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瞳》农民揣的猫

12、第十二章 孟清

　　第二天出门时，在北戈的强烈要求下，她戴上了那对耳钉。

　　孟清住在宝江市下桥区的梧桐镇，距宝江市区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慕阳开着一辆大切诺基，车身高到连175CM高的白筱笙，也必须抓住扶手才能爬上去。

　　下桥区是宝江市著名的贫困县，去年刚由县改区。梧桐镇更是贫困区中的贫困镇。但通常贫困意味着生态保持完好，梧桐镇也如此，风景优美，民风纯朴。

　　到了镇上，慕阳把车往路边一停，直接走进旁边的小卖部问路。小卖部的老板娘一听说是找孟清，热情地指着远处半山腰上的独栋房屋说道，“那就是了，车子可以直接开上去。”

　　隔壁早餐店外一群吃完早餐闲聊的妇女，看到下车的慕阳，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立即跟另外几个中年妇女说：“我早就说了那孟清以前是做那个吧，她的钱啊，来得不干净。”说着还递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给围观的人，“喏，又来一个。可惜了这么俊的后生子，怎么一个个都看上她呢。我跟你们讲啊，以前来的那个虽然年纪大点，但比这个有钱多了，开的那个车子哟，穿的那衣服，这辈子我都没见过那么有气势的。”

　　后一句话传进慕阳的耳朵，他不动声色地让老板娘拿了一包烟。倚着铝合金的柜台，点了根烟，假装不经意地问起老板娘：“这孟清是你们镇的名人啊，一说起，大家都知道。”

　　不得不说，一身好的皮囊在异性面前的杀伤力不可估量。老板娘本不是多嘴之人，但看到慕阳，本能地希望和美好的事物相处更久，说起她看到和听说的事情。

　　老板娘是生意人，说话又快又有条理：“孟清年轻时是这十里八乡的一朵花，家里穷，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再回来时，带着一辆车子，一个两岁的女娃，还有好多钱。这条直通她家的村公路，就是她一人出钱修的。你别听那些长舌妇乱讲，孟清可不是那样的人，她人不错，长得又好。镇上这些眼皮子浅的人呢，眼红她，就喜欢造谣说她不清白。不过去年插秧之后，确实有个长得俊的城里人去过她家，但不是去找她的，是去接兰兰的。”

　　慕阳顺势接话：“我是她女儿学校的老师，今天就想过来问问兰兰回来没，如果要继续上学的话，可能要留级。大姐，这事，你知道吗？”

　　老板娘一听是老师，也不顾忌了，说道：“这事孟清没跟学校说吗？我在镇上听说，一年多前来的那城里人，是兰兰父亲派来接兰兰的，说接去Z市最贵的私立学校上学，一年学费就得十几万呢。”

　　“那你见过兰兰的父亲吗？去的哪所学校啊？怎么兰兰在学校从来没提过她父亲的事。”慕阳继续打听，心中奇怪，孟清不是报案女儿失踪了吗，怎么镇上的人都知道是父亲接走了。

　　“没见过，肯定是个有钱的大人物，要不这路、那别墅哪能盖得起来哟。具体哪个学校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个贵族学校。这事是很奇怪呢，这十来年，都没见过兰兰父亲到她家来。”老板娘心直口快。

　　问得差不多了，慕阳灭了烟头，又跟老板娘拿了两瓶水，回到车里，一边开车，一边将刚了解的情况与白筱笙共享。

　　“这么说，孟惠兰不是失踪？很蹊跷啊，如果是被孟惠兰父亲接走的，就没理由报失踪啊？争抚养权？也不像。看来，我们今天来对了。”白筱笙似乎想到什么。

　　“嗯，”慕阳冷笑，“真失踪还是假失踪，一会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在背后装神弄鬼的人是谁。”

　　车子在两边全是水田的路上飞驰，田中的水稻已经快到收割的时候，一眼望去，一片黄青色的稻浪。路上没有车，不到十分钟就已经到达孟清家门口。

　　慕阳看着复古风格的别墅，围墙上的私装的电网，掩藏在角落的摄像头，更加确信孟惠兰的父亲不简单。普通乡下人家，装个防盗门都觉得多余，而孟清家，完全是按Z市富人区别墅风格建造。

　　白筱笙按了门铃，响了一遍，没人接听。她固执地又按了一次。就在白筱笙以为没人在家的时候，传声筒中响起了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你们找谁？”

　　慕阳对着传声筒说：“是孟惠兰家属吗？我们是警察，上级派我们过来核实孟惠兰失踪的情况。这是我警官证。”说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放在大门上的摄像头下晃了晃。白筱笙只能佩服，敢冒充警察，不知自己算不算同案犯。

　　十几秒后，自动大门打开，慕阳和白筱笙一起走了进去。

　　诚如镇上女人所眼红的，孟清有着与镇上女人完全不同的气质，娇俏、慵懒，身材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已经35岁，脸上还有满满的胶原蛋白。面容清秀，五官精致，妆容更精致，看得出来，是个十分在意自己容颜的女性。同为女儿失踪的母亲，她与张灵芝的外表与精神状态，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客厅非常大，酸枝木仿古家具加上墙上多宝架摆放的古董艺术品，显得古色古香。

