孩子，他那向来聪慧的无忌？“咳咳，无忌啊。”
张无忌回魂，“大师伯。”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张无忌的耳朵烧了起来。宋远桥毕竟是过来人，“你和不悔姑娘是怎么回事？你喜欢她？”倒是没有弯弯绕绕，直截了当的开口了。“我看你这些天看人家姑娘的眼神都差不多黏在人家身上了，你要是无意，就多注意一些，毕竟男女有别，别毁了女儿家的名誉。而且，我听说杨左使可是爱女如命啊。”宋远桥点到为止，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周颠那个大嘴巴可是闲不住的啊。你要是想拐走人家的女儿，别看你是教主，杨逍可不一定对你守教主之礼啊。
张无忌闹了一个大红脸，思索了这几日自己的不对劲，恍然大悟。“多谢大师伯指点，无忌明白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眸中坚定之意让宋远桥放了心，径自离开。张无忌看看杨逍的房门，有些忐忑，但也是下定了决心。他准备先跟杨不悔表明心意，然后再去取得杨逍的同意。杨伯伯爱女的事迹他不但有所耳闻，也是见过的。虽然他明白杨逍平素对他克己守礼的原因除了年幼之时护送不悔之外便是解了光明顶的困境，这两件事加起来他若有所求杨逍必定不会拒绝，但是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他希望，杨逍是因为他这个人，才愿意把他宠在手心的女儿放心的托付给他。
杨逍在房内默默的发了会儿呆，神色难得的有些放空，竟显出了些许茫然之色。纪晓芙心里一紧，却感知不到他的心中所想，不由的有些慌张。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因为女儿的事？可是，他刚刚还在和女儿讲道理啊，没见他有什么异常啊。她想的没有差，杨逍确实是因为杨不悔而导致有些无措。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曾经想象过要给女儿找一个什么样子的夫婿，但是女儿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又生出了诸般不愿的心思来。
纪晓芙想要像往常一样抚平他的眉头，却惊讶的发现她的指尖已然变得透明。她心下一沉，难到她的期限将至？虽然已经在他身边陪伴了这么些年她也该知足了，但是，她还是不愿离开他。她，舍不得啊。杨逍眉心一动，“晓芙……”为什么，他感觉到了晓芙的气息？纪晓芙一惊，还以为杨逍看到了她。但是却只见他叹了口气，破天荒的在白日里便歇下了。
这天，张无忌下山买了一只糖人，找到在后山看风景的杨不悔。“不悔妹妹，我今日下山看到有卖糖人的小贩，便给你买了一只。你尝尝看，甜不甜。”捏着竹签的手指因为紧张有些颤抖，杨不悔看着那漂亮的糖人，利索的接了过来。“谢谢无忌哥哥。”
“甜么。”张无忌腼腆的问，杨不悔的眼睛亮亮的。甜，甜到了心里。看到心上人眼中的光亮，张无忌心一横。“不悔妹妹，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我，我，我喜欢你。”张无忌结结巴巴的说，眼睛不敢看她。“是想娶你为妻，对你一辈子好的喜欢。”杨不悔只觉得心里的甜，甜过了手里的糖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无忌忙不迭的点头，杨不悔却没有回答他，“我看小昭似乎对你有意啊，还有峨嵋的周姑娘。对了，还有那个赵姑娘。我杨不悔的夫君，心里是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就像爹爹和娘亲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疑。”她是女儿家，心思本就细腻，自然看得出小昭眼中的情谊。那日在光明顶上，张无忌被周芷若刺中的时的不可置信也不得不让人多想。杨不悔虽然与张无忌自幼相识，但也是分离多年的。纵使明白他的秉性如何，但是他那性子，面对女孩儿却是有些软了。她必须得让他明白，并且做出选择。她是喜欢他没错，但是却不代表她就要看着他对别的女子温柔以待，无论他是否有意。
张无忌听得那话，有些发愣。看见杨不悔转身，心里没有由来的一慌，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悔妹妹，你要相信我。”大大的眼睛尽是急切，看得杨不悔心里一软。轻轻挣开他的手，径自离去。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明白的。
