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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离别,忆往昔 若非死别, ...

  •   第九章:离别,忆往昔
      杨逍是个很温柔的人,纪晓芙心想。
      他会在吃饭的时候逗雁儿开心,让雁儿多吃一些。会在饭后,带着雁儿玩耍,甚至用轻功带着雁儿飞飞。哪怕雁儿听不见,他也会在午后弹琴,用琴声哄雁儿睡觉。而在那些时候,纪晓芙往往都是站在门边,默默的看着。看着这样的杨逍,纪晓芙一颗心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都过了一遍。她始终觉得,眼前的场景她似乎是盼了好久,好久。
      杨逍是个武林高手,这意味着他的五感皆异于常人,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姑娘的转变。“晓芙,可是有心事?”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能出口,万一是她想回师门,他该怎么留她?前几日门下弟子来报,说灭绝已经认定纪晓芙已死,死于他手。呵,这死尼姑,怕的是纪晓芙戳破她的真面目吧。可是看这小丫头这么推崇她的师门,他该怎么说呢?她会伤心么,会相信他吗?一时之间心思百转千回,他有些自嘲,他杨逍何时曾这般游移不定过。
      “雁儿,去找你纪姐姐去。”杨逍把雁儿放下,默默她的头。“你纪姐姐不开心啦,雁儿要不要哄哄她呀。”薄唇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雁儿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刚刚在天上飞飞的感觉里面,听见了杨逍的话扭头看向门边的纪晓芙。大姐姐虽然在笑,但是真的是不太高兴的样子,是因为自己没和她玩儿吗?雁儿蹬蹬蹬的跑到纪晓芙的身边,拉住了纪晓芙的手,仰头看她。
      纪晓芙回魂,“雁儿怎么啦?玩的开心嘛。”雁儿点点头,她是开心的。拉了她的手,小小的指尖在她的掌心游走。杨伯伯说你不开心,姐姐你为什么不开心?纪晓芙看向负手而立的杨逍,后者也在看她,微微歪了头,高束的发垂在肩头,唇畔勾出一个肆意的笑容。
      被这个笑容弄的心慌意乱,纪晓芙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自知的羞涩,“姐姐没有不开心啊,雁儿中午想吃什么啊?”转移了话题,安抚小鹿乱撞的心。雁儿眼前一亮,拉着纪晓芙的手就往河边跑。纪晓芙暂时放下心中所想跟着雁儿到了河边,河水清澈,鱼儿和小螃蟹清晰可见。“雁儿是想捉螃蟹?”
      雁儿大大的眼睛闪着光,不停的点着头。纪晓芙年纪也不是特别大,自小就被送进峨嵋学艺,鲜少有机会玩闹,此时也起了心思。她四下看了看,“杨逍,你弄个竹篓来。”毫不客气的指使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杨逍。杨逍一愣,“嗯?我?”
      “你不会是不会吧。”纪晓芙现在是完全不怕他,“堂堂光明左使,不会连一个竹篓都不会做吧。”
      瞧瞧这话,杨逍也是无奈了。他是光明左使就必须要会吗?看看姑娘灵动的眼,再看看雁儿期待的目光,摸摸鼻子,认命的找了竹枝坐下开始编竹篓。说来也奇怪,这几日的梦境越来越古怪。那本来浓的化不开的雾渐渐散开变得越来越薄,但是梦中的人和是仍旧是看不见,唯独那心中阵阵的痛意越发清晰。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心痛,但是他知道他的心痛在看到纪晓芙的时候会消失。本来就有些特别的姑娘,在他心里愈发特别。
      脑中转的飞快,手下的动作也没停下。杨逍看着蹲在河边认真抓螃蟹的两个人,嘴角勾出一抹笑,这样也不错啊。“晓芙,你跟雁儿小心手,别被咬到了。”关心的话自然而然的说丑口,纪晓芙的耳朵红了红,没有看他。
      “竹篓好了。”杨逍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一大一小玩的开心,心情也不错。在雁儿跑过来把抓到的小螃蟹放到他面前的竹篓时拉住她的手,“雁儿,开心吗?”雁儿点头,眼眸弯弯。杨逍揉揉她的额发,“小心些,别被夹了手。”看着雁儿欢乐的样子,一颗心又酸又涨,好像这样的场景他期盼许久。蹲在河边,“看着它游啊游,哈哈。”杨逍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一只螃蟹,得意的看着雁儿。在雁儿伸手的时候把手往后一撤,“不行,不能用手。”纪晓芙在一旁看着,杨逍这个人真的是很温柔啊。雁儿却是不想休息,又跑到纪晓芙的身边,央着她继续。
