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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英魂泯灭痛心旌 房间内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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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再度变得沉寂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内,二人都没有再说话。耳边似乎也只听得到波涛起伏、浪打船舷的声音,连绵数百里,由数百舰船组成的穹原水师军阵之内,似乎忽地也变得宁静了,人语声就在这样静谧的夜里突然地仿似一下子消失了一般。
海上无月,风过无声。静夜,仍在继续。
房间内,沉默了许久许久的叶砺终于再次开了口。他抬起头,郑重而坚定地看着列青云,道:“列叔叔,即使如此,我相信父亲也绝不会希望那样死去。”
纵使父亲他早已预料到可能会死于仇人刀下,但他绝不会希望死于那样一种挑衅寻仇的方式。他的父亲,铮铮铁骨,挥血战场,为国尽忠,为友尽义,治军以仁,修身齐家,如山伟岸,傲然无双,他怎能死于私下寻仇!那些人怎敢让父亲就那样死去!对那些人,叶砺绝不原谅!
“是,将军当然不希望那样死去。马革裹尸,征人无还。这才是将军的抱负。所以,十一年前,其实将军早就有打算,可是,最终他什么都还来不及做,那个傍晚就那样来临了……”列青云初时语调还铿锵无比,及到说到最后,语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低,列青云显然也回忆起了那个血色的傍晚,初春的明昼城还是那样的寒冷,呵出的气也仿佛能立时成冰,那时,正是一家人围炉吃晚饭的时候,母亲围着孙儿,妻子笑着看他,他看着年幼稚子,然而,遽变却来得那样的突然……列青云及时止住了自己渐渐飘远的思绪,他现在在大海上,他身为穹原水师的统领,他的目的是为了攻下百罹岛,所以,他不能让自己有片刻的分神,也不能让自己有片刻的不清醒,芦门屿一役,他已是不察,无辜害了那么多兵士,此刻,叶砺就在身前,他又怎么能让自己沉湎于回忆中——不能,绝不能!
“所以,我必将攻下百罹岛,不为穹原,只为将军!”列青云相信,这定然是将军希望看到的方式。如此,即可告慰将军英灵,而他,也终能不负将军。
列青云的话中气十足,如凛雷震耳。一时间,叶砺也似受了震动,他的脑中除了列青云的话,再也无法去想其他……眼前的人,是他从小就叫着的“列叔叔”,是护着他背着他一路逃窜的“列叔叔”,是教过他打过他视他为亲子的“列叔叔”,他记得,小时候,除了父亲,就只有列叔叔会教他练功,还会陪他嬉戏,他时常会偷偷跟着列叔叔跑到军营,藏在人群中,看那些兵士们练习摆兵布阵,列叔叔当然知道,却从不说破;他也时常偷偷地溜出家,想要偷偷去翻越明昼附近的朔凤雪山,但每次都被列叔叔给逮了回来,可是,当父亲责怪训斥他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受罚的人每每最后竟变了列叔叔……这些记忆,叶砺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但其实,他知道自己从未忘却。而这时,他也全都想记来了。
“列叔叔……”叶砺眼中渐渐氤氲出泪光。
望着依旧冷面的叶砺,列青云似也动了容,他急忙奔到叶砺身前,想仔细抚摸他的脸,然而伸出的手终究还是半途收回了,他叹了叹,盈着泪道:“小砺,记住列叔叔刚刚所说的话,百罹岛交给我,你……你…………”
列青云话还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直奔列青云房间而来。
“将军,子夜之时,海上雾起,且突生西风,借此掩护,百罹岛大船顺风而下,如今……如今已……已将靠近风营了。”来人说话声里犹带着一丝颤抖。
风营位于舰船军阵之左翼,是穹原水师五营之中最强的一只,因此,列青云特意将其排在左翼,目的既是为了防止百罹岛派人从那里突围,也是为了防止临渊有人来援;而雷营则位于舰船军阵之右翼,与风营对百罹岛恰好形成包围之势,列青云则挟电营坐守阵中,云营位于其后,负责调度传令;雨营则位于最后方,保障水师各营勤务,穹原水师共约四百余舰,各营分工明确,本蓄势待发,自芦门屿事件之后,早就想一雪前耻。此刻本不应慌张,然而,他们却没想到,或者说即使是列青云也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海上天气变幻无常,而百罹岛人长居于此,他们对于气候变化比穹原水师敏感太多,也了解太多,而且此时海上雾气渐浓,他们无法侦察出百罹岛到底派出了多少舰船,所以,面对百罹岛的突然袭击,他们难免有些慌乱。
“此时,他们与我们相距还有多远?”屋内,列青云镇定地问道。
“尚未及近处,但雾色隐约,无法估判。”兵士应道。
“只有一个方向有来船吗?右翼可否有回报?”