张无忌有些失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回想起了他的母亲。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是会骗人，这句话似乎是正确的。他虽然单纯，因为种种原因与人接触较少，但他并不是傻。他虽然经历过恶人，但是仍然愿意相信好的一面。小昭，他当初只是见小昭可怜罢了，并没有其它的想法。而周芷若，小的时候他们二人确实有过一段相依的时光，但是却没有和不悔来的刻骨铭心。光明顶之上，那心口一剑，他就已经明白了。小时候的情谊，是抵不过所谓师门的。那小小的欣喜，也就被那一剑斩断。赵敏？蒙古郡主，心计颇深，他是怀有警惕的。至于杨不悔，才是那个母亲说的，让他心跳失序的女子。一颦一笑，皆入他心。小时候的种种不提，光明顶上的铮铮之言，劝解殷六叔的字字珠玑，为父着想的深切恳求，都让他刮目相看。这样的女子，才是他所欣赏，敬佩的。目中光芒沉淀，他下了决心。
“晓芙……”杨逍很久没有做梦了，这一次，他又梦见了纪晓芙面对灭绝的时候。“不要……”双眸猛的睁开，额角渗出密密的汗水。他下床想要倒杯酒来缓解一下过快的心跳，却惊讶的发现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杨逍苦笑，素来清冷的眸子，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悲伤。“傻丫头。”嗓音喑哑，无助。这些年，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傻丫头一次又一次的倒在他的眼前，一次又一次。他身负高强武艺，可是却救不了他心爱的女子。那般无力的感觉不停的折磨着他，熬干了他所有的血液。
“杨逍……”纪晓芙不想哭，一点都不想。但是看见杨逍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是止不住的难过。他是杨逍啊，笑傲江湖不染世俗的逍遥仙，为她坠入凡尘沾染一身情伤。她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此时此刻，她想要拥抱他的念头是从未有过的强烈。“杨逍……”
杨逍摇摇头，他若有所觉的侧头，他总是觉得纪晓芙就在他的身边。“我真的觉得，你就在我的身边。”嘴角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却在察觉到门外有人靠近时恢复了冷硬的线条。缓和了一下气息，任谁都看不出来杨逍刚才的异常状态。
“杨伯伯，我能进来吗？”张无忌的声音响起，杨逍眉梢一动，对他的来意有了推测。“教主请进，不知教主寻我所谓何事。”杨逍打开门，对着张无忌施了一礼。张无忌有些紧张无措，“杨伯伯叫我无忌就好。”
“教主对我有恩，又对明教有恩，礼不可废。”杨逍坐在椅子上，淡如春山。张无忌有些无力，他想娶人家女儿，可是未来的岳父大人难搞怎么办？“杨伯伯，我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谈一下关于不悔妹妹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直接说比较好。
杨逍了然，“教主不妨直说。”张无忌看着杨逍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睛，吞了吞口水。“我喜欢不悔，想要娶她为妻，恳请您的同意。”杨逍的眼神一凝，虽早有预料，但是真的有个臭小子来提亲也是让他有种很复杂的感觉。“不悔她知道么。”
“我已经向不悔妹妹表明心意了，但是她还没有答应我。”张无忌说道，“她叫我想明白，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恳请杨伯伯给我这个机会，我是想着先取的您的同意，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不悔。”
杨逍心里一震，对张无忌这个孩子有了新的认识。他与几个女孩儿的纠葛他虽没有说出来却是看在眼中的，他怕女儿伤心，特意提点了女儿。但是现在，他应该是想清楚，下了决心。“无忌，陪我走走吧。”想通了的杨逍，看向张无忌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把不悔交给他，他是能放心的。
听到杨逍换了称呼，张无忌紧绷的心情放松了许多，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门。杨逍看似无意的四处闲逛，但是很快就遇到了杨不悔。他们二人收敛了气息，不叫她发现，就默默的看着她在那边忙忙碌碌。妙龄少女，不带岁月哀愁，笑起来分外的好看。杨逍突然开口，“我女儿，少不经事，行止由心，日后如若有过，送回来，由我管教。你，无权责罚，伤她者，必诛之。”张无忌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杨逍也是不遑多让。他放在心尖尖上宠大的女儿，万万不可被别人欺负了去。
