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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将军难宠8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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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月国江家的小将军,是有天神护佑的,在风雪天里失踪了半月,最后还是被活着找了回来。
此番,江夫人因为江宁的事受到了惊吓,严令江宁必须回家修养半年。
江宁从岩洞被找到的时候,是浑身冰冷,已经好几日未进食了。所幸是和他形影不离的灰狐狸,用身体护住了江宁胸口最后一丝气息。再加上,孙大夫也早就被接到了军营,随时准备着为江宁诊治。昏迷了一周多,江宁这才被救了回来。
这之后的数月里,江宁又大病了一场,直到完全好利落了,竟然也到了盛夏。
江宁一直不耐烦夏天,无论是到了哪里,都是闹哄哄的蝉叫。江母见江宁在家呆的腻歪,再加上边塞的气候也实在算不上适宜养身体,干脆就派江宁回了一趟京城。
秦家。
秦思语的身体反正一直都是时好时坏,倒是江宁,从小就不太生病,这一场大病下来,居然也显出了几分秦思语特有的病态。还好秦思语不是爱嘲笑别人的人,不然好不容易逮到江宁的痛脚,必定是要把病美人这称呼报复回去的。
“思语,你前些日说的‘风雪已至’是不是……?”江宁憋了有半年了,见到秦思语的第一刻就赶紧拉到了一旁,说起了这件让他困扰很久了的事。
秦思语不紧不慢地泡着茶,思索了一番,其实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少华,你知道的,大半年前,我是一直看不到你的命格的。只能推算出,你命中有一个劫难和风雪有关。至于在什么时间应验,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江宁不知道,之前算出他命中有劫难的时候,秦思语推算出的时间就是今年,秦思语本想以自己的寿数来给江宁改一个转机。但今年年初的时候,江宁的命盘突然就变了,好像有格外强大的外力介入,然后,就看清了那批词。
但这些东西,秦思语也没整理出个头绪来,就也不打算讲给江宁听。只是叮嘱着,还需格外注意这风雪天。
“好吧好吧,病美人,知道你那臭脾气,天机不可泄露,对吧。”
“对了,病美人,你那儿有什么好吃的,我这可是奉我娘的命,专程来京城养身体来了,你赶紧把你那些个压箱底的好东西拿来让我尝尝。”
既然正经想知道的事病美人不想谈,江宁就也恢复了那副浪荡公子的样子,叫嚷着要吃好喝好。
“你喝的那个茶,是桑柔。”秦思语忍不住看了江宁一眼,提醒道。
“桑柔?君子实维,秉心无竞。不争不抢,病美人,你这修身养性得不错啊。”江宁手一顿,笑嘻嘻地看着秦思语无可奈何地给自己添茶。
“边塞可没这好茶,我可得多喝几杯。”
桑柔这茶,听名字云淡风轻的,实则名贵的很。光说这产桑柔的茶树,就不好养活,冷不得、热不得,一年四季,都得用蚕丝笼着,冬暖夏凉才好。更别说后头更为讲究的采摘、炒茶和泡茶了,实在麻烦得很。
只不过近年来,京城的世家开始盛行奢靡的风气,凡是能叫得上名头的茶,都被炒到了天价。唯恐别人不知自己识货一样,千两黄金换一寸茶的事,也是屡见不鲜了。
“京城,是太平太久了。”连秦思语这种不问世事的人都开始担忧。
“我爹说,这边关,是守得住得守,就算守不住了也得守。”江宁知道秦思语在想什么,这一把破身子,每天想这么多,也不怕早夭。“慌什么,再不行,也有我护着你这病美人。”江宁就是这种正经不过两句的性子。
秦思语也懒得和江宁多废话,都是一样通透的人,只不过人有选择。
秦家,求的是天道,朝代更替,说白了和他们没多大的关系。但江家不一样,武将世家,更是讲究一代天子一代臣。
早做打算的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少华,你那灰狐狸,带来没?”