　　白筱笙注意到有一格中放的不是艺术品，而是一个水晶相框。里面的照片上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依偎在孟清身旁，笑容甜美。少女是与孟清相似的清秀长相，而黄莺的五官是与她完全不同，非常立体深刻。

　　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佣人正在客厅擦拭艺术品，看到有客人进来，放下活计，去倒茶。慕阳无心打量房间摆设，直奔主题。

　　“孟女士，我是宝江市公安局的慕警官，这位是我搭档白警官。今天冒昧来打扰您，是想了解您女儿孟惠兰失踪的具体情况，请您配合。”慕阳再一次把证件出示给孟清。

　　孟清看到佣人上完茶，对佣人说道：“张姨，你先去清理楼上的房间吧。”看到佣人离开，对慕阳和白筱笙示意请坐，自己也坐在主位。慕阳看着茶杯的位置，选择让白筱笙坐在正对着孟清的位置，自己坐在离孟清旁边的位置。

　　“两位警官，兰兰失踪的经过，我已经在报案时跟派出所的民警说过了，后面并没有新的消息。”孟清双手交叉握住茶杯，缓缓说道。

　　“孟女士，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接到H省的一个协查请求，请求协查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照片经过比对，发现与您女儿去年五一报案时拍摄的照片是同一个人。所以我们必须来问清楚。”慕阳张口就来，编得还有理有据。

　　他说完，从白筱笙手中接过黄莺的照片，递给孟清。“您看看，这个小姑娘，你认识吗？哦，对了，您女儿的照片有吗？我们公安户籍中，您女儿的照片还是小学一年级入学的那张。”

　　孟清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把照片就放在桌上，否认：“我女儿不喜欢照相，我也就没强迫她去拍。这不是我女儿，我也没见过这个人。她为什么要冒我女儿的名字去报案？你要可以查清楚。”

　　旁边的白筱笙清清楚楚地看着孟清撒谎，她的心理活动显示，她不认识黄莺，但黄莺让她想到了“刘总”；她女儿也并非不喜欢拍照，而是她不愿意提供给警方。
　　“刘总”、刘向东，这两个人有联系吗？电石火光间，她突然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照片上的黄莺与刘向东、慕阳长得有五成相似。

　　“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所以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先说说您女儿失踪前的情况吧。”慕阳注意到白筱笙的表情变化，顺着孟清的话，扯出今天的目的。

　　“我女儿是去年五月五日失踪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接到老师电话，说兰兰期中考试退步很严重。慕警官你知道的，我是个单亲妈妈，性子急躁，那天没控制好脾气就骂了她。第二天兰兰上学后，就再没回来。”孟清的声音比较低沉，侧身低头，眼角下垂，说完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并无水印的眼角。

　　演技拙劣，这次慕阳自己也看出孟清在说谎。“孟女士，方便问下兰兰的父亲是谁吗？兰兰失踪，你通知她父亲了吗？”慕阳问。

　　孟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两人的眼睛，她略有迟疑地说道：“我与兰兰的父亲早就离婚，十多年来，他对我们母女并不过问，我已经多年未与她父亲联系过了。”

　　“那她父亲叫什么名字？无论离婚与否，父亲都有权知道子女的现状。如果孟女士找不联系方式，我们警方乐意提供帮助。”慕阳紧追不舍，不给孟清逃避的机会。

　　慕阳说完，孟清脸色一白，既而露出尴尬难为情的样子，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慕警官，我刚刚说谎了。其实我与兰兰父亲并未结婚，只是一夜情，我并不知道兰兰父亲的真实身份。”

　　慕阳被孟清拒不说真相的态度激怒了，直接丢出杀手锏：“孟女士，我希望你跟我们坦白事实真相，报假案是要受到刑事处罚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兰兰的父亲是谁？兰兰现在在哪里？”

　　“慕警官，我要求撤案。兰兰并未失踪，她，她是出国读书去了。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把失踪撤回来。”这时，孟清真的慌了。

　　“孟女士”。慕阳正准备告诉她，公安局不姓孟的事实，被白筱笙一把拉住，停住话头。

　　白筱笙伸手端起茶杯，小呡一口，不经意地看了孟清一眼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孟女士，你是说，兰兰是被刘总接去国外读书了吗？对我的问题，最好如实回答，若你执意不配合我们调查的话，我们就只能请你去警局配合了。”

　　孟清听到“刘总”两个字，浑身打了个哆嗦，她闪烁着眼神，回答：“是的。”

　　白筱笙：“你还要继续撒谎吗？”说完，她站起来，示意慕阳给孟清一点压力。

　　慕阳直接从身后掏出手铐，站到孟清身前，作势要铐住她。这时孟清真的慌了，赶紧改口：“不是，是阿亭接走的。”这句是真话。

　　白筱笙坐下来，慕阳继续像个桩子一样站在孟清旁边，给孟清一种随时可能会被带走的紧迫感。

　　“那就说说阿亭和刘总还有你，三个人的关系吧。”白筱笙仍然摆着一副“爱说不说，不说去警局”的臭脸。

　　孟清在白筱笙的注视之下，不敢撒谎，只能如实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