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瞳》农民揣的猫

1、第一章 初见

　　落地玻璃窗外霓虹闪烁，室内水晶灯光璀璨，光影晃动。衣着光鲜的人在灯下聚集、举杯、礼貌微笑、商谈，正是一副热闹光景。

　　白筱笙身着盛装，此时却并未在厅内，而是偷偷打开左边走道旁的一扇房门，并贴墙溜了进去。她一进去就掩上门，背靠门上，精神高度紧张，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几秒钟后，她听到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松了口气，轻轻拍着起伏不已的假胸，庆幸自己又成功躲过一劫，心情颇为愉悦。她正准备要走，太阳穴处传来冰冷的触感，像蛇滑过一样，激得她身心一阵战栗。

　　不会错，对着她的，是一把手枪。这认知令她全身发冷，又夹杂着恼怒。死亡的恐惧抓紧了她的心脏，恐惧的同时，她还恼怒自己的智商。“黑衣组织”答谢晚宴又是一个陷阱，而她轻易就踏了进来。

　　不待对方言语，她主动将双手张开、举过头顶。借着窗外的微光，她环视房间后，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这是一间大而奢华的卧室，昭示着房间主人在黑衣组织内的地位不低。真是流年不利，她无奈地嘲笑自己。

　　耳边传来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想不到被黑衣组织追杀了近一年，还能活着的人，竟然是个小丫头，看起来身材相当不错啊。”

　　“叭哒——”那人按了一下，房间里的灯亮了，白而柔和的光罩了下来。

　　白筱笙转身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不到三十岁、五官立体的男人，黑发蓝眸，此刻眼神深邃而危险。与他眼神接触一瞬后，白筱笙就确认这个男人既无杀心，也无色心。

　　男人的话音刚落，正准备收枪的瞬间，她突然一个小幅迈步，左手抓住男人持枪的手腕，右脚前跨一步，右手迅速朝这个男人的咽喉抓扣过去，只要扣住，她就能反制住这个男人。

　　但今天不是她的幸运日，就在她右手马上要触及他咽喉时，她的左手腕徒然感到一阵剧痛。男人的右手松开枪，同时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反扣住她的左手，并顺势反转她的手臂。那力道让她怀疑左手臂似乎要断了，她被迫收回自己的右手，并旋转身体，以保护被制的左手。

　　男子将她左手反扣在她后腰，早有防范地抓住她挥过来的右拳，与她的左手一起扣在腰后，向她宣告战斗已结束。

　　白筱笙惊叹，这个男人的力量与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可怕了。万幸的是，这个男人并不想拿她人头领花红。

　　“谢谢你的夸奖，虽然我认为你只是陈述事实。”事已至此，她放弃武力抵抗，顺着男人的话回答。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识相，毫不在意地松开她的双手，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

　　白筱笙揉了揉恢复自由的双手，淡定地坐到旁边的大沙发上，翘起的二郎腿修长、紧实，与身体形成一个完美的角度，向这个男人证实他的评价很到位。

　　男人心中赞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淡然处之的，不愧是黑衣组织追杀目标中的硬骨头。他伸出右手，自我介绍，“美人，交个朋友，我叫慕阳。”

　　“帅哥，你好。我是白筱笙。”白筱笙象征地伸出右手，与慕阳的手交握在一起，“慕大帅哥，我很好奇，你不杀我的原因是什么？我自认我身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你的酬劳更值钱。”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我正在思考白小姐的命值多少钱。黑衣组织给普通杀手的价格是50万，换成是我的话，能拿70万，还能小晋一级。如果只是以身相许，确实不值这个价格。”慕阳轻轻地笑起来。

　　说完，他站起来，从酒柜中挑中一支红酒，熟练地给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白筱笙的面前。慕阳身姿挺拨，一动一静都带着闲适优雅的气质。白筱笙看着他，没来由地心脏一紧，少跳一拍。