“……尚未,但……肃将军此时正在右翼巡察。”
“着令风营死守左翼,其他各营备战,随时准备应战,务必弄清百罹岛今晚夜袭目的。”
“是!”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列青云看了看依旧站在他身前的叶砺一眼,十一年过去,叶砺竟然已经比他都高了,他眉目虽然冷峻,却英气勃勃,身姿颀长秀挺,表情坚毅,像极了将军年轻的时候。可惜,他与叶砺相见实在太晚了,也太不是时候了。还有很多的话,他想对叶砺说。但是,恐怕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小砺……”
列青云终于伸出手,将叶砺抱进了自己怀中。而后,他又很快将叶砺推离,双手在叶砺的肩膀上抚了抚,最后,他果断地决绝地转身,再也没看叶砺一眼。
叶砺看着列青云迅疾无比地穿上盔甲,熟练地戴上头盔,只片刻,列青云即已整装待战,如任何一个即将出发誓死不归的兵士,那般坚毅,那般热血,也那般从容,恍惚地,叶砺竟也似忘了列青云身受重伤,片刻之前,他甚至还只能在床上平躺。叶砺是无比熟悉这一切的,因为小的时候,他经常看着父亲穿上盔甲,如勇士一般迎着光去与黑暗拼杀;他也经常看见陪着父亲出入战场的列青云整装束发,毫不迟疑地跟在父亲身后,同父亲一般坚定不悔。
“列叔叔……”
看着列青云从容走出去的背影,突然地,叶砺感到了一阵心慌,他甚至觉得这似乎就是诀别的背影,所以,他几乎是恳求着叫住了列青云,“我立刻去风营。”
“你想去风营?”列青云转头看着叶砺,如看着任何一个普通的兵士一样。
“是!”
列青云没有迟疑太久,也或许因为他听出了叶砺语气中的坚决,他直接道:“那你就去吧!”
之后,列青云再无迟疑,推门,直接离开了房间。
在飘扬着以黑色为底、镌刻着曾经的苍尔皇室族徽图案旗帜的大船上,连衣远远地看着越来越清晰的穹原水师舰船军阵,她终于忍不住走到成沅身边,问道:“成沅,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成沅似觉得有点好笑,“两军交战,你觉得我能干什么?当然是夜袭,再次削弱敌方势力,逼他们不再攻打百罹岛。”
成沅说得理所当然,而这一切,似乎根本也理所当然。不错,两军交战,只求胜败。穹原有荡平百罹岛的野心,百罹岛为了自保,他们当然必须反击。其实,早在今晚风向突变之时,连衣就有预感,成沅或许会有所行动。但是,连衣还是有点不确定成沅今晚夜袭的目的。
“但今晚,他们一定会有所防备的。”连衣眼角余光扫过海面,这样一个不寻常的夜晚,海上生雾,风向突变,穹原水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连衣实在怀疑,成沅为什么定要利用今晚的西风?
“他们,自然会有所防备。”成沅坦然承认。心中却不由嘲道,但他们怎么防备得了上天奉送的西风?
“但你却仍然选择了攻击左翼。”连衣似喃喃自语般道。左翼为风营所守,而且只要从此突围,便可通向临渊,可连衣却并不认为,成沅是为了突围而选择攻击左翼。
成沅没有回应连衣的话,她也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眼看着离穹原军阵左翼越来越近,成沅忽地抬手,然后又倏地放下,接着,一声巨响自穹原军阵左侧响起,宁静的夜终于被打破。
“杨副将,左翼……百罹岛来船约有八十,每船都有火炮,刚才那一声巨响,正落在左翼东南,火药恰好落在船体正中,船身被炸开,目前……”禀告的兵士不由抹了抹眼,哀痛道:“整艘船已沉入海中,船上兵士大多……”
“不愿说就别说了,没看到东南边又升起了火光吗?赶快传令,装上火炮,反击!”说话的人一把将传令兵士推开,人影一闪,人便火急火燎地跑到炮台边,大声嚷道:“注意风向,注意来船方位,反击!”
