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传奇I：诡村》地主家的长工

2、第一章 迷雾之都 多云，微风

　　多云，微风。
　　天空中的雾又浓了。已是盛夏时节，这里却寒意料峭。
　　黄龄正站在乾坤大厦阳座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俯视着眼前这座城市，此刻她犹如高高在上的女皇，仿佛在检阅着她的军队和臣民。很多时候她都怔怔地望着远方的迷雾深处，心想：这迷雾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呢？是惊天阴谋，还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呢？她又想起以前在大学时期看到的那本关于这座城市的闲书野史。
　　南都是个中原小城，群山环伺，连绵不绝；导致这里交通闭塞，却也易守难攻，古时候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明朝崇祯年间，李闯王攻打南都，只因城堡固若金汤，再加上南都人奋力抵抗；闯王损兵折将，久攻而下，而后恼羞成怒的闯王下令屠城。次年，闯王再度攻打南都，战况激烈，尸横遍野，以至于野狗盛行，狗比人多。后来清军入关，闯王败北，清军实行“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一人不剃全家斩，一家不剃全村斩”的政策，所过之处，积尸成丘，千里中原，荒无人烟。
　　自此之后，南都的雾就再也没有散开过。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再加上交通闭塞，导致人迹罕至，阴森可怖，俨然成了一座鬼城。
　　顺治末年，一个自称张真人的游方道士路过此地，骇然大惊，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阴森之地。他手持罗盘走遍了南都的每一寸土地，然后急急进京面见了当今圣上。
　　一个月后，张真人带着五百清兵重返此地。在他的指点下，南都城四面大山的四个方向上，各建了一座道观，赫然供奉着上古四大神兽：东方青龙观、西方白虎观、南方朱雀观、北方玄武观。四座道观的中心点上，张真人命人深挖数百米，埋下一个大铁箱子，然后在其上大兴土木，建造了一座圆柱形监狱。监狱共三层，由黑白石头堆砌而成，犹如圆形碉堡；黑白石头各占一半，从上边俯视，正是一张太极图，两个天井的位置，刚好是阴阳鱼眼。
　　所有工程完工之时，张真人和五百清兵却离奇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当然也就没有人知道张真人命令埋下的铁箱子的事情。
　　再后来，这里关押了大批反清人士，一直到清朝末年。两百多年后，清朝灭亡，军阀混战；由于交通闭塞，这里再无人管理。
　　南都就此成了犯事之人的理想国，大量外边的人涌入进来。渐渐地，枭雄崭露头角，登上历史舞台；并且建立了自己的军队，俨然成了雄霸一方的土司令。南都监狱早已废弃，土司令想拆除建成自己的行宫，自从监狱拆除后，此地建什么倒什么。土司令百般无奈，最后只得听从一游方道士的意见：照监狱原址，用监狱原砖，建造一座太极坛。
　　建国初年，百废待兴，国家为了地方的稳定和利于管理，让南都实行了自治。
　　再往后的事情，黄龄已经知道，虽然也是道听途说，但她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父亲也是亲历者。可当每次她和父亲聊及此事时，一向和蔼的父亲总是厉声打断，谈话总是不了了之。
　　十年浩劫，南都也未能幸免，当时的□□抄家、游街，到后来的军队接管，几乎血洗了整个政商教体系。破除四旧的□□，当然也不会放过太极坛，但就在他们要拆除太极坛的时候，天色大变，狂风肆虐，黑云压顶。然后□□也不得不放弃了，只好给太极坛广场改名为人民广场。
　　八十年代，父亲黄有年海外留学归来，创立了黄氏实业公司，开始涉足房地产。几年后，财大气粗的父亲将目光投在了市中心的太极坛公园上。经过和市委*领导的多轮交涉，最终达成协议：此地兴建两栋商业大楼，土地免费出让，政*府占股百分之四十。合同签订后就立马动工了，一切安然无恙；但就在挖完基坑后的第二天，坑里汩汩冒着血水，动用抽水机抽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抽干，最后还是请来玄妙观主持做了七天法事才平息。然后父亲听从主持建议，在太极坛阴阳鱼眼的位置，修建两栋正八边形大楼——乾坤大厦。
