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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那时绸缪之以防 “长天”阵 ...

  •   “长天”阵破了!
      而且,据传,就是由慕氏后人所破!
      曾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诞生于慕长天手中的“长天”阵终究还是破在了他的后人手中。一日之间,慕出元之名亦如不久前的成沅一般,传遍了临渊。
      慕氏隐,赫连出。今日,慕氏已不隐,赫连又将如何?
      人们纷纷暗自揣度议论着这个消息,同时也惶恐于是否临渊目前暂时平衡的局势即将很快被打破,穹原、大瀚、北孤、成沅、慕氏……这些名字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了人们的私下话语之中。
      临渊的天,真的要变了吗?
      人们抬头望天,仰望星空,再也无法忽视一股未明的风似乎正在朝着临渊席卷而来。
      然而,没有经历过束城攻防战的人们,谁也无法真实说出慕出元到底是怎么破了“长天”阵,而宗正屹又是怎么在“长天”阵已经被破的情况下却还是从北孤手中夺回了束城。那一战,是宗正屹对慕出元的一次试探,也是慕出元对宗正屹的一次反击。宗正屹想要探出慕出元的真正实力,而慕出元最终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传承的秘术,那一战是二人势均力敌的一次较量,从始至终,自宗正屹定下以“长天”阵摆于束城城下之计,到“长天”阵终于成形,直到三天后,“长天”阵为慕出元所破,宗正屹所针对的都是慕出元。
      因此,可以说,束城攻防战,宗正屹胜了,慕出元也胜了。
      ——
      但是,这些消息,包括百罹岛大败的消息,以及其中的曲折,此时当然不可能传到身在荒岛的修遇、成沅和叶砺耳中。他们不知临渊的消息,临渊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消息。
      一日复一日。又一夜在荒岛降临了。
      一日过去,成沅气力似恢复了一些,但也只能简单地动一动,她根本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更不可能凭一已之力站起,因此,她依旧躺在昨日所在的地方,只不过身上多了一条毯子。那是修遇强行盖在成沅身上的。成沅见之,并未多言。修遇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而且,成沅的确觉得修偶对她并无恶意,也无算计。
      叶砺的情况比成沅好一些。然而也仅止于简单的活动。他们二人实力本在伯仲之间,加之之前身受重创,身心又历经大悲大恸,此外,连日的不眠不休,追逐争斗,还有昨日相遇的那场大战,叶砺又怎么可能比成沅好到哪儿去?这一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修遇带着叶砺离开了成沅。他们到底去了荒岛的什么地方,去做了什么,成沅一概不知,直到傍晚,他们二人重新回到了他们暂时所待的地方,点燃了篝火。在这一日,成沅并没有见到其他的人。她想,无论修遇是否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但至少,随着他来到这里的人应该很听修遇的话,也就是说,成沅不担心他们会擅动。虽然成沅并不知那些人到底在哪里,修遇来此所乘的船又停靠在哪里。
      这日夜晚,当满天的星辰再次升入夜空中时,修遇再次来到了篝火前。叶砺依旧坐在成沅对面,侧身望着大海,不发一言。
      成沅没有看叶砺,叶砺也没有看成沅。就如同昨日那样。
      成沅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等我将故事说完。”修遇微笑道。
      成沅一顿,转头看向修遇。
      修遇却接着道:“此外,你现在也并不能动,无论你是否很担心百罹岛。”
      “我以为,你的故事已经说完了。”成沅并不意外修遇会看破她的心思,事实上,她的确觉得她的举动有点过于冲动了。这个时候,她怎么能离开百罹岛呢?但是,她会介意。她不介意别人提及,但介意别人提及时若无其事的语气。因此,说这句话时,成沅的语气自然并不好听。
      “没有。”
      修遇依旧笑得坦然,也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他听出了成沅语气中的不善,但他丝毫不介意。
      成沅冷冷地瞪视了修遇一眼,不再开口。
      另一边,叶砺也颇意外地侧身看了成沅,然后很快再次将目光移向了夜幕下的大海。
      “后来的故事,与……无垠城有关,也与……修家人有关。” 暗蓝夜空下,修遇温和动听的声音缓缓响起,“苍明帝将那件东西交给了沧兰空,当时当世,有两个人知晓。其一是那时已经成了大瀚皇后的忻云萱,其二则是无垠城的最后一任城主沉茗。那件东西本是忻云萱交给苍明帝的,或许因为这个缘故,苍明帝并没有瞒着忻云萱,但忻云萱是否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的丈夫,当然已经无从知晓。不过,我觉得,历代的宗正帝皇似乎也并不十分在意这件事,或者说,那件东西。当然,现在,或许不一样了。谁能想到,五百年已过,临渊大陆上竟然只剩下了穹原与大瀚两个国家。”修遇话中有些唏嘘,他不由想到了早已脱离临渊的弥海,那个国家,现在依旧是那世外桃源般的所在吗?他真的很想去看一看。
      现今,在临渊,大瀚自然是要与穹原争一争的。而且,应该是必须争!无他,不过时势所造就。毫无疑问,大瀚与穹原势必会有一场争夺,而这场争夺早已不只是关乎两个国家了,它将决定的是临渊大陆今后的命运。当这样的机会就在眼前时,宗正屹和周朝又岂会不想抓住?忻宁,苍尔,都已经消散在了历史的洪流中,大瀚为何不争?又怎敢不争!
