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进你心里》祐青

46、东窗 没错，又是

　　有些事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就像有些人不是你不找她就可以当不存在。
　　年度总结大会已经持续三个小时，校领导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得益于本学期期末成绩全区排名第一的佳绩，学校一雪前耻，自然是皆大欢喜，从领导到优秀教师代表上台发言，都不断灌鸡汤、打鸡血，师歌坐得腰酸背疼，板凳上像是慢慢长出钉子，扎在屁股上，就快坐不住了，学校严格规定，开会时不得私下玩手机，一旦发现，扣除当月奖金，许多人和师歌一样百无聊赖，哈欠声此起彼伏。
　　前一刻还肃然无声的会议厅，就在校领导最后的祝福致辞中掌声雷动，终于散场，人群一窝蜂涌向前后两道大门，师歌不想挤来挤去，也快不到几分钟，还不如坐在椅子上休息。
　　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刷朋友圈，临近假期，朋友圈已经有出国旅行晒风景照的了，师歌心驰神往，正计划着要不要跟蒋寒冰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旁边空着的座位突然站着一个人，师歌下意识抬头看，分管教学的副校长。
　　师歌学校校长一正三副，这位马校是教数学的，主要负责教学教研和德育，许多教学研讨会都是他主持，和基层教师打交道最多，师歌忘我的翻着朋友圈，看见马校长站在身旁，迅速收敛笑容，收好手机，恭敬的打招呼。
　　“马校。”
　　“小师，十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从来没被大领导单独接见过，师歌这十五分钟可谓度秒如年，大脑迅速搜索待会谈话可能的主题：是最近工作出现纰漏？没有；刚刚开会发呆被抓包？不至于；莫非贪恋自己美色？没有的事！
　　思来想去找不到北，是福不是祸，师歌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咚咚咚敲门进去。
　　“小师啊，坐！”
　　师歌进门闻到一股浓郁咖啡香气，马校端着一个日式万古烧陶瓷咖啡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师歌坐。
　　师歌睨了一眼，呵，挂耳，这个马校挺讲究的，不过想来也是，五十多岁，就快光荣退休的年龄，是该享受了。
　　马校嘬了口咖啡，大概是品味到了其中的多层次口感，表情颇为赞赏，这款咖啡挺香的，师歌这个不懂黑水的人都闻到中间的清冽茶香。
　　“小师啊，你带的班级还有一年多就要毕业了是吧。”
　　“是呢，一晃就工作四五年了，感觉时间过得真快，眼看着这群孩子一个个从小不点迅速长大，有好几个学生比我都高了。”
　　“呵呵，我知道，这批年轻人里面你的成长最快，还记得刚站上讲台的你说话都有点发抖，现在派你出去赛课都是临危不乱的，我们都很放心呐。”
　　这种客套的话好比抛砖引玉，师歌可不认为副校长找自己谈话光为了表扬自己的业绩，一定是为了今天的主题做铺垫，师歌谦虚的笑了笑，“全靠学校和领导的栽培。”
　　“没有这个慧根再多机会也是浪费，你如今从教学上和班级管理上都有了自己的风格，完全能够独当一面了，这些进步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马校毫不吝惜地夸奖师歌，师歌受宠若惊，隐隐有些担心，该不会是捧杀吧？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
　　又喝了一口咖啡，许是随着温度的变幻咖啡风味有所不同，马校抬了抬眉，眼里的浮出惊艳的神色。“是这样，我有个老朋友，他孙子四五岁，再过一年半也到了上学的年龄，提前跟我打招呼说到时候一定要给配个好点的班主任，最好是年轻有为，沟通起来方便。人家把咱们学校好一顿夸赞，说是选择我们学校也是因为人民群众口耳相传的好名声，这不，我这老朋友就先来找我，想提前给自家孙子占个位。我思来想去，你这几年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到时候这孩子可能就安排在你的班上了。”
　　原来是做顺水人情，走后门求关照，不是来找茬的，师歌暗自松了口气，又不禁感叹，提前一年多就开始找关系，现在的家长可真不容易，为了孩子上学操碎了心。
　　“服从学校安排！”
　　师歌的反应完全在马校预料之中，毕竟大家身处人情社会，不说这件事只是举手之劳，就是稍有为难的事情，恐怕师歌也不好拒绝，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空穴来风，自己不也是为了自家媳妇这次竞聘能连任公会主席而答应她上级领导的名义上的“请求”吗！