“多谢杨伯伯成全。”张无忌大喜，他知道，杨逍这是同意了。杨逍不可置否的哼了一声，竟是让纪晓芙想起了当年酒楼初遇之时灭绝师太弃她而去时，他那傲娇的样子。微微的笑开，真是怀念当年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啊。
杨逍看了女儿一会儿，默默的去处理一些教中事务，把空间留给了二人。张无忌看着杨不悔，笑成了个傻子。
又过几日，六大派高手被擒之事传到武当山。晚间张真人及明教高层人员对坐庭中商议对策。任谁都没想到的是，最先提出放下恩怨联合抗元的竟然是杨逍。张无忌想到了答应杨不悔的事，便把汇合之地定在了蝴蝶谷中。杨逍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空了一瞬，垂眸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但是除了张无忌和纪晓芙，没人注意到他在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伤痛。
蝴蝶谷是纪晓芙命丧之地，连她听见都是心里一颤，更别说是情伤一直未愈的杨逍了。杨逍心里疼，疼的似乎快要沁出血来，疼的纪晓芙捂住了心口。
到了出发那日，杨不悔挽着杨逍的手臂。“爹爹，我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少喝些酒啊。注意自己的身体，可千万别受伤啊。”殷殷切切的嘱托，“无忌哥哥，我爹爹可就交你照顾了。”张无忌早就向杨不悔表明了心意，也获得了杨不悔的回应。杨不悔的要求，他自然是答应的。“不悔妹妹放心。”此番交谈，不免被周颠和韦一笑调侃，杨逍火力全开的回敬了过去，堵得二人哑口无言。
长途跋涉过后，一行人终于到了蝴蝶谷，见到了常遇春。杨逍落后半步，看着这蝴蝶谷的样子，他知道纪晓芙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象这纪晓芙带着不悔在这儿生活的样子。他知道纪晓芙就葬在这里，他的傻丫头就在这里。张无忌知道杨逍此刻的心情，又因着杨不悔的嘱托，便带着杨逍去了纪晓芙的墓前。“杨伯伯，当年我就把纪姑姑葬在这儿了。可能有些简陋，你别介意啊。”以他的功力，自然能察觉杨逍看见墓碑之时瞬间失序的吐息。
杨逍回过神来，“没有，谢谢你，教主。”他怎么会嫌弃什么，若不是当年的无忌，他的晓芙可能会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其实葬在何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在我心里，晓芙并没有真的死去。我能感觉到她，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眼眶微微泛红，他觉得碑上的字都有些模糊了。“教主，请容我片刻。”他想和他的傻丫头说说话。张无忌自然明白他想和纪姑姑独处一会儿的心情，悄悄的离开了。到了此刻，他才明白杨不悔说的，杨伯伯和纪姑姑的感情。那么深刻。
在张无忌离开之后，杨逍俯身，修长的指触到冰冷的墓碑时，眼里盛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滚烫的泪，落在地上，落在纪晓芙的指尖。他微微的笑了，许久不曾笑过的他，有些别扭，但是仍是想让他心中的女子看见他笑着的模样。但是这笑，却让纪晓芙感到心酸。“晓芙。”他唤她的名，“晓芙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知道吗，我们的女儿长得很美。像你一样，无可替代。她现在很幸福，看到有人能够守护她，我也就能放心的来找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很快，等我完成最后的使命，我就会带你去一个最安静最美丽的地方。没有人能够再来打扰我们，等我。”
纪晓芙揪住心口，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法支撑，她听见杨逍报喜不报忧。若不是这些年她就在他身边，怕也是就信了他。看看她听见了什么，他竟是存了死志！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她能听见杨逍心里流血的声音，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断过。她能看见杨逍日渐消瘦的身躯，慢慢放下所有重担。那，放下之后呢？她能感觉到自从允了无忌和不悔的事情之后，杨逍所在意的东西都没有了，除了他压在身上的使命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杨逍……”她不要看见他这样，她不要！“杨逍！”她这时才明白，什么叫杀人诛心。
“杨逍！”
