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的天鹅》‖七 粑粑、

1、等待雨天 延绵的毕业

　　Vol.1
　　“盛夏的阳光在雷雨的催促下显得格外破旧。——又是雨天。”T大最抢眼的建筑喽——学会苑的公告栏里贴着这样的广告，或者说是宣传单宣扬着作者有张力的文笔。繁密的树叶间稀罕地开出几多白花，单瓣、简单又宁静。
　　“又是雨天？这到底什么玩意儿？学生会自己开始做天气预报了？”刘海被汗水浸湿，充斥着阳光的味道。
　　“周昊，我发现你很有创意嘛，这么唯美的才女北安写的文字被你当作天气预报？你是不是中场被人用球替换了脑袋吧！”搭着周昊肩膀，揽着篮球，莫寒取笑的侃，“这要是预报明天下雨，二十个小时之后的比赛肯定被取消，到时候就看剩你一个抱着篮筐一个劲儿地哭去吧。”
　　“嘁，取消了总得补回来，你当我白痴啊，还哭——”
　　“你本来就是女生队的白痴小组长。”
　　两个大男孩闹闹哄哄地路过公告栏。
　　仰头望见的天，努力地诠释着蔚蓝，沉默腼腆的云就定义着洁白，天生一对。惬意的夏风仍像一股热浪，袭在人脸上，躁得通红。
　　坐在理学院的教室里，北安始终忍耐着难受保持一个姿势不动。T大的教室里没有类似空调那样的制冷设备，三叶的风扇稀疏地吊在头顶，除了“忽忽”的声响没有任何作用。班里的同学有大半是平时不太熟悉的，东倒西歪趴在桌上呈假死状，用心努力地参透着“心静自然凉”的说法。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儿了。”秃顶的教授举着大茶缸立刻逃之夭夭——办公室里美妙的柜式空调正诱惑着他。
　　北安慢吞吞地收拾书本，井井有条、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额头就立即出现细密的小汗珠，后背一片湿黏。——下雨啊，下雨就凉快了。
　　Vol.2
　　一般的宿舍里都会住四个学生。毕青青、夏小庭和梁心唯是北安的三个室友兼同班兼好友。
　　毕青青因为不舒服，一下课就回宿舍了。夏小庭被学生会叫去开会。北安和梁心唯刚从食堂出来，梁心唯就打电话给青青问问情况。
　　“正在通话中。”梁心唯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心唯你先回去看看她吧，我去超时买东西，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北安说着挥挥手，转弯去了超时。
　　超市里面有空调，北安拖慢了速度挑零食。
　　手机震动了一阵儿，北安接起来。“你好。”
　　“北子，青青生理周期来了。”梁心唯的声音传过来。
　　“噢，我去买红糖和卫生棉。”
　　“好，快点回来嚄。”
　　挂了手机，北安轻车熟路的进发卫生棉专柜，说来也挺丢人的。没想到遇上同校的熟人。
　　“北安。”身段妖娆的宣传部部长苏娜向她打招呼。
　　“噢，苏娜学姐。”北安微微点头。
　　苏娜是富家小姐，平时那是以高傲和公主脾气著称的，被夏小庭和毕青青叫做贵妇人。（联想到内种狗狗就对了。）但是人家确实有资本啊——皮肤白、头发直、指甲长（！？）、腰身细。北安也是美女，不过和苏娜不是一个风格，更有一种安静的气质在里面。
　　“嗯。这是靳茗远，金融系大二。”北安才注意到苏娜身边的高个子男生。北安一米六七的身高，也要完全抬头才能看到他头型里最趾高气扬的那一撮立起来的头发。
　　“学长好。”北安老老实实打招呼，没有多看。
　　“嗯，你好。”
　　“北安是才女，最近发表了《等待雨天》，正走红呢。又是新生当了学习部的部长。”
　　北安听着苏娜夹些酸意的嫉妒，不禁莞尔。
　　“听说最近文学系的大才子程征也在追求北安吧？”
　　北安猜这句似有似无的警告是为了斩断她身边男生的想法。
　　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靳茗远替苏娜提的购物篮里竟然还有卫生棉。这年头肯为女生拿这东西的男朋友可真是罕见啊、稀有啊。
　　“好了，我们该走了。”靳茗远提醒喋喋不休的苏娜。
　　苏娜不得不扭着蛮腰走开了。北安继续挑卫生棉，并没有注意到有人的眼镜看她许久。
　　“红糖，红糖——红糖在哪儿啊？”北安一时找不到哪里卖红糖。有些烦躁。
　　“这个，拿着。”靳茗远的突然出现让北安一愣。
　　靳茗远把塑料袋放在北安的购物篮里，忍不住一笑。北安呆呆地看靳茗远——那双眼镜，像被大雾弥漫的不可捉摸，又像是坠入湖底的星子一般冷清，构造却分明是被称作桃花眼的内双。
　　“北安，我先走了。”靳茗远转身走开，北安才反应过来。
　　“啊——丢死人了！”
　　靳茗远笑意不断。