      抓够了螃蟹,两个人又开始打水仗。纪晓芙是真的玩儿疯了,撩水的力气渐渐变大,在雁儿闪开的时候溅了杨逍一身。杨逍被冰凉的水召回了思绪,看着面前两个直勾勾的看着他的人,眼睛一转。拉着雁儿的手,“我们还是数一下抓了多少螃蟹吧,记住千万不要用手啊。”雁儿点点头,纪晓芙袖中的手握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想要逃开。刚转过身便被杨逍叫住了,“你别走。”杨逍站了起来,没有意识到他那有些强硬的语气。纪晓芙没有动,杨逍走到她的面前,“其实你做的菜……很香,很好吃。”纪晓芙背对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杨逍仔细的组织语言“有……家常的味道,而且没有……妖邪气,嗯。”肯定了一下,嗯,这样说应该没错吧。“嗯,是名门正派的味道。额……应该说,你师父教得好。”纪晓芙刚刚扬起的笑意马上就消散了,这人是在夸人吗?!回头瞪了他一眼,“哼!”直接离开了。杨逍看着纪晓芙的背影,十分不解。为什么要走?“我是在夸你啊,不对吗?”
      雁儿看着走了的纪晓芙,扯了扯杨逍的袖子,无言的询问。杨逍也是有些懵,“姐姐回去给雁儿做饭去了,雁儿玩儿够了吗?”雁儿点头,有些累了呢。杨逍一手抱着雁儿,一手拎着沉甸甸的竹篓,慢慢的走回小院。在院中的亭子中坐下,和雁儿静静的等着午饭上桌。嗯,杨逍撑着下巴想着,这样平静的日子真不错。
      很快,最后的菜也上桌了。纪晓芙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对着杨逍笑了一下,给雁儿夹菜。杨逍喝着酒,“晓芙,问你一个问题。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当掌门吗?”纪晓芙无端的有些紧张,与他对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我最大的心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做我师父一辈子的弟子,帮她找到倚天剑夺回屠龙刀,光耀我峨嵋。”
      看着提起师门,脸上泛着光彩的姑娘,杨逍有一瞬间语塞。傻姑娘,你可知道你的师父已经当你死了啊。你想当她一辈子的弟子,可她却并没有真的那么看重你啊。杨逍看着她,“你知道吗?女人的纤纤玉手,其实有很多的用途,但最要不得的就是只知道整天舞刀弄剑。像你师父一样,十足一个疯婆子。谁能中意啊!”纪晓芙听着杨逍说灭绝的不好,心里生气了。“你不用这么百般挖苦我师父,我知道我峨嵋的武功或许是不及你杨逍。但是本派与家师,也不能任由你这样侮辱。”
      杨逍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心里是有些不满的。我杨逍何时侮辱过他人,只是想让你了解灭绝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要是你是我明教的人就好了,唉?这样或许也不错。“这个武功啊,一旦分了派别,基本就已经落了下乘了。要么,要么你跟我回光明顶?做,做我的人。”
      本来被话题的吸引的纪晓芙,听过杨逍这话俏脸一红,“什、什么做你的人,你要是敢碰我的话,我就跟你拼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面对这个大魔头,自己就会手足无措。纪晓芙心里小鹿乱撞,杨逍看了看乖乖吃饭的雁儿,刚要再说些什么便感觉到了不对。一手抱起雁儿,一手拉着纪晓芙飞身而起。
      身后一片火光。
      杨逍带着纪晓芙二人跑进刚才的树林,赛克里带着雷门众人将三人围住,杨逍将雁儿放下交给纪晓芙,纪晓芙马上将雁儿护在身后。
      “杨逍,你命还真大啊,这都炸不死你。”赛克里恨恨的看着杨逍。
      杨逍连表情都没变,“赛克里,要造反呐。”赛克里哼了一声,“你只是杨左使,不是杨教主,这造反二字轮不到你讲吧。”
      “你,身为雷门门主,没有尽忠职守,唆使众教弟子以下犯上,在明教的规矩里,死罪。”杨逍对他的举动不是不生气,直接言明此举后果。若是让他动手,他必定不会留情。
      赛克里看到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更是气愤。“好一个目中无人的杨左使,我问你。本教四门一心想与五行旗,五散人重归于好冰释前嫌。可是你呢,你不但无此意,还处处与他们针锋相对,使得我们两帮人梁子结的越来越深。你安的什么心!”