随着越来越多的船只被火炮击中,穹原水师军阵之内几乎一片慌乱。特别是左翼,百罹岛顺风而来,几乎将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突破左翼上,各船兵士应战之时尚不仓皇,然而,随着战况渐趋激烈,他们应对也越发无措。
叶砺正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左翼风营的舰船之上。
叶砺一踏入左翼的主舰船上,便看到了近处与之相持的百罹岛船只。而且,即使他根本看不清为首的那艘船上的统领之人,他也知道成沅定然就在那艘船上,或许,她就站在炮台边,一声一声地下令,命令火炮不息地轰向穹原水师的舰船。
“叶……”杨副将似乎不知怎么称呼叶砺,因为叶砺虽然随军,水师之中,也有人知道他就是叶重将军的独子,但是,周朝并未授予官职给叶砺,周朝只命叶砺随军,所以,杨副将虽然叶砺的身份,也知道叶砺在水师之中,但他第一次见叶砺,却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百罹岛除了用火炮攻击,没有其他的行动吗?”
“没……”
“百罹岛的伤亡如何?你们击中了他们多少船只?”
“不……”
“你难道不觉得他们这样可疑吗?”
“……”
叶砺的质问一句一句脱口而出,期间,杨副将根本都无法开口。终于,等叶砺问完了,叶砺走开了,杨副将才憋闷地吐了口气,不由想道,百罹岛为何只猛攻风营?似乎的确有点可疑。杨副将抬头看了看天色,沉黑无比,而这西风也不知何时会停,百罹岛船只终究还是占据了天利……
就在百罹岛猛攻风营、风营全力应战之时,列青云则来到了军阵的右翼,雷营参将立刻来见列青云,雷营参将也姓杨,与风营杨副将是同乡,他远远地看到风营受袭,心中也十分焦虑,然而,他也知道他不能擅离他的位置。军阵右翼毗邻平波屿,平波屿极陡极峭,屿上全是尖石,屿之左侧海水平缓,军阵右翼便停驻于此;屿之右侧底下似有暗礁,地形复杂,海水急湍,历来就是海上行船的禁区。因此,列青云此前摆兵列阵之时,便令雷营驻扎在左侧。但此刻,列青云突然觉得这或许并不明智。特别是在他知晓百罹岛只猛攻风营之后,他就想到了这一处。如果百罹岛利用雾色遮掩,再加上平波屿的遮挡,秘密遣船从平波屿右侧攻入穹原水师军阵的后方,形成前后合围的话,那么,穹原水师便会陷入多处作战,这对于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穹原水师来说,十分不利。芦门屿之事,已令水师折损三分之一,如若今夜再次折损,那么……
震耳巨响再次突兀响起。
列青云抬眼朝响声处望去,果然是军阵后方。
杨参将顿时心中一紧,他终于明白了列青云此时为什么会来到右翼,原来列将军是在担心百罹岛从平波屿右侧通过,前后夹击穹原水师,这下看来,列将军所虑竟然已经成真了。后方遇袭,雨营遇袭……
“原来,这就是你今晚的目的。”
连衣沉吟着看向穹原水师的后方。那一声声巨响隔空远远传来,沉滞如哀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丧生于火炮之下,又不知有多少船只毁于火炮之下……
“是,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不是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吗?我要的就是削弱穹原水师。前后合攻,令他们多处受陷,海上传令困难,他们不敢将所有船只相连,惧怕火攻,所以,此刻,面对突袭,后方必然只能仓促应战。”成沅的声音和语调一如往常的冷和静,无波无澜,如沉闷死水。
连衣知道这是战争;连衣也知道百罹岛人数有限,火药有限,甚至各类储备都有限,百罹岛若想守住,则必然要削弱穹原水师;连衣甚至也知道成沅的做法没有错,本来兵不厌诈,偷袭或夜袭更是常见招数,今夜又恰好突起西风,于百罹岛而言,是顺风顺水,而且又有雾色的遮掩,几乎就是天时,成沅利用了天时,怎么会错呢?然而,亲眼见到无数的船只被火炮击沉,亲眼见到无数的兵士惊慌的面孔,亲眼见到无数人只能沉身海底……连衣的心当然会痛,而且是很痛很痛……所以,连衣根本无法再说任何的话,任何的话,在此刻,在看着这样惨烈的战争场景的时候,她觉得都太缥缈,也太无力……连衣耳边只听得到一声连着一声的巨响,眼前只看得到在火炮的攻击下不断挣扎着沉入海底的船只和兵士……
这样的一幕幕再次刺激到了叶砺,叶砺很自然再次想起了他永远不会忘却的那个血色黄昏……
灼亮的火开始在叶砺眼中燃烧,翻涌的恨意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眉间,眼底,他收回看向军阵后方的目光,倏而目光一转,双眸已紧紧锁住了为首的百罹岛船只上那个纤瘦的身影……
——成沅,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离开无垠城!
