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柠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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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寝殿里。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北阴沉着脸来回踱步，“你说晏舟是个好苗子，让我多栽培栽培他。”
谭一端正地坐在一朵白白软软的云朵上，不敢开腔。
“我把他扔进灵泉里养了七十年，又把他送到齐戈手底下锻炼，红莲业火的探取机会也给他，终于他转了运得了青莲业火，能独当一面了，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剑神就要把他要走？”他活了那么久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事，气得脑壳疼，“我辛辛苦苦种了那么久的小苗，刚开花，就被摘了？”
“我当时有点气，也没想到他真能从蛮荒回来……”谭一低垂着薄薄的眼皮，显得有点委屈，“再说，我的剑神不也一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近百年来魔界和妖界频繁骚扰人界，和我这争端不断，但因为没有征战的好人选，所以一直没有大举讨伐他们，这次我本来还指望着于峤能带兵去清缴妖魔呢……”
北阴左手大拇指按着太阳穴，摆手示意他不要解释。
他今日随那个小童进了一处宫殿，背影清傲的黑衣剑神面前是万千剑尖向地、剑柄朝上悬浮着的灵剑，他就在北辰剑阵前转过身来，远远地望着自己行了一个大礼，说：“罪臣于峤，敢问大帝，酆都三万鬼差，可有一魂名为晏舟？”
黑衣剑神八面不动，神色冰冷，但眼中与之不符的紧张与期许却呼之欲出。
北阴沉吟片刻，对谭一说：“我今日见于峤，他背的剑竟是鸣渊？”
谭一点头：“他尚为人身之时，就已被鸣渊认主。”
“那他在蛮荒时就没有……遇见他？”
“不知，但蛮荒的封印现在并未有任何不妥，况且，他丢掉了鸣渊便是看不上它了，应当也不会在意鸣渊又选择了谁。”
“于峤也是个好胚子，”北阴想一想还是觉得意难平，“我的鬼王刚走一个，现在新的又被你们弄走了，凤凰蛋找不找有什么关系？我们万年的温养前功尽弃，现在谁还有那个能耐孵化他！”
谭一拢拢广袖，清浅的眉目中也显现出一丝忧心忡忡：“我也希望没人能孵化他，毕竟失去了记忆的凤凰，只认破壳时看到的人呢……”
这厢井梧被梧桐长老拉回桐林，说要嘱咐她一些事情，请剑神与鬼王自便，于峤转身就拉着晏舟大步前往剑神殿。
晏舟望着前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背影，喏喏道：“师兄，好久不见……你当上剑神啦……这真好，我就知道你会位列仙班。”
“嗯，你也很好，鬼王很好。”沉沉的声音传来。
晏舟呆了，他原以为再相见于峤会用风刃抽得他魂飞魄散，稍微好点的结局也是不理他，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说他“很好”？
他感到有些晕眩：“师兄……你不生气？”
“刚开始有一点。”
“……现在呢？”
“没有了。”
晏舟心神恍惚地想：成了仙连性子都会变的吗？
他问：“师兄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于峤声音带了点点笑意：“你猜猜。”
……经历了很多吧！你一定在蛮荒经历了很多神奇又可怕的事情吧！竟然会说“你猜猜”这种迂回无意义的话了？
于峤听着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出声，心中踌躇了片刻，他不知道正常的仙侣之间如何相处，但如今，自己早已决定了要回应他的心意，要对他好，可他没对什么人好过，也不知道怎么宠爱自己的爱人，只能想一想遥远的儿时记忆中父亲对母亲的好作为参考，记得父亲总是对母亲嘘寒问暖、细细关怀，唤着她的小名与她谈笑，没有外人时总是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我已经牵着他的手不放了，那下一步就从称呼开始吧。
他轻声问：“阿舟呢，这些年在冥界过得如何？”