      修遇在脑中仔细想了想临渊目前局势之后,接着道:“至于那位名叫沉茗的城主,的确是无垠城的最后一任城主。世人都想知道无垠城的城主传承,但其实……过去的五百年间,那些曾任过无垠城城主的人都算不上‘真正的城主’,他们不过是受了五百年前的沉茗城主所托,来无垠城住一段时间罢了。”
      修遇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即使在他提起无垠城城主传承的秘密时,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自五百年前,沉茗城主逝去的那一日起,无垠城其实一直都没有城主。这就是世人都想知道的无垠城城主传承的秘密。那些人其实都来自一叶宗,沉茗的父亲是一叶宗的宗主,沉茗城主,包括曾经失踪的风华太子,其实都算得上是一叶宗的人。只不过,一叶宗也同南弥国一样,早在三百年前,几乎就不怎么牵涉到临渊大陆的事情之中了。可是,那些人的确都是一叶宗的人。而修家人的确不知道那些人会什么时候来,又会什么时候离开。他们到无垠城后,几乎根本不干涉无垠城中事。或许,来到无垠城,对于他们来说,既是应曾经之托,也是一种修行,然后,他们会欣然回到一叶宗,再次远离临渊。”
      想来这应该就是临渊几国为什么会容忍无垠城一直存在的原因。即便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人那些所谓的“城主”是一叶宗的人,但他们又怎么敌得过一叶宗的人?而且,这也应该是无垠城必须有修家人存在的原因。
      “所以,五百年间,修家人很少离开无垠城。”修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轻松的笑,“那些一叶宗的人因承沉茗城主之诺来到无垠城,修家也承沉茗城主之诺必须留在无垠城。众所周知,五百年前,修家是忻宁之臣。即便之后忻宁并入了大瀚,修家也有其他的选择。而后,沉茗城主知道了苍明帝会将那件东西留给沧兰之后,那时,沉茗城主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去忻宁见了还是女皇的忻云萱,然后,他将时任忻宁重臣的修忱给‘借’回了无垠城。修忱就是我的先祖,至此之后,修家便没有再离开过无垠城。”
      修遇不知道当时忻宁女皇与沉茗城主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不知为什么他的先祖修忱会答应沉茗城主的请求。然而,修家人的确就是因为这一“借”,便自此留在了无垠城。五百年的时光,便这样静静流逝。修遇不知曾经他的先辈们到底是因何守诺,并且将之作为使命一代一代地传承了下来,他无法去揣度先辈们的心思。但是,他可以说,每一代的修家人,每一任的无垠城总管,他们都没有辜负无垠城,也没有辜负五百年前的沉茗城主。
      “修家便是遵循着与那位城主的诺言吗?”五百年的时间,那位名叫沉茗的城主为什么就断定修家人不会毁诺而离开无垠城呢?成沅不解,不明白,但修家人的确做到了。
      “是。”原本正在沉思的修遇猛然回神,答道:“修家人从来都只是无垠城的总管,五百年前是,至今也是。”修遇最终还是没有把一叶宗将再也不会派任何人来无垠城的事告诉成沅和叶砺,同时,他也没有说出沉茗城主与修家约定的时间只有五百年这件事。修家完成了与沉茗城主的诺言。如今,修家需要做、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无垠城交给该交给的人——把无垠城交给沉茗城主希望修家交给的人。沉茗城主虽然与修家约定,五百年后,无垠城便是修家的了。但为什么是五百年?为什么五百年后一叶宗不会再派人来无垠城?修遇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这些问题,他觉得,沉茗城主五百年前之所为即是为五百年后之计,修家是其中的传承纽带,在把无垠城交给真正的下一任城主之前,修家人的使命都不算完结。而今,他终于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了。当然,他的选择也就是五百年后修家的选择。更多的,关于沉茗城主是否曾经见过那件东西以及是否曾经打开过那件东西,修遇不想再想了。
      “你为什么要将无垠城的事告诉我?”成沅问了和昨天夜晚一样的问题。昨天的故事的确与她有点关系,但无垠城的秘事,修遇为什么要告诉她和叶砺?