      杨逍心中戾气上涌,若是平时,他早就动手料理了这帮人。但是,他看了看身旁的姑娘,“那是因为他们当年只顾着个人的利益弃明教而去!我为什么要低声下气的求他们过来!”
      “因为你怕!”赛克里觉得他抓住了杨逍的心思,杨逍觉得这人简直可笑。“我怕什么?”
      “你怕你做不了教主!”
      杨逍冷哼一声,他要是想做教主还用等这么多年?嘴角不屑的弧度一闪而过,纪晓芙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向杨逍。赛克里见他不吭声,“要不是你觊觎这教主之位许久,为何迟迟不肯推举新教主?”杨逍简直要被气笑了,“因为,你们没一个有资格。”
      “难道你杨逍就有资格了吗?明教之所以四分五裂,你杨逍难辞其咎。为了救你的私生女儿,罔故我们的生死,这笔账又该怎么算。我大哥上个月惨遭毒手,你不但不为他讨回公道,还在这个时候公私不分,派出私门精英去救你的女儿。害得他们遭人暗算,元气大伤。我的大哥,一生为了明教上下是鞠躬尽瘁,到头来换来了什么?所以我今天就要为了明教,除了你这个祸害。”
      听了赛克里的话,纪晓芙的心里直觉想要反驳,杨逍才不是这样的人。随即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杨逍叹口气,默然无语。他真的对教主之位没有想法,四大法王和五散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扛起重任,光明右使范遥,他的好兄弟,则是音信全无。他能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他已经独自支撑了明教这么多年,他自是觉得无愧于心。再者说,他杨逍如何行事,何必跟别人解释!
      “就凭你们这帮丢人的东西!”他运气,却忽然胸口一痛,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出。纪晓芙搂着害怕的雁儿,看着杨逍吐血眼中是闪过心疼。杨逍冷哼,如此伎俩,就想要他的命吗?那可太小看他了!一记落叶腿把地上落叶扬起,强行运功一掌推出,带着纪晓芙和雁儿就走。当务之急是把毒逼出,若是他自己也就罢了,但是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他只能先跑再说。
      跑到做螃蟹的河边,杨逍踉跄一步,随即双指并刃在掌心划出一个小口,用乾坤大挪移将毒逼出。
      正当这时,赛克里追了上来。“上!”杨逍挡在纪晓芙和雁儿之前,连眼神都没有变化。纪晓芙明知杨逍身中剧毒,却没有觉得害怕,清凉的眼睛注视着杨逍。杨逍抬脚踏下,震起河边碎石,轻描淡写的一挥掌,石子四散开来,所有人竟直接倒地不起。纪晓芙眼睛都直了,这就是光明左使杨逍的实力吗?赛克里也是绝望,横刀准备自尽,却被杨逍直接打断了手中的刀。
      “你领着众教徒造反,本就是死罪。但我念你心在明教,所做一切皆为了重振明教名声,我姑且饶你一命。”杨逍背着手,看向远处。既像给赛克里解释,又像说给纪晓芙听。“雁儿是江伯维的女儿,你也许不知道,江伯维夫妇曾经与你大哥结义。他们是我派到其他门派的密使,他们根本没有叛教。就在一个月以前,他们身份败露,被人追杀。可能他们走投无路了,才去找你大哥想坦诚一切,并求你大哥把雁儿藏好。结果最后三人统统遭人毒手。还有雁儿,江家唯一血脉,我杨逍定当倾尽全力保护雁儿一生平安。但是你大哥报仇之事,我早已有了周全的部署,也不会因为你这次的背叛而取消计划。”
      说着,他抱起了雁儿。“都回光明顶吧,我们也回家了。”他看向纪晓芙,“走。”
      回到了小院,他看着雁儿澄澈的眸子,对她笑了一下。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床边,晃着腿。“雁儿乖,不怕。有我在呢,你怕什么。你看我刚刚一下就把他们打倒了,对不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外婆已经接到消息了,马上就会来接你。把你接去你娘的故乡,然后你就会在那儿永远的生活,远离这个邪恶的江湖。”他知道雁儿听不到,但是雁儿能明白,而且门外的人能听见。他也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峨嵋的小姑娘,有着复杂的感觉。想留住她,想她懂他,想……
      一阵气血翻涌,他暗暗压下喉中腥甜,起身准备离开。雁儿抓住他的衣角,在她的眼里,杨逍就是她的大英雄。张开双臂,想讨一个抱抱。杨逍心头一软,俯身将雁儿抱在怀里。当纪晓芙犹豫半天,终于进门时,杨逍却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纪晓芙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杨逍,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和师父刀剑相向,他可以对手下的指责不做辩解,他也可以对雁儿温柔如斯。