　　乾坤大厦是一座双子大厦，分阴阳两座，总共三十六层，高一百零八米。大厦东南西北各开一门，东边阳座依次为离乾坎坤，西边阴座为震离兑坎。阴阳两座分别暗合了后天八卦和先天八卦，三十六层又正合道家三十六重天，一百零八米又和一百零八星宿相合。看来玄妙方丈用心良苦。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拉回了黄龄的思绪。她看到是九天购物中心总经理小方打来的，便按下了免提键：“喂。”
　　“黄总，特等奖已经被抽走，其他奖品也所剩无几。要不要补充？”
　　“补。”黄龄迟疑了一下，“等等，特等奖不要给，就说机器出现了故障。该怎么处理我就不多说了。”
　　“好的，黄总。”
　　“商场生意如何？”一整天黄龄的右眼都在跳个不停，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生意人是很信奉这些的。因为今天是商场开业的第一天，所以她才会问。
　　“总体还好。”
　　九天购物中心今天开业，为了营造氛围、拉动人气，特地设置了抽奖环节。特等奖一名，奖品是一台奔驰轿车；一等奖两名，奖品是海尔滚筒洗衣机；其余奖项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日常生活用品。人们一向如此，看重蝇头小利，爱占个便宜；商家也刚好借此机会，搞抽奖或者买二送一活动，到头来商家该挣的钱一分没少不说，还销量、人气都上去了。
　　上午，黄氏实业下属产业九天购物中心开业，锣鼓喧天、热闹非凡。黄氏实业作为全市最大的集团公司、纳税大户，市*委一众领导悉数到场参加剪彩，市*长还亲自发表了讲话并致贺词。开业典礼完毕，送走了一众领导过后；黄龄拉过商场副总经理小刘，低声耳语：“小刘，一会儿记得把特等奖和一等奖奖券拿出来。”
　　小刘点头表示会立马处理此事。然后黄龄就让司机开车送她回了总部办公室——乾坤大厦阳座三十六层。从大厦开建时，父亲应该就想好了大楼的用处吧。阴阳两座的三十一至三十五层，均为黄氏实业的办公用地，阳座三十六层为总裁及七位副总裁的办公室，阴座三十六层为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
　　黄龄又拨了一个电话。
　　“喂，黄总，您好。”电话那头一付毕恭毕敬的语气。
　　“小刘，我上午交代你的事情，你是否做了。”
　　“黄总，您交待完我就亲自去做了的，奖券现在正放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小刘起身去开保险柜，“等等，黄总，奖券丢了。我明明放在保险柜里的啊，怎么就丢了。”
　　“小刘，我相信你的为人，我命令你现在就去彻查此事，调取所有监控。但不要惊动其他任何人。”
　　“明白。”
　　黄氏实业自打黄有年一手创办以来，任何事情，必须事无巨细的过问。到后来黄龄接手，这一制度也流传了下来。最开始只涉及地产，现在地产、酒店、商场都有涉猎，黄龄觉得精力越来越不够用，只恨分身乏术。原本想让丈夫过来共同打理公司，老爷子却一直未表态，临终前还特意交代：“任何时候，不能让云峰进入公司工作。”好在丈夫莫云峰志在教书育人，对下海从商毫无兴趣。结婚十六载，夫妻俩一直举岸齐眉，相敬如宾。
　　想起这些年，自己一直忙碌事业，丈夫不但要教书，还要做家务、相妇教子，很多时候睡下了还要听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其实为这个家付出更多的是丈夫呵。细想想这些年，她亏欠丈夫和女儿的，实在太多太多。黄龄打定主意：今天早点下班去买菜，然后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好好犒劳一下丈夫和女儿。
　　没来由的头疼使黄龄不得不暂停纷乱的思绪，倚着大班椅靠背，她用手指揉着太阳穴，希望能借此来减缓头疼。自从接手公司以来，每当焦虑的时候，这头疼就如期而至，脑袋里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噬咬着她的神经，一阵眩晕感袭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她感觉此刻自己正置身深海，冷冷的海水将她淹没，冰冷传遍了四肢百骸，她感到自己在缓缓地下沉，下沉，接触到海底的那一刻，她失去了知觉。
　　如果此刻你在旁边，你会看到她正躺在地板上，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脚，头抵着膝盖。就像在母亲子宫里的样子，她睡得那么安祥。
　　——只有在母亲的子宫里，才是最温暖最安全的。这也是我们在这世上住过的最贵最奢侈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