      为什么?
      修遇依旧笑着看向成沅,但却没有立即开口。
      成沅,你是否已经想到了什么?
      还是你……
      “在此之前,我与你根本不算熟识,无垠城的事,修家人的事,与我根本都无关。”但是,你为什么特意来这里将这些事告诉我?成沅同样目光不移地看向了修遇。
      “如果我说,”修遇嘴角勾起,笑意温柔,“你就是五百年后无垠城真正的下一任城主呢?”
      成沅倏地抬首。
      同一时间,叶砺也蓦然抬头。二人齐齐看向修遇。
      ——
      “父亲。”
      齐祎转身默默地关上了门,然后才缓缓踱步走向正在案后闭目沉思的齐家家主,也是他的父亲齐堰。
      “回来了?”齐堰睁眼淡淡扫视了齐祎一眼,然而只这一眼,他已将齐祎全身看了个透。齐祎顿觉,似乎被父亲一下子看到了心底。父亲目光中的凌厉与洞察似乎更胜往昔了。
      “是。我回来了。”齐祎乖乖地道。
      “你今日回来有什么事想对我说?”显然齐堰早知齐祎回到了晏州,而且也知他已经在大岑山住了一段时间了。
      “父亲,敬瑰已经去了旧苍京,他去明陵了。”齐祎素来知道晏州发生的事应该都瞒不过父亲,因此,话语十分直接。
      齐堰看着已走到他案前的齐祎,似在等着齐祎继续。
      “父亲应该猜得到,敬瑰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为了谁。”
      “嗯。”
      尽管这一声极低,但齐祎还是听到了。可是,他觉得,父亲说出的这个字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好像只是对他说话的一种回应。齐祎并不满意也不满足父亲这样的回应。齐祎转念想了想,突然道:“父亲,我的那位姑祖母——”
      “齐祎,你不能用这样随意的语气说起她!”齐堰的神色在一瞬间突然变得极其严厉。
      齐祎承认自己刚才的语气的确显得有点过于随意不够尊敬,但是父亲的语气里的郑重和严肃却还是让齐祎怔了怔。齐祎是知道的,父亲其实不愿家人过多地提起那位姑祖母,但却也并不强求,尽管父亲在治家上极严。有时候,齐祎会不自觉地想,不知父亲是在意提起那位姑祖母与苍明帝的关系,还是他很在意那位姑祖母,在意她的悲剧人生?齐家枉为世家,却无法保护族人,以致予曾经发生了那样的事。但,不管如何,似乎齐家历任家主对大岑山都很关注,对沧兰家的人更加关注。而且,齐祎也知道,他的父亲同样也很关心阿若,如同对待族中的子侄般。
      “父亲,对不起。”齐祎愿意为自己的随意的道歉。因为,那毕竟也是他的先人。
      “好了。你要记住,她的一生,自始至终都姓齐。”
      其实齐祎除了不喜待在家里外,与父亲的关系并不差,他们父子之间并无矛盾,相反,他们之间谈话很多,父亲有时也能为他解惑,关于父亲的心思,齐祎也能猜到一些。纵然齐堰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作为齐家家主,他为人严厉沉默,神情肃穆,但齐祎能感觉到父亲的内心的充盈与温柔。父亲关心很多人,不仅是齐家的人,旁支的人,沧兰家的人,还有“晏齐帮”的人,尽管他从来不会说出来。或许父亲觉得他只是在沉默做一个大家长该做的事,但他做的真的很好。如果有朝一日他处于父亲这个位置,齐祎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像父亲做得这样好。
      “父亲,我觉得敬瑰肯定不久后就会来到晏州,他肯定会来找阿若的,如果他逼迫阿若——”
      可齐堰却再次打断了齐祎的话,只是,这一次,他的话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感叹,“齐祎,他已经来了。”
      “什么?”齐祎顿时楞住,似根本不明白父亲刚刚说了什么。
      “敬瑰现在恐怕已经见到阿若了。”
      齐祎匆匆地离开了父亲的房间。在他自齐府匆匆赶往大岑山的路途中,齐祎脑中一直回响着父亲刚刚对他所说的两句话“敬瑰恐怕已经见到阿若了”,还有“你要记住,阿若姓沧兰,这个姓在临渊是独一无二的,他也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够强迫他做什么,阿若十分明白这一点”。
      敬瑰真的已经去了大岑山吗?