——是吗?叶砺,你至今仍然认为你能吗?
二人之间,明明隔着那么远,明明连对方的身影都看不清,明明隔着火炮声声,明明隔着无数慌乱的叫喊,然而,那一刻,叶砺偏偏就知道成沅一定听到了他心里的话,而成沅也偏偏就知道叶砺也一定听到了她的回应。
——我当然能!
——可你也无法挽救今日穹原的败势!我以数百舰船,远少于穹原水师的数量,今晚再次重创了穹原水师,无论如何,今晚,你们又败了!
——是吗?
——如果我此刻就杀了你呢?试想,百罹岛如果没有了你,苍尔如果没有了最后的一位明沅郡主,他们还掀得起今日这样的风浪吗?
——是吗?你能吗?
二人暗中,或者说心中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叶砺远远地看着成沅,成沅也远远地看着叶砺,二人都在屏息等着,等着叶砺刚刚话中所说的那个时机,等着叶砺来实现他话里的杀意。
“叶……”
杨副将仍然还是没有叫出叶砺,也仍然还是没有叫住叶砺。当叶砺奔下主舰船,跳上小船,直直地向百罹岛船阵中驶去时,杨副将也听从本能地停止了叫唤,如果叶砺此去能够淌过炮火,能够躲避敌人的箭矢,能够安然地攻上百罹岛的船,接着,如果能够抓住船上那个发号施令的人的话,那么,是不是……虽然这样的想法很天真,虽然这样的想法也不合实际,他甚至也不太明白,看着叶砺的举动,他为什么为产生这样轻率的想法,然而,叶砺真的仿佛就如他所想的那般正在慢慢地靠近百罹岛的船只……
“叶砺,他竟然来了……”连衣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叶砺,也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此时正面露微笑的成沅,这两个人,他们疯了吗?
叶砺为什么要闯到百罹岛的船上来?他不知道成沅身边有聂卫吗?他不知道此刻他本来也是重创未愈吗?他难道不知道他此刻代表的是穹原水师中的一员吗?他难道不知道这艘船上的人都是疯狂的苍国复国分子吗?他难道不知道他很可能有来无回吗?
连衣着急无奈地看着载着叶砺的小船越靠越近。
而当连衣的目光再次扫过成沅时,她也越加地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太疯狂了。成沅竟然还在微笑,她与成沅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见成沅笑过,也当然从来没有见成沅笑这么久过,可此时,当成沅看着叶砺的小船渐渐靠近时,她竟然一直都没有收敛笑意,虽然她的笑意依旧冷,虽然她的笑意也很浅淡,虽然连衣觉得这样的笑真的很奇怪,但是,成沅为什么会笑?成沅到底在笑什么?