      杨逍回到房中,逼出体内毒素,随意抹了抹唇边血渍。要不是功力精进不少,这余毒怕是不好清。想到这莫名精进的内力,眉心拧了起来。到了晚上,纪晓芙看杨逍整整一下午都没有出房门,不由的有些担心。思虑了半天,还是去敲了杨逍的房门。
      “杨逍,你睡了吗?”没有听到应答,纪晓芙心里一慌,怕是白日里的毒又发作了?她赶忙推门而入,看到的是杨逍一张俊脸惨白,靠在桌子旁。“杨逍,你怎么了?”杨逍虽然睁着眼,知道纪晓芙在对他说话,意识却不受控制,根本说不出来话。脑中就像在打架一般,快要将他撕裂一般的疼。纪晓芙没有多想,赶紧扶起他,把他扶到床边。杨逍闭了闭眼,遵循了自己的心意,靠在了姑娘的肩上。在他靠上去的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好像这样靠着她,已经是莫大的满足。
      纪晓芙不知怎的,觉得自己的心里很难过,很难过。但是她又想起师父和师伯,忍着心疼,将他狠狠的推开,抽出了床边剑架上的剑。杨逍的脑中翻涌的画面突然消退,不适感让他晕了晕。看着眼前的姑娘,他柔了眉眼。
      晓芙啊,你的眼里一点杀气都没有,怎么能杀的了我?
      “动手吧,我以为你都忘了,我也差点忘了。你我正邪殊途,这是你唯一能杀我的机会。动手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闭嘴,我要杀了你,为我大师伯报仇。”纪晓芙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双多情的眼。
      “这把龙泉剑,曾经是诗仙李白之物,能死在这把剑下,也不枉此生了。来吧,痛快点儿。”杨逍抬手把剑尖拉向自己,纪晓芙眼里闪过挣扎,手中的剑,握不住了。她慌忙的逃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告诉自己,她不是不愿意杀了杨逍,自己只是不愿意趁人之危。
      杨逍借着余毒未清的幌子,诓得纪晓芙的细心照料。他不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了,自己对这个姑娘是什么心思,自己明白的很。雁儿的外婆来接她了,杨逍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离别,只把自己准备的东西交给纪晓芙,自己坐在小院中饮酒。他每天晚上陷入那个古怪的梦境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越来越差。
      纪晓芙送走了雁儿,回来就看到杨逍在喝酒,表情淡漠。“雁儿已经被他外婆接走了,银票我也交给她外婆了。”她走到杨逍的身边。
      “辛苦”
      “为什么你不一起来道别呢?”他对雁儿是那样温柔,雁儿也是不停的回头寻他。
      “因为我不喜欢道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晓芙在杨逍仰头时,看到他格外晶莹的眼睛。
      “你的伤,好点了吗?”纪晓芙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多少习惯了杨逍的脾性。杨逍看了面前的姑娘一眼,“多亏你的帮助,好多了。再加上这两天我自己用真气和内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这个腿,可能还有点乏力,不过不碍事。”
      “那就好,我去做点东西吃。”说着,纪晓芙就想跑开。最近,她越来越不想要面对杨逍的那双眼睛,那双好像有着万千星辰的眼睛。杨逍一把拉住她,“那天你为什么不杀我,好吧,谢谢。”纪晓芙只觉得被杨逍抓住的地方烫的吓人,下意识的挣开了他,转到他面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说你危害武林。”纪晓芙的性格是不愿意听从别人的传言,她更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我都说了,你师父和我是因为你的大师伯孤鸿子。”杨逍呢,对这个姑娘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有些想不明白,灭绝那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入喉清冽。
      “你跟我师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非要杀他不可呢?”纪晓芙想着,反正话已经到这里了,干脆就问个明白好了。
      杨逍道:“当年你大师伯孤鸿子非要跟我相约比武,我实在受够了就应战了。结果他就向他的师妹,也就是现在你的师父借了倚天剑。可能他在你们眼里武功高强,但是跟我比真的太远了,倚天剑还没出鞘呢就已经败了。怎么打?”