　　太像了！如果不是眼前的人气质优雅，又奇异地夹杂着危险意味，单就五官而言，他与记忆中的一位故人，实在是太相似了。

　　白筱笙明白慕阳在等自己开价，她又用眼睛扫了一下对方，眼神接触。但她那平时能轻易读到别人想法的眼睛，此时却什么也看不到。此时慕阳完全没有想什么，也没有暴露出他的欲望。

　　她顺势接过酒杯，轻呡一口，“不如慕先生给点提示？我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令慕先生感兴趣。”她看不清慕阳的想法，这让她感觉很糟糕，太被动了。今天唯一一点好运气就在，她身上尚有慕阳重视的东西，哪怕她并不知道是什么。

　　慕阳似笑非笑，“白小姐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莫非，你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被黑衣组织追杀？”

　　白筱笙抬起头，将散落在前额的刘海撩到耳后，探身向前，在离慕阳面前十公分的位置停住，露出一个风情十足的笑：“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不然今天也不敢冒险来这里。”

　　真是一只白骨精，赤果果地色诱啊，慕阳被她这一撩，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烧起来。被白筱笙死死盯住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出。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想停止对视，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定身，全身上下，连脑袋他都指挥不动。

　　然后，他就看到这妖精一般的女子，捡走了他的枪，摘掉栗色假发和束发套，一头青丝顺流而下。更有趣的是，这女子面不改色地当着他的面，将紧身露背长裙下摆撕成碎布，连丝袜都没放过。接着，她又对着自己的眼窝和嘴角猛锤两下，一个刚被虐待过的弱女子呈现在眼前。

　　最后，她双手捂脸，嘤嘤嘤地哭着喊着“你这个魔鬼”，大摇大摆地打开他的房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了大厅。

　　慕阳其实在被定住后，很快就恢复了身体的指挥权。但他没动，他想看看这个白筱笙能让他惊讶到什么程度。果然，满分。不要脸满分，应变能力满分。魔鬼这个锅，他是背定了。

　　成功出逃的白筱笙潜入黑衣组织总部隔壁的夜总会洗手间内，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服务生制服，扯掉假胸，洗净妆容，用遮瑕膏掩盖住发青的眼窝和嘴角，化身服务员，顺利逃回自己的堡垒。

　　她的堡垒是位于宝江市景观路的单身公寓，一房一厅的户型，连阳台才五十六个平方。这个小区购买者多为财力有限的白领，尤其以技术宅居多。早出晚归在单身公寓是常态，这样宽松的环境非常有利于白筱笙隐匿。

　　这房子本来是她师兄李越斌买来准备自住的，被她抢了过来，而李越斌则继续住在市刑警队的单身宿舍里。

　　她打开客厅书柜后掩藏的壁柜，不到一平米的壁柜被分成了二十五个小格，十七个小格里已经放着各种物品，枪最多，刀匕次之。第一格中放着一张报纸，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一截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手指。白筱笙将从慕阳身上拿到的枪，放在第十八个格子后，将壁柜还原。

　　喷头洒下的温水刺激着她嘴角和眼窝的伤口，对镜一照，眼窝是青的，嘴角还在渗着血丝，肿得有点严重。看着雾气中镜子里的影像，她有些恍忽，镜中人很陌生，这还是自己吗？她对着镜子做了几个鬼脸，镜中人也在对着她做鬼脸。她果断地转过身，告诉自己，回忆无益，继续洗澡。

　　与此同时，慕阳也在洗澡。与白筱笙的沮丧相反，他精神有点亢奋，不知是被酒精点燃了，还是被先前的“艳遇”所刺激。他脑海中，竟不自觉地回忆起白筱笙手撕晚礼服和丝袜的样子，还有一闪而过的黑色吊袜带。水温似乎太高，他尴尬地发现自己身体某处不自觉地抬头了。

　　他有些不满小弟的叛变，若不是为白筱笙背起魔鬼这口锅，他何至于要被黑衣组织一号调笑，被迫一气喝掉整瓶伏特加，以致让他产生幻觉。

　　“后会有期。”他在入眠前，轻轻地说道。有意思的人，应该近距离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