晏舟这下子是真的全身过电般酥得外焦里嫩。
以前师兄称呼其他人好歹也是宋师弟、孙师弟地叫，但似乎格外讨厌自己，总是连名带姓直呼“晏舟”，自己还偷偷反思过到底哪里惹他不高兴了。而如今却跨了两个度，直接叫自己“阿舟”？
不过段肖这样叫他的时候他只觉得：不习惯，有点太亲切了，我们还不是那么熟吧？现在于峤这样叫，他隐隐觉得受宠若惊。
“师兄怎么突然这样叫我？”晏舟试探着问。
于峤的声音干巴巴的：“你不喜欢？那……舟舟？”
“没有，阿舟就挺好的！”晏舟嗓门不自觉地高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于峤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他恍然大悟：师兄虽然看起来很高冷又不好接近，其实时隔四百年再重逢故人，心里肯定也是高兴的，想更亲切地唤我也很正常了，可是，他叫宋师兄也会改叫“阿柘”吗？
他打了一个激灵，猛然一拍自己脑门：“宋师兄！”
“师兄，我们把宋师兄落在大殿了！”他喊一声，急急停住脚步转过身，却见宋柘正似笑非笑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想来这一路都在跟着。
“于师兄，晏师弟，你们终于肯留步了。”
于峤还握着晏舟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朝宋柘点头。
宋柘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们的手腕一眼，温文尔雅地笑着，道：“你们走得太急了，我都来不及和你们说话呢。”
晏舟不好意思地说：“宋师兄，好久不见……”他有点想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于峤握着。
“师兄？”晏舟抖了抖手，于峤喉咙动动，垂目看了他的手腕一眼，终是万分不愿地放开了。
宋柘看着他们，眼中有欣慰和温热的浮光闪动：“确实很久了，我从来奢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同时见到你们两个。”
晏舟被他一句话弄得鼻子发酸，他又怎么敢奢望呢。
于峤郑重向宋柘拱手：“当日一别已有四百余载，多谢宋师弟匡扶青阳。”
宋柘连忙道：“于师兄莫要如此，青阳是生我养我的师门，是我的责任，况且，你想必也很艰难……”
三人相望，一时心中皆是百感交集。四百年的分离，现如今却突然齐聚一堂，晏舟连做梦都没做过这么好的。
他想起来了张安和，扭头问于峤：“师兄前些日子是不是出现在人界过，还见到一个咱们门下的小弟子？”
“是，”于峤点头，“我当日应诏自蛮荒归来，路上感受到底下鬼气冲天，但我到之时，已经有人去处理了那处的恶鬼。”
“我就在那座鬼船上！”晏舟心里特别懊恼，怎么偏偏就差那么一点呢，“我出来的时候师兄你刚好就走了。”
于峤沉默了，有点生气，想飞回那天把自己给拉下来。宋柘看着他的神情，竟然隐隐能感觉到他的想法，一时间大为新奇。
不过晏舟很快就不再纠结，巴巴的望着于峤。“师兄为何会去蛮荒？”
于峤垂下眼睑：“天帝说我资历不够，需要去蛮荒历练。”
宋柘轻抿嘴唇。
晏舟百思不得其解：“去蛮荒历练的仙人都既不算人也不算仙？过渡期吗？难怪我查不到……”
“嗯。”
“不管那个了，”晏舟摆摆手，桃花眼笑成一对弯弯的月牙：“咱们青阳派现在出了两位仙人，太好了！我要为两位师兄庆祝一番。”
“我府里有酿了百年的五谷酒，如今正好开封，”宋柘笑着说，“不过晏师弟，你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自愿的戴罪之身，五谷酒一醉二十年，我怕误了你和于师兄去寻凤凰蛋，不如等你们归来，我们再好好把酒言欢？”
“啊，对了！说起这个事我真的……”晏舟想起了之前的闹剧，正欲向两人解释自己出现在桐林的缘由，那边梧桐长老就带着井梧急急走了过来。
小丫头肩膀上站了一只雪白的鸟儿，正眯着眼打盹儿，橘红色的喙一点一点的。
“参见两位上神，参见鬼王殿下。”梧桐婆婆带着井梧行礼，于峤颔首。
梧桐婆婆满面愁容：“恐怕剑神与鬼王殿下要尽快启程了，井梧刚刚感觉到凤凰殿下的所在地已经发生了变化。”
于峤和晏舟对视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柠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