　　宿舍全都是被杉树包围的。夏天这时候，清爽很多。
　　“青青，还好么？”北安担忧的看着缩在床上的毕青青。
　　“还好啦，不用担心。”
　　“北子，红糖呢？”梁心唯提着暖水瓶，“这个塑料带又是什么？”
　　“我没买到红糖。”
　　“那这是什么？”梁心唯把靳茗远给她的袋子递过来，里面竟然是红糖。北安一阵尴尬。
　　“那，那是靳茗远给的。”
　　“什么！？靳学长知道我那个了所以托你把红糖给我么？”毕青青从床上跳下来，“天呐，我好幸福啦！我疼死也没关系了！”

　　到了T大的第一年就是这样小女生的日子。
　　Vol.3
　　总觉得在T大的第二个夏天完全是因为一场雨。坐在正对着窗户的书桌旁边，就听见楼下的叫喊，隐约夹杂着自己的名字。他们就那样淋在细密的夏雨中，朝着我一次一次地喊：北安，生日快乐。
　　那时候我很冷静地在国际综合性学生的决赛论文上补充了这句话：
　　“有时候绿叶等的不是夏雨对他的滋润，而是在挽留不住雨水脚步的那一刻，彼此离别的轻抚与滑落。”
　　所以从那以后，我对夏天的雨，情有独钟。
　　不幸的是，转天在宿舍顶楼酒醒的我们，十有八九都感冒了。
　　“我现在就像看见萨达姆和本拉登在金茂大厦顶层当众接吻一样头疼。”毕青青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拉着夏小庭像楼下走，“早上有课，先走了。”
　　“走楼梯干嘛，男人婆你顺着水管滑下去比较快。”夏小庭又开始斗嘴了。
　　“噢，那麻烦你路过咱宿舍的窗口的时候把我放在桌上的包拿下来。”毕青青松开夏小庭的胳膊也开始回嘴。
　　“不好意思，昨天下雨我把窗户锁上了。”我冷冷地打断她们斗嘴亦或是贫嘴。
　　“北安抛白眼的脸好狰狞。”夏小庭嘀咕地跟毕青青下楼。
　　我勉强顺利站起来，头晕得想吐。看着趴在天台上这群人，少两个诶。赶快掏手机，小心翼翼地凑到边缘向下看，没有男尸也没有围观的人群，应该不是掉下去了。
　　手机响了几声，终于有人接通。明显没睡醒的德行，“谁啊。”
　　“我，”我顺手捞梁心唯起来，“你安全到宿舍了啊？”
　　“嗯，头疼得厉害。”我有点儿心疼。
　　“一会儿起床喝点儿糖水。”我嘱咐他，“石然和你一起走的？”
　　“嗯，他没回自己宿舍，在我这儿呢。”修涂月淡淡地回答，“让他接么？”
　　“不用了，就是确认你们的生死。没事儿，挂了。”我按断通话。
　　“北子，我叫同学先回去，你照顾你朋友。”梁心唯招呼同班的先下去，她自己也先下去了。
　　“丘宸，周昊。”我推了推两个尸体一样的男人。
　　周昊先睡眼朦胧地醒了。打球的长这么帅干嘛，浪费。还作一副这么清爽的样子，引得老娘鼻子痒痒的。
　　“几点了？”丘宸模模糊糊地问我。我把他拽起来，“快八点了，你俩先下去吧。”周昊乖乖地拉丘宸站起来，两人晃晃地走了。
　　剩下一个，我目前的男朋友，纪疏梵。
　　“疏梵。”我把他抱在腿上。纪疏梵算不上漂亮，不像修涂月和石然那俩性别模糊的妖怪，也算不上帅气，没有周昊和丘宸那样大男子气节。但是纪疏梵绝对是外冷内热是不是会别扭的小温柔的那种清秀、端正的人。
　　我喜欢。
　　“嗯。”他早醒了，一直看着早上七点五十七分的天，“头疼么？”
　　“还好吧。”我看他从口袋里拿了一个小瓶子。
　　“把这个喝了，解酒。”纪疏梵坐起来，淡笑着递过来。
　　我把那个药香的东西喝了，和他一起下楼。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让我受宠若惊地。“靳学长，早啊。”纪疏梵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指。乱吃醋的小男孩，明明嘴角还在上翘，享受牵着我的手在女宿舍里走的感觉吧。
　　那边的靳茗远说：“昨天你生日，我打电话一直没通。现在有点晚，但是祝你生日快乐。”我说可能是楼顶信号不太好，谢谢他。
　　挂断电话，纪疏梵那厮凉呼呼地开口：“怎么不告诉他你正在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呢。”我用眼角瞄瞄他：“用不着了，下午全校就传开重磅消息，标题就是——商业系大才子携手与学习部美女部长校园漫步路过女宿舍。”
　　他笑，说：“我喜欢。”
　　Vol.4
　　果然，下午苏娜就扭到我面前。“北安，商业系的纪疏梵你很熟吧？我们宣传部要做他的专栏采访，你去和他安排个时间吧。”
　　老女人连个“请”字都不说还想让我帮她？做梦了吧。
　　“真对不住了学姐，最近学习部要开学讨会，教授说那些有的没的的小破事儿不经我管。而且，疏梵最近在准备专八，可能没那么闲和宣传部折腾了。”
　　“你！”苏娜气结。
　　“我还有事儿，靳学长来了，你找他研究吧。”
　　“我找不找茗远管你什么事儿？”
　　“没，我就是想说，”提高嗓门，“谢谢靳学长上午的来电祝福了！”我闪人。
　　对不起了靳学长、有事儿没事儿别怪我。
　　后果告诉我：我玩儿过火了。那天晚上苏靳两人分手了。但是说实话，我认为这样像靳茗远那样的优秀男生才能解脱了吧。