“怎么?你感兴趣。”
“你传信给我这么多次,每次都说这狐狸,总也少不了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实和江宁一样,秦思语也根本想不通剩下那两句“二魂归一、相见不识”到底指的是什么。但他直觉感到,这预言的每一句都发生地太快了,所以,很可能,所有的关键,都已经出现了。
本来,秦思语是真的担心这狐狸会有什么问题,也似真似假地提醒过江宁,但把这灰狐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秦思语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江宁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自己这是大惊小怪。
江宁没说的是,自从那日岩洞回来,灰狐狸就变了。不再和以前一样粘着江宁,也不喜欢吃甜食了。它变得,和一只普通的狐狸没啥两样。
江宁难受了好一阵子,他总觉得,是灰狐狸救了他的命。
不过既然病美人也不觉着这狐狸有问题,江宁觉得就算它不再那么有趣了,养在身边也就养着。
晋国。
沉睡了有三个月的长公主终于醒了。
这三个月来,说什么的人都有。有道士说长公主这是被施了咒,于是新皇斩了几位宫里负责观天道管祭祀的官员;也有人说,这是先皇在位时杀戮太重,长公主这是被冤魂缠上了,于是新皇又大刀阔斧地该贬的贬、该罚的罚。
黎璃醒来,听着自己的侍女菖蒲念念叨叨地讲完了这三个月的八卦。
不由地觉着好笑。
这下,天下人该传颂这刚登基的新皇,对自己的胞姐是多么得珍视了。
睁眼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岩洞了,而是熟悉的椒兰殿。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晋国的皇城,虽说刚经历了新皇继位,朝臣更迭,但还是一样的繁华无度。
虽说黎璃感到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和后怕。
月国江少华,虽说的确君子如玉、让人欢喜,但黎璃更明白的是自己这晋国长公主的身份。自己的胞弟,新任的晋王,也不过弱冠。晋国虽是大国,但新皇刚上位,就算是长公主这类不参合朝堂的人也知道,朝局不稳,暗流汹涌。
黎璃醒来后,不必特意打听,就知道了天佑江宁的事。一笑而过之后,她想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曾经遇到过,真心相待过,就够了。
“长公主,陛下听说您醒了,说是今晚要设宴庆祝呢。”
黎璃身边的菖蒲,是打小就跟在了黎璃的身边,一晃,就是十几年。本来黎璃也没那么多感慨,荒漠走了一遭,才觉着平日里有菖蒲跟在自己身边时刻操心的日子,确实舒心。
黎璃由着菖蒲往自己的头上戴着一样又一样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尊贵珠宝。
这新皇登基,总是免不了要彰显宽厚。对朝臣太过宽厚,朝臣就放肆了。这长公主的身份正好,尊贵,但到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黎璃觉着从一年前突然登基始,她就没怎么看懂过自己这胞弟。一夜长大,就是这种感觉吧。
至于这宴会,他想办就办吧。
“陛下到!”黎璃刚整理完,就听到自己的胞弟不出意料地到了。
“陛下……”
“阿姐,阿姐,等下这宴会,我请了好些个世家的才俊,你看看?”年轻的皇帝,在自家姐姐面前,又恢复了以前亲昵的少年样。
“我……”
“阿姐,母后去世的早,之前我又忙新政的事,这不,又拖累了姐姐几年。好不容易等得空了,自然是要把阿姐的事放在心上的。”好像怕被拒绝一样,少年天子赶紧补充着,然后讨好地看了看自家姐姐。
“好吧,既然你费心安排了……”
“那阿姐,你继续好好打扮,我先去忙了。”听到黎璃答应了宴会的事,皇帝就赶紧溜出去准备了。
黎璃觉得自己刚刚是多心了,是了,自己的胞弟,应该总是向着自己的。只是,长大了,自己不太适应而已。
朝堂的事,黎璃不太懂。人长大了,也没什么,本心没变就好。
不过,自己的亲事,倒的确是有些为难。想和新皇攀亲戚的世家不少,也不知道自家弟弟是更满意哪家的?而那些个世家公子,也不知道是满意自己这个人多一些,还是满意自己这身份多一些?
不过,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驸马爷也不过是个闲人。为避免长公主一脉独大,占了真正的皇子皇孙的风光,到最后君不君、臣不臣,一般驸马都不过是领个闲职,无功无过就是最好了。所以,一般世家都不会让自家下一代的当家去娶一个公主。比起表面风光,手握重权才是这些世家保身立命的处世之道。
很多年前,还是个受宠的公主的时候,黎璃想过要嫁一个有缘人,白首不相离。但后来,渐渐的,看着其他年长一些的受宠、不受宠的公主都或者和亲、或者远嫁,极少有留在都城的,黎璃明白了帝王的忌讳。
但黎璃高傲,也自然是从心底里看不起那些攀附的嘴脸。
但这次,新皇赐婚,黎璃想,怕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