      纪晓芙对杨逍的的话已经不想再计较了,反正他的实力确实很高。“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我,没杀他。是他自己输不起,在回峨嵋的路上自己气死了,但是你师父认定是我杀了孤鸿子,还丢了倚天剑。她对我恨之入骨,我能理解,我不怪她。”杨逍给自己倒了杯酒,看着小姑娘有些气愤的样子,心里异常的柔软。
      “倚天剑是你拿走的。”
      “倚天剑在我杨逍眼里就是一个破铜烂铁,后来蒙古人,蒙古人给它抢走了。不是从我这儿啊。”杨逍赶紧澄清,开玩笑。要是能让那蒙古人在他手里抢走倚天剑,他杨逍的名头可不就成了笑话!
      “要是我能替我师父夺回倚天剑的话,我就真的死而无憾了。”纪晓芙感慨,师父对她虽然严苛,但是仍是器重。
      “晓芙,倚天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杨逍犹豫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直视着眼前的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他是坐着的缘故,纪晓芙觉得他的眼睛比平时圆了不少,里面澄澈干净,宛如稚子。“当然。”她恍然,赶紧把脑中的念头丢出去。“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师父解释清楚呢?我师父她是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好好跟她说,她可能会原谅你的。”
      “你师父?我都说了你不了解你师父。”杨逍见她始终那么维护灭绝,只得吐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来。丫头,你可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传你的?你可知道,外面那些不堪的流言,都是谁传出来的?
      纪晓芙一听他这么说,心头一阵火气,伴随着微不可察的疼痛。“就因为你总是这样目空一切,又无视于人,所以你才会这么容易跟人结怨的。要是你继续这么自负又不屑辩白的话,你终其一生都会不断被这个追杀,不断被那个追杀。就算你躲得过今天,也未必躲得过下次啊。你,你真的不怕死吗?”语气越来越急,好像她看见了他因为这样受了委屈,她的眼前闪过些画面,快的就像错觉。
      杨逍微笑,眼前的姑娘心里有他啊。“在我们明教啊,有一句经文。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人生下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死又何惧?”这是他加入明教之后,便明白的道理。
      “难倒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让你留恋的东西吗?”纪晓芙气急,眼里好似蒙了一片水雾。
      杨逍定定的看着纪晓芙,心里有些模糊的东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了。“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应是唯一。以前是酒,现在是,人,是你。”话一出口,近日因为那些没有缘由的梦境而沉重的心,也轻松了许多。
      “你你别开玩笑了。”纪晓芙别开眼,结结巴巴的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直接就跑了。回到房中,她按住了自己不停跳动的心脏。“纪晓芙呀,你怎么了。他可是个大魔头,不知道这么哄过多少女人了,可千万别相信他。”可是她也明白,杨逍这个人,真的是已经入了她的心,抹不掉了。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看到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宛若偏偏读书郎的斯文;她看到了陪着雁儿玩闹,温柔如此的良人;她看到了武功造诣极深,坦坦荡荡的端方君子。但是,越是看得多了,越是了解的多了,她的心里就更加的难过。因为她知道,他与自己,是两路人,正邪殊途。哪怕杨逍与传闻再不一样,再吸引她,他也不会是她的良人。她师承峨嵋,与明教,与杨逍他,两相对立。杨逍的表白,她听懂了。不可否认的,她是想答应的,但是她不能。
      纪晓芙环顾了这间她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她该走了。再不走,她怕自己走不了了。她收拾好包袱,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又犹豫了。要不,等晚上吧,就在等等吧。虽然终归是要走的,但是仍然想要多留片刻。
      到了晚上,纪晓芙本来是去杨逍的房间想要和他告别,却没有人在。垂眸掩去眼中的失望,纪晓芙想着,这可能就是命吧。可是当她转身之后,却看到杨逍就静静的站在院里,默默的注视着她。
      纪晓芙心中一片慌乱,心口好像有只小鹿在不停的乱蹦。“你、你的腿……”杨逍微微勾唇,“托你的福,好了。”纪晓芙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那你为什么还装病!”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杨逍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伤好了,他怎么了呢?杨逍温柔的看向眼前的女子,“我不装,你怎么会留下来照顾我?”