杨逍听见纪晓芙的声音炸在耳边，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纪晓芙出现在他的眼前。“晓芙……”声音轻不可闻带着丝丝颤抖，杨逍不敢眨眼，怕眼前的人再度消失。“是你吗？”
纪晓芙泪眼朦胧，走近了他。“是我，杨逍。是我。”她能体会得到他的不安，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这一次没有落空。杨逍身子一震，努力的弯起嘴角。“晓芙，我想你了。”杨逍僵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语音略带委屈。“你还是这般好看，我却是老了。”
纪晓芙失笑，“哪里的事，杨左使风采依旧啊。”张开双臂抱住他，“我知道，我也想你。”杨逍略微低头，埋首在她的肩头。“晓芙，晓芙，晓芙……”他有好多的话想说，但是只能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纪晓芙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心声。
他说，晓芙，我好想你。原来愿灯真的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他说，晓芙，我好想你。我从未想过我竟真的还能再见你一眼。
他说，晓芙，我好想你。应是唯一，唯一是你，不可替代。
他说，晓芙，我好想你。我真的很累，我想去找你了。
他说，晓芙，我好想你。你能不能不要在离开我了。
纪晓芙默默流泪，松开抱住他的手。“杨逍。”她郑重的唤他的名，“你要知道，纪晓芙对你，从未后悔过。”从未后悔爱上你，却懊悔留你一人孑然一身，半生凄凉。“有句话，总该亲口对你说一次才好。”清丽的容颜微微笑开，“杨逍，不悔仲子逾我墙。”
“晓芙……”杨逍的瞳孔微微挛缩，他看到纪晓芙的身影正变得透明。他心里无比慌张，他才刚刚见到她，她却又要消失了吗，他又要失去她了吗？纪晓芙也看到了自己渐渐透明的身子，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杨逍，你好好好的活着，知道吗。我一直在你身边呢，一直都在。”她骗了他，这次，她可能真的要走了。
杨逍没有作声，一行清泪落下，溅起了一个笑。原来，他的感觉没有错，她真的一直在他的身边。纪晓芙看着那个由泪溅起的笑，也笑了。“杨逍，你要好好的。”话音未落，她已然消失。她感觉自己不由自主的被吸入一个荒凉又温暖的地方，在这里，她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自小被程姓婆婆收养长大，家境优渥，师父宠爱。在那个桃花盛开的小岛上研习武艺，学习五行八卦，熟读诗书经史。她看着他由一个软软的小婴儿，成为了一个翩翩少年郎。看着他初入江湖，十五岁的年纪名声大噪，成了明教的光明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看着他和范遥两个谪仙似的少年在江湖上闯出了逍遥二仙的名声，看着他桀骜不驯的样子，看着他对明教第一美人的黛绮丝没有丝毫波澜，好似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她看着他慢慢长大，明教四分五裂，唯一好友不知所踪，看他独木难支。她看见他遇见了她，从此识得情滋味，遍体鳞伤。她看见他将女儿拉扯大，却不得不同意女儿与殷梨亭的婚事。一句没有恩怨，一句你知道她是我什么人吗，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脏。她看见他眼里的脆弱，看见他端起茶杯是颤抖的手，看见他只能无力的捏住自己的手臂，看见他变成了一个人，看见他失了所有的生气。她看见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眼里没有了他，看见他一人寂寥无助又脆弱。她看见他在有了新教主之后还得处理教中大小事务，殚精竭虑，榨干自己每一滴精血。她看见他，为了救人，心脉尽断。她看见了他的一生。此时此刻，她突然发现他的泪，都是为她而流。他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她，他所有的泪都是为了她，而她留给他的除了不悔便是伤痛。
他，名为杨逍。
纪晓芙还没有明白为何她看见的与她陪他经历的有所不同，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空渺之音。“第一世是缘起，深情不寿，黄泉碧落不得相见；第二世是缘浅，情深不悔，阴阳两隔日夜陪伴；第三世，该当如何？”
纪晓芙瞬间明悟，有些莫名的欣喜。“第三世，自当白首共余生。”话刚一吐口，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回溯，终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