连衣想上前阻止叶砺,不料她还未动,便被成沅伸臂拦住了,成沅道:“连衣,你是医者,你既不希望卷入其中,那么,此时,你最好不要动。”成沅的话似告诫,却更似警告。
“好,我不动。”
连衣闭了闭眼。她怎么忘了呢?她只是一个医者。她想做也只有救人。这里的事,她的确不能再插手。连衣向后退回了甲板上。
聂卫略带警惕地走到成沅身后。这个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平素仿佛就如黑夜一般沉默,然而此时却散发出无比冷硬危险的气息。他所针对的对象显然就是叶砺。
“你退开吧。他伤不了我的。无论如何,他是叶家人。我灭了叶家,他想杀我理所当然。所以,你待会不可动手。”许是察觉到了聂卫毫不掩饰的杀意,成沅冷冷地对聂卫命令道。
聂卫毫不犹豫地退下了,但也仅仅只是退回到了甲板上。
连衣微微瞥了一眼聂卫,很快便将目光移到了已跳上船的叶砺身上。
“你能成功走到这里,不错。”
成沅看着叶砺,眼睫微微动了动。这样披着一身硝烟走到她面前的叶砺,突然地让她觉得有点陌生。
“你知道我一定会走到这里的,无论怎样。”
“是啊,我知道你一定会走到我的面前,为了杀我!”成沅语中略带冷嘲。
“不错!只要杀了你,几乎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而百罹岛再怎么负隅顽抗,也都是徒然了。”
“看来你的脑子依然清醒。”
“你也绝不会以为经过今晚一战,穹原水师就会放弃攻占百罹岛。”
“当然。只有穹原水师全部覆灭,他们才不会把心思放到百罹岛。”
“可你当真以为穹原水师便只有三万吗?”
事实上,成沅和叶砺又岂会不知,无论如何,穹原不可能再放任苍尔复国势力的继续挑衅,和继续存在。所以,不论此次成败与否,周朝都绝不可能放弃绞杀一直隐在暗处的苍尔复国势力。
成沅看着叶砺,看似毫在不在意地道:“无所谓。反正无论如何,百罹岛随时都会恭候。”只要穹原水师敢来,她就敢毁。
二人话语之间越来越针锋相对。
“今晚之战,百罹岛最多只能重创风、雨二营,百罹岛必然也要相应的代价。你以为,你今晚真的赢了吗?”
“我赢了!”成沅毫不犹豫地道。无论是什么代价,只要再次重创穹原水师,那么,百罹岛都是胜者。
那么,似乎多说无益。叶砺也不愿再多说了。
二人极有默契地再次同时出了手,如同在无垠城的任何一次交手一样,而这次,攻守之间,叶砺几乎完全不留余地,杀招频出,恨意凛凛,叶砺显然是想抢夺先机,又加上心中激愤,自知身体未愈,所以,他想速战速决。而起初,成沅的确只能凭借灵活身法躲避,但渐渐地,叶砺的身法慢了下来,成沅的身法也慢了下来。再加上船上空间有限,船行不稳,时而还间杂着火炮的攻击,二人又都重伤在身,任凭他们如何不甘,也任凭如何想就此杀了对方,他们却都心知,这一晚是绝对不可能了,他们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他们相斗太久……
但是,就在这时,又一声震天的巨响却再次从穹原军阵的后方传了过来。
同一时刻,船上的所有人都怔怔地看向了那个方向,因为所有人几乎都意识到了,这声巨响不像是火炮所导致的,也不像两只船撞击所导致的,而更像是数船相撞、多台火炮与火炮撞击而形成的巨大冲击和声晌,连带地导致了海水搅动,海面翻涌,似乎整块海域都开始震颤。因为,除了那一声震天的巨响以外,所有人最真切的感受便是船只的震颤。
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没有再动。
所有人也都有点不敢去想。
不一会儿,距离百罹岛船只最近的左翼风营,突然传出了哀痛的哭泣声。
叶砺的心再难安定,不好的预感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划过心头,他突然想到了不久前列青云离开房间的那个背影,那个他觉得就像诀别的背影……叶砺心中惶恐不已,立刻跳回小船,奔向穹原水师军阵。此时,竟然也没有人再拦他,而百罹岛的船上也再没有发出攻击的命令。所有的火炮声都停止了,所有的刀兵声也都消失了,回荡不已的余响还在不停从后方传来,然而,所有人的耳中却似乎都只能听到从穹原水师军阵中突然爆发出的阵阵哀痛抽泣声……
远远地,隐约有两道不同的声音传进叶砺耳中。
“叶……将军,后方激战不休,列将军亲自上阵,然由于风势突然增强,导致多船相撞……列将军……列将军所在的舰船……所有人……沉入了海底……”
“……郡主……攻入穹原水师军阵……后方……后方的所有船只……无一……无一幸免……船上……各船上的所有人……所有人也……无一幸免……他们……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