      “幼稚!”纪晓芙实在是不想理他了,杨逍看着她拿着包袱,“你要走?”纪晓芙忽略他那双眼睛,“你答应过我的,雁儿已经被外婆接回去了,我也该回峨眉了。”
      杨逍心里一痛,每天在梦中挣扎的难过在一瞬间翻涌而上。“我反悔了!”
      “杨逍!”
      杨逍逼近她,“我没有办法送你回峨嵋,那样等于让你去送死。傻丫头。江湖称我为一个大魔头,你被一个大魔头拐走了,一个多月。毫发无损,活着回去了,你的师父和你的同门怎么看你,你想过吗?不说峨嵋上下,乃至整个武林,又有谁能认为你是清白的。你告诉我!你师父对我恨之入骨,但凡她认为你我之间有点什么,她会怎么办?她会要了你的命,我不能送你去死。”
      纪晓芙的心跳乱了,她知道杨逍说的可能是真的。那日灭绝舍弃她的情景到现在她都记得,但是十多年的师门感情却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不会的,只要我好好跟我师父解释,她一定会相信我的。至于其他人,他们要怎么想我也没办法,我只求问心无愧便是。”杨逍无奈极了,这个傻丫头。“跟我回光明顶,做我的妻子,好吗?”
      “你,你说什么!”纪晓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二人之间的那层纸,终是被揭开了。但是,她却如何自处?她有婚约在身,有师门道义在肩。她该怎么办?
      “我杨逍一生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过,你纪晓芙是唯一一个。做我的妻子,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相信我。”看着步步逼近的杨逍,耳边是他深情的话语,纪晓芙的心乱了。不知怎么,本该酸涩的心却升起了真阵痛感,心中有个声音不停的告诉她,答应他,答应他。她硬生生的错开了相交的目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字字清晰:“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与武当的殷六侠早有婚约在先,我喜欢的是他。”她也听见了另一个声音说,你伤了他的心呀。
      杨逍拧眉,压下心中阵阵痛感,“殷六侠?呵,这么长时间我头一次从你嘴中听出殷六侠这几个字。我刚把你拐来的时候,你想过来救你的人是他吗?你想的是你的师父。我们被雷门门主追杀的时候,你想的又是谁?殷六侠吗?不是。你跟他见过几次面?你凭什么就把自己的一生许配给他呢?我,当我身受剧毒的时候,在那个房间奄奄一息,晕倒在地,我第一时间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甚至不惜你拿一剑刺死我。”
      “这叫喜欢。”
      纪晓芙袖中的手握成拳,力道大的有些颤抖,“够了!你凭什么会觉得,我就会喜欢你!”
      “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回答我,你不喜欢我吗?回答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与殷六侠既有婚约在先,我绝不能因为我而让武当和峨嵋蒙羞。”
      “你明明喜欢我,却要嫁给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了武当和峨嵋你就要送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吗?值得吗?”
