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姑娘》达人竹

6、校园义演 尔蓝在一片

　　转眼就到了义演的日子，这天尔蓝尔荨上午便跟着道具车先到场地进行准备工作。
　　“这个放这里，轻放轻放，这里面可是道具！”
　　几个人抬着偌大的木箱子，艰难的放到地上，一旁的墙边已经摆满了一排木箱，尔蓝正在逐个开箱点着清单，尔荨站在后台口指挥着进进出出的人。
　　“好了，这是最后一箱，辛苦你们了。”看着最后一个木箱落地，尔荨连声称谢来帮忙的这些学生们。
　　“不辛苦，这点东西搬搬还不算什么。”说话的是一个头发微卷的男生。
　　“主要还是看帮谁搬么。”另一个男生拍拍手，爽朗地一笑，又指着那些他们刚搬进来的木箱说，“你们道具可真多，不知道还以为搬家呢！”
　　“可不是，本来应该我们的人来搬，谁知道跟着车来的这帮人一下子就跑不见了。”
　　尔蓝听她这么一说，停下清点的工作，皱眉道，“我看到他们一下车就被一群人围着，然后就朝着那边去了。”说着头微微朝一边摆了摆。
　　那几个男生看他这么说，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那个头发微卷的男生笑着对尔荨说，“我想，他们肯定是被人拉去做采访了。”
　　“采访？？？”
　　“就是校报的人，也可以说是学生会的那帮人，这种活动肯定要上校报的。”另一个男生补充道。
　　“恩，而且你们这次活动，还受到我们学校留学生院的高度关注，他们今天说是要全院师生都来呢。”这次说话的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哦？”与尔蓝投来的目光对视，尔荨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他便又低头查着道具。
　　那帮学生走后，尔荨帮着尔蓝将衣箱里的戏服拿出摆好，还有头饰、髯口什么的，放到固定的位置。好在这次只有一场《借扇》是武戏，演的是孙悟空借芭蕉扇，两个人的场子，很适合演出，也不用搬来一堆武场的道具。
　　尔荨正将一件女花褶子拿起放上架子，尔蓝弯腰去拿下一件，越过他看到门口掩着一个人影，似乎在向里面张望。
　　“怎么了？”尔蓝看她一脸疑惑，也向那边望去。
　　那人迟疑了下，犹豫地推开门。是个女孩，穿着鹅黄色的外套，白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脸格外细嫩，秀逸的长发披肩，很是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那个……我听说你们已经到学校了，就过来看一眼，我……我家住在你们附近，总能听见你们排戏。”越说头越低，只是用眼角偷偷看向尔蓝。
　　尔蓝淡淡看了那女孩一眼，没说什么，便又转身整理衣箱。
　　“原来是邻居，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么？”尔荨走到女孩身边。
　　轻轻点头，女孩歉意地说，“打扰你们工作了吧？你们继续忙吧，不用管我，我就是想过来打声招呼，以前一直想到你们那里去看看，但是又不知道去那该说些什么。”
　　尔荨呵呵一笑，“没事没事，我是姚尔荨，那个是奚尔蓝，你叫什么？”
　　“文雪，魏文雪。”
　　“今天晚上会来看演出吧？”尔荨友善地问道。
　　“肯定会来，我从前在我家院子里就常常偷听，我觉得很好听。”文雪点头，脸上充满了期待。
　　“哦？竟然是个潜在戏迷啊。”她轻笑着，转过身看那边忙着的尔蓝，“尔蓝，快来认识下。”
　　尔蓝刚才听她们聊着，现在尔荨这样唤他，便慢慢来到文雪前，礼貌性的一笑，“我是尔蓝，你既然喜欢听戏，欢迎以后到我们那里坐坐。”
　　文雪只觉得他比自己印象中的要高好多，从前只是远远的看着他从自家门口，虽然他的步子总是轻轻的，但是她却每次都能在老远就听出是他。轻轻将门开了一个缝，等着他出现，再在他走过后探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想着想着，忽地心头一热，脸上刷的泛起红晕。
　　“好的……我会找时间去的。”不想自己的窘态被别人尽收眼底，她低下头，说声打扰了，一溜烟就走了。
　　尔荨却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刚才那女孩看尔蓝的眼神，没来由又出现在眼前，看着尔蓝温和的笑容，她的心啪地漏了一拍。

　　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尔蓝忽皱眉头。
　　外面那些人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
　　“是这里么，别弄错了，回去怎么交工？”
　　“少废话，反正是卖个人情，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你先整理下刚才的采访。小乐，你去把车上那支架拿来。”
　　被叫做小乐的人跑着走了，不一会儿转了回来，一脸诧异地指着那边。
　　“头，你看那不是杜编的人么？”
　　D大抬头一看，只见一行人从外面走进来，打头的是一个打扮利落的女人，后面跟着几个年青人，那女人看到D大先是一愣，随即挂上笑容，迈着女王般高傲的步子走向他们。
　　“这不是文化版的D大编辑么，怎么，你也被派来收这条了？”女人站在一步之遥，收住脚步，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面露难色地看着前面的D大，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D大看了看女人身后那几个紧张的年轻人，冷哼一声，心想自己的手下倒给别人当跑腿的了，脸上一沉，“少废话，你一个娱记跑来这里干什么？既然在这里碰上了，就拿出实力来跟我抢这条新闻吧。”
　　女人脸上满是不屑，却妩媚地一笑，成熟的面孔展现着特有的魅力，小乐在一旁看得一愣，女人嘲笑般地斜眼看着他，嘴角牵动一丝得意，“原本我还以为这是条冷新闻，想来做个独家，谁知道你也打它主意。”
　　“哼，就当是英雄所见略同吧。”D大心里不住地咒骂让他来这里的那个人，要不是看着他是自己留学美国时候最好的朋友的份上，他才不会跑来这里，还碰上这个死对头。
　　“少来，你拍你的，我采我的，互不相干。”女人双手环胸，义正言辞。
　　“当然！”D大毫不示弱，左手抓住小乐，右手就要开门。那女人见状，飞也似地冲过去，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紧紧握着门把，眼睛死死盯着握着另一边门把的D大。
　　小乐感觉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小心翼翼地站在D大旁，试图提醒，“头，我们的机器……”
　　没等他说完，那两人手上一个用力——
　　啪——！门被无情地推开，D大和那女人抢着迈进屋里，不顾里面尔荨和尔蓝诧异的目光，凛然地对着屋内的两人说，
　　“对不起，我要做个采访！！”
　　“你好，我是报社的记者！”
　　尔荨和尔蓝对视，两人在对方眼中都看到——无奈……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尔荨和尔蓝就被这两个记者轰炸。D大抓着尔蓝炮轰似的问了一堆，尔蓝虽然刚刚开始心不在焉，但是渐渐发现这个D大并非草包，两个人谈着谈着电话都互换了。被唤作杜编的女人，则对今天的演出没有什么好问的，倒是对姚畅班的体制好奇，还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尔蓝和尔荨，追着问东问西。
　　“姚小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接手整个戏班的经营，不知道这会对你目前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么？”手里拿着一直笔，杜编边说边往采访本上记着什么，抬头认真地盯着尔荨。
　　“影响？怎么会呢，我从小就长在这个环境下，我已经很适应姚畅班的一切了，加上父亲离开的比较早……，所以我接手姚畅班有四年多了。”
　　杜编歪着头看着