      还有,阿若到底明白什么?
      父亲话里话外又在暗示着什么?
      齐祎心中很着急,脑中很混乱,而且越来越混乱,那混乱,比之急促的马蹄声,更响,更急迫在他心中回荡,一声一声地,不停地催促着齐祎,快点,快点,你必须马上赶到大岑山,你必须不让敬瑰接近阿若!
      阿若……
      齐祎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岑山,心中一急,直接翻身跃下马,运功朝半山飞去。
      眼前情景有些出乎齐祎的预料,却也没有完全出乎齐祎的预料。齐祎看了看沉默地站在院中的那几人,快速奔到了沧兰若身边。还好,阿若没事。但是,齐祎也没有忽略敬瑰身前躺着的那个人,还有那人身下流出的大滩鲜血。那是个陌生人,并不是大岑山的人,自然只能是敬瑰带来的人。
      “你回来了?”
      沧兰若依然同往日一般欢迎着齐祎的归来,他的眼中也好似根本没有见到正躺在院中的那个人。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沧兰若今日拿出手帕,递给了齐祎。齐祎额头浓汗密密,显然他是急速赶回了大岑山。
      齐祎接过了手帕,对着沧兰若开怀一笑,毫不在意地道:“是啊,被父亲赶回来了。”
      被齐家家主赶回来了?
      顾桓与小令都不信。他们站在沧兰若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开怀大笑的齐祎。当然,齐祎根本也不会介意。
      沧兰若也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而齐祎却直接转过了身,面向了敬瑰,他收敛笑意,指着躺在地上的人,问道:“这个人,是你带来大岑山的人吗?”
      敬瑰自是知道齐祎,虽然这是他们的初见,不过齐祎的样子与他想象中差别不大。他神色平静地扫了一眼院中躺着的人,应道:“不错,他是随我来大岑山的人。”
      “你可知,大岑山上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从来没有人杀过人,这片土地,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的血浸染过。”齐祎语声沉沉,神情更是阴沉。敬瑰,你凭什么来扰了这里的宁静?凭你是天机敬家的人吗?齐祎心中冷哼,心中更加不快。
      “人不是我杀的,你应该清楚。”敬瑰神色依旧淡淡,语气也依旧平淡。
      齐祎很快反驳,“但却是因你之故,不是吗?”
      “是。”
      的确可以这么说。敬瑰承认。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大岑山竟然也有聂卫。如果他早知有聂卫守护大岑山,他又何必去旧苍京?不对,他应该能想到这一点的,但是他忽略了,他错了。数百年来,关于居住在大岑山上的沧兰一族,人们都在怀疑其就是苍明帝的后代,但是,为什么却没有人来质问沧兰一族的人?为什么沧兰一族可以过着隐而不隐的生活呢?难道只是因为无法证实吗?他的确是反被聪明误了。这一切,自然不过是有人暗中护着大岑山罢了。他糊涂一时,而苍明帝真不愧为深谙人心的高手。
      “你破坏了这里的宁静,也不应该站在这个院子里。”齐祎竟是直接地下了逐客令。
      “不错,大岑山的确属于齐家。”敬瑰慢条斯理地道,“但是,齐祎,你也清楚,我不是为齐家而来。”说着,敬瑰的目光转向了沧兰若。
      沧兰若淡然迎上敬瑰的目光,眼中闪过一抹讥笑,语气缓缓,“敬瑰,你就如此断定,那件东西一定还在大岑山,还在我的手上吗?”
      此言一出,不仅敬瑰,包括齐祎,还有一直沉默旁观的顾桓和小令,四人俱是一怔。只不过,四人神色各异。敬瑰只是楞了那么一瞬,顾桓眼中很快闪过一抹暗光,而小令神色却立时变得阴鸷了。四个人之中,只有齐祎是真真正正地怔住了。他怎么没有想过,那件东西可能已经根本不在大岑山了呢?这难道就是父亲的暗示吗?那么,阿若到底将它交给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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