      面对杨逍的步步紧逼,纪晓芙越发心乱,她就要坚持不住了。”你别说了。我心意已定,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她知道他难过,她也难过。她有多想答应他只有她自己知道,但是她,不能。
      “晓芙……”杨逍不想逼她,但是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告诉他,他不能放她离开。他要是放手了,他一定会后悔的。
      “你别过来,你要是再这样逼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纪晓芙抽出他送她的簪子,抵在了自己的颈间,威胁他放她走。杨逍眸中光芒闪动,一把握住她的皓腕,一番拉扯间,纪晓芙看到了一抹血色在杨逍手上绽开。她心下一慌,顾不得别的,抓住杨逍的手,查看他的情况。杨逍丝毫不在意手上的那点小伤,强硬的把心上人拥入怀中。“我杨逍此生,只要你纪晓芙一个女人,足矣。”
      罢了,罢了。纪晓芙闭上眼,她认输了。早就知道了,她是拒绝不了他的。她的心,她的人,都拒绝不了眼前的这个人。她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的婚约,她的师门,他的身份,他们的立场。但是,现在,她只是纪晓芙。她只想做他杨逍的纪晓芙。就让她,放纵自己一次吧,就一次,就这一次。纪晓芙眼中的泪珠滴落,她闭着眼拥住了他,把自己交给了他。
      杨逍感受到了那双环上来的手,心下一喜。晓芙,晓芙,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杨逍把她打横抱起,踏进了他的卧房。
      色授魂与 ,颠倒容华。
      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杨逍亲吻她的额头,看着睡过去的人,身体是餍足的,但是心里却是满满的不安。纪晓芙越是柔软,他越是不安,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她,再也寻不回来一般。“晓芙……”修长的指细细的描绘着怀中佳人的眉眼,那么细致,那么缱绻。心头沉甸甸的,杨逍突然间恍惚了一下,晓芙,你是属于我的了吧。搂着怀中娇躯,沉沉睡去。在他的呼吸变得悠长时,本该睡去的人,眼角不断有泪溢出,渗入枕中。杨逍,杨逍,纪晓芙不值得你深情如许。这一夜已是她贪心了。
      早上再次睁开眼,纪晓芙注视了一会儿男人沉静的睡颜,终是下了决心。悄悄的把腰间的手臂移开,那一瞬间空了的心让她红了眼眶。呐,杨逍。你要记得,纪晓芙把她所有的一些都给你了啊。不敢多留,她匆匆穿戴好衣物,离开了她的心。那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还有那不断滴落的泪,都是她的片片真心。慢了,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杨逍又于梦境中挣扎了一晚,一开始怀中的温度还能让他安心,给予他支持。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的怀里,空了。他不在平静,梦中的浓雾也开始翻滚,将他越缠越紧,让他不能挣脱。心痛的感觉让杨逍心中的戾气快要压制不住,他知道,他必须要快点醒过来,否则他会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在终于挣脱束缚之后,看到身侧空了的床榻,他眼前一黑。晓芙……,昨晚的预感竟然成了真。你竟然真的走了……
      向来清明的双目,在看到床榻上的一抹血色后,瞬间漫上一层赤红。他不能就这么放她离开,他不能让她回峨嵋去送死。飞快的穿好衣衫,追了出去。好在,离开的路只有那么一条,他很容易就追上了她。
      “晓芙……”看着她泛红的双眸,他心下疼痛难当。他想,他得留下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得留下她。一撩衣袍,单膝跪地,“我杨逍此生,从未给任何一个女人跪过。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愿意,照顾你一生,给你幸福。若非死别,绝不生离。”他不是拿这番作态逼迫她,他只是拿出他所有的诚意,最直接的态度告诉她他的真心。
      纪晓芙看着跪在她身前的男人,眼里的泪就快要盛不住了。杨逍见她半晌没有说话,心里一片冰凉,“还要走?”那般祈求的语气,深深刺痛了纪晓芙的心。杨逍知道,他留不住她了,他可以强留,但他不能。他站起身来,从怀里取出铁焰令,“若你执意要走,这是明教的铁焰令,见令如见我。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又或者任何时候你需要帮助了,只要你开口,我杨逍此生都会为你付出一切,不惜代价。坐忘峰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他没有说在这里等她,而是告诉她,自己在坐忘峰等她。这里只是一个院子,而坐忘峰,则是他想要许给她的家。
      “那么,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不会出尔反尔吗?”杨逍把铁焰令放在她手心,握着她得手,温热的手却触感冰凉。