　　到了T大的第二年就是这样小情侣的生活了。
　　Vol.5
　　春末的时候，T大里总是飘着不知名的花香。
　　修涂月和石然他们准备了毕业论文，都开始闯荡世界了。涂月当天晚上还靠在我的米菲枕头上笑着说他给我打好天下，毕业以后依旧是我温暖的依靠。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别到时候他妻妾成群，肚子一个比一个大，还得我给他收拾烂摊子。还给他举例石然，人家石然就不让我操心。涂月眯着漂亮的眼说：“你和石然很熟么？还不是通过我你们才认识的。”语气不冷不热的。我拉开椅子坐下来说：“那我和你又算很熟么？”涂月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很熟了，从你十岁到现在有十年了。”我当真算了算年头，又觉得不对：“怎么是十岁呢？不是六岁认识的么？”
　　他那天最后说了一句话，我始终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总之我不会忘了他说：
　　“从你十岁那年我喜欢上你开始，到之后，到将来，我等你。”
　　涂月毕业的第二天，我就跑去纪疏梵的宿舍，“我们订婚吧。”

　　订婚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应该说是悲哀的开始。纪家二老对婚事躲躲闪闪，我爸更是不同意。晚上我哭了好久，青青她们叫了纪疏梵爬窗户进来。到点熄灯，她们都睡了。纪疏梵让我往里挪，我们俩窝在这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他始终没说话，怕打扰青青她们休息，就用短信发给我。我一直只看不回复。夜深，他拥着我，我睡着。
　　大约是早上五点钟的时候，梁心唯的闹钟刚响。我知道纪疏梵一夜没睡，梁心唯她们也都醒着不敢出声。
　　“下午我四点的飞机，去纽约找我爸，我一定能说服他的。”
　　当时宿舍里很安静，谁也没说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份感情里只有我在努力，纪疏梵都无所谓、不在乎的。甚至旁观者都没有支持。

　　那一次的离开，我连续五年没能再回T大，再回C市。
　　我被我爸留在了英国，他一个人，自从我出生以后他就一个人。我不能违背他。他和涂月的父母住在一起，三位老人都是教授、讲师出身。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和涂月从六岁——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一直相识十四年。
　　在英国的五年，提前结束了大学的攻读，专业里考这个等级、比那个全能，莪彻底与国内失去联系。
　　五年后，我成功成为纽约TOP全能九项金牌青年先锋。（纯属瞎编）爸爸和修伯父商量一起回国，让我和涂月合作。
　　再听见回C市时，我已经二十五岁，说是成年人一点不为过。可是当初对纪疏梵的极度想念和对朋友们的依赖早已被时间打磨圆滑。在时空沉淀了五年之久之后，物是人非。再回去，我已经不知道该整理出怎样的心情去面对。
　　那年的夏天、那年的雨季，已成为缅怀的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