　　“不过呢，这个孩子之前一直跟着母亲在国外生活，前不久才回国，中文肯定比不上国内的小孩，思维模式可能也一定程度上受到西式教育的影响，人家家长主要是怕孩子学习上有困难，所以想请教我们的老师入学前应该准备些什么基础教育？”
　　班上不是第一次塞进“关系户”，作为基层教师，尤其是师歌这种年轻又没什么话语权的，接不接受都是领导一句话的事，自己哪有权利拒绝，每次只能祈求来的是个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再不济学习中上也可以，最好不要遇到后进生，尤其是会拉低班级平均分的，是的，师歌也是个现实的人，毕竟老师都是拿成绩说话，谁也不想在全校职工大会上被点名批评。
　　松掉的一口气又在胸腔里囤积，马校说的这么隐晦，还提前一年半就打招呼，莫非是个烫手山芋？不好意思直接问，为了做好心里建树，只好曲线救国。
　　“不知道马校有没有这孩子的资料，我回去研究一下，还有一年半时间，入学前可以给家长一些建议，有需要的话，孩子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空档补上学前教育。”
　　“呵呵，都说你办事细心周到，我这会儿倒是没有，这样，回头我让孩子母亲整理下那孩子目前学习情况，到时候发给你，你有空研究研究。”
　　“那好，谢谢马校！”
　　“嗨，跟我客气，劳烦你多费心了。”
　　晚上师歌照旧在沙发窝着追剧，蒋寒冰抱着电脑在一边看财经新闻，每天追更就这点不好，广告特别多，偏偏师歌别的都有耐心，追剧往往急吼吼的，根本没有养肥了再看的习惯。趁着广告，师歌见蒋寒冰电脑看的专注，把笔记本一合，俯身往蒋寒冰怀里钻，头枕在蒋寒冰小腹上。平时欣赏男色就喜欢看八块腹肌加人鱼线，真当枕头用的时候还不如大腹便便的游泳圈，蒋寒冰常年健身，腹肌坚硬，枕着并不舒服。
　　师歌把白天马校找自己谈话的事当闲话讲给蒋寒冰听，蒋寒冰对孩子上学这些没什么概念，不置可否，但对师歌今天的处理手段还是大加赞扬的，表现可圈可点。
　　“你说我们孩子以后读书是不是也要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啊？”
　　提到孩子，蒋寒冰心里咯噔一下，才两天时间，还没查到关于张怡和张秋然的进一步信息，自己也有些担忧，但俯首看着师歌憧憬未来的眼神，心变得柔软，如果师歌是自己孩子的妈妈，蒋寒冰双手双脚赞成。
　　“怎么？想给我生孩子？”
　　“呸，想给你生猴子！”蒋寒冰每次一到家就脱了层皮，顽劣因子毕现，时常说话开车！
　　“生猴子也可以啊，聪明伶俐，妈妈再也不担心学习啦！”
　　“万一咱们孩子是个笨蛋，读书吊车尾怎么办？”
　　“不可能，就算你拉低咱家平均值，也不可能是学渣，最多比他爹差一点！”讲到下一代，蒋寒冰自信满满，不知道谁给的勇气！
　　“哈！你讽刺我笨？今晚想睡沙发是不是？”
　　一听大好时光要被赶出来睡沙发，蒋寒冰秒怂，“我错了媳妇儿，你一点都不笨，是世界上最漂亮最聪明最有眼光的女人，不然怎么会选中我呢！诶，你的宫斗剧开始了，你看着，我去给你拿点小零食！”
　　同居这么长时间，师歌早就摸清蒋寒冰命门，说不过他就剥夺他的福利时间，一秒泄气，屡试不爽！
　　蒋寒冰自以为翻过这篇，电视剧一完急不可耐的催促师歌就寝，师歌故意拖拉着，一会敷面膜，一会上厕所，就是不给蒋寒冰痛快，蒋寒冰看出来师歌是在秋后算账，此计不灵又换一计，师歌走哪儿他跟哪儿，师歌烦他就像小孩子一样赖皮地笑，把不要脸不要皮的本色发挥到极致，最终师歌自己也绷不住，关灯上床睡觉，黑夜里忠犬化身大灰狼，把小白兔吃干抹净……
　　都说贵人多忘事，马校却是个例外，昨天才刚和师歌谈了话，今天就把师歌要的资料装在牛皮档案袋里递到师歌手上，这办事效率高到师歌咋舌！不过师歌正在忙着写个人总结，拿到资料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跟马校寒暄了几句，又埋头扎在键盘前继续敲打。
　　赶在下班前写好总结，又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确认没问题才点击发送给教研组长。工作几年，别的好习惯没养成，做事再三检查确认的习惯倒是深入骨髓，这也得益于刚开始的时候，每次交上去的资料，但凡有一个错别字，教研组长都会立马找上门来，劈头盖脸的数落一顿，说身为语文教师，自己不以身作则，怎么教好学生，别说写错别字，就是标点符号都不能错，这是语文教师的大忌讳。骂了几次，师歌自然而然就养成定稿前检查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