      “绝不反悔。”纪晓芙看着他,一向傲然洒脱的人,面对她竟是折了一身傲骨。她不想让他这个样子,杨逍他呀,应该是顶天立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光明左使,是不被牵绊的逍遥二仙。纪晓芙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被拉扯的鲜血直流的声音,但是她吐出口的却是字字诛心。
      “好,我要你答应我,我走了之后你不准再来找我,更不准来打探我的消息。”
      杨逍的眼睛睁大,满是不可置信。她这是要断了和他的一切可能。咽下喉中腥甜,杨逍此时竟然想笑,他好想问问她,纪晓芙,你究竟把他杨逍当什么,他的真心,就当真入不了她的眼。但是他的姑娘啊,怎么会是那般女子?倔强。失去了贞洁的她,若是回到了峨嵋,她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她不会不知。但是她却执意要离开他。
      纪晓芙看到了男人眼中的痛处和受伤,她不愿这么伤他,但是唯有如此,她才能离开他。离开他,却面对自己改面对的一切,而不连累他。
      他,留不下他,亦不能强留她。被强留下的纪晓芙,就不是他的纪晓芙了。竹的性子,刚烈。咽下所有的言语,他艰难的发出声音。“好。”声音喑哑,那沙哑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刃,插进了纪晓芙的心口。她强逼着自己离开,不能转身。
      杨逍的手心空了,他想抓住她,手在空中虚虚的一握,什么都没有握住。“晓芙……”他想说,晓芙,你当真如此绝情?他想说,我就在坐忘峰等你,倪会回来的吧?他想说,晓芙,你一定要平安。他想说,晓芙,遇到危险千万别忘了铁焰令。他想说……但是所有的所有,都被挡住了。他就这么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对,我答应你了。杨逍就在他们上次和雁儿玩耍的河边,看着纪晓芙走远。
      纪晓芙每迈一步都那么艰难,她有无数次想要回头。她的眼前不断的出现杨逍的面容,他的深情表白,他的字字承诺,他那声嘶哑的好……她不舍得他这般难过的,她不舍得。但是,她又能怎么选呢?她准备先去武当,与殷六侠解除婚约,在回峨嵋找师傅请罪。她心中已有一人,自是不能耽误了别人。至于解除了婚约了之后,她便回峨嵋,常伴青灯古佛。她是喜欢他的,有这些回忆便足够了。杨逍那般的人,现在喜欢她,那以后呢?那般出色的人,应该会有更好的人吧。她这么安慰着自己,但是心中却一直有个声音说着,你怎能这般看轻你自己,看轻他,看轻你们之间的感情?
      说来也奇怪,自从踏上去武当的路程,她总是隐隐约约听到或者看到一些声音和片段。最奇怪的就是某一天晚上,她梦中,杨逍老去的面容,和被震碎心脉的脆弱。那画面短暂的像是错觉,却让她几欲泣血。纪晓芙自此之后,几乎天天夜不能寐,手里摩挲着他的铁焰令,想着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回忆越是甜,她的心里越是苦。离开都已经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杨逍……
      这天,纪晓芙路过一家酒楼,看看时候,便想着先去吃点东西再赶路。结果刚做坐下,就听到旁边两桌客人在议论,她本来不愿理会,谁料却听到倚天剑的字眼。她赶忙放下杯子,凝神细听。
      “哎,你们听说了吗?听说前几天蒙古王爷的府邸被抢了。”
      “我听说了那人单枪匹马就把峨嵋派的倚天剑给抢了出来,这人绝对是当世高手。”
      “对对,我有朋友说,那人一身白衣,出来的时候被染的通红,估计伤的不轻啊。”
      “啧啧,那汝阳王的府邸,走狗不少,笼络的能人异士也不少,那人能或者出来,真是不一般呀。”
      “白衣,又有这般功夫,敢一个人独闯蒙古人的大本营。莫不是那杨逍?”
      “杨逍,当年便与范遥并称逍遥二仙。倒也未可知啊。”
      “杨逍素与峨嵋那灭绝有龃龉,两月前又将其得意弟子纪晓芙奸杀,怎会费那些功夫去取倚天剑?”
      “杨逍那大魔头,辱人清白还伤人性命。他与灭绝这不更是不共戴天了。”
      “老夫倒是认为谣言不实,杨逍那厮年少成名,虽然目中无人,行事狂妄,但自他扬名至今却没干过这般龌龊之事。估计是那灭绝老尼有意为之。”
      ……
      纪晓芙一惊听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一个人——杨逍。
      她从来没有想到,杨逍与她之间传得是如此不堪,原来自己在师父的眼里已经是死了的人啊。那一夜杨逍的话有出现在她耳边,原来,我真的不了解我师父。这么难听的名声,你为什么不反驳呢?你怎会不知道呢?是为了她吧,也只能是为了她吧。夜闯王府夺宝剑的人,她不作他想,定是杨逍无疑。因为他问过,她答过。
      “晓芙,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我最大的心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做我师父一辈子的弟子,帮她找到倚天剑夺回屠龙刀,光耀我峨嵋。”
      “倚天剑,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然。”
      杨逍……
      杨逍!
      纪晓芙眼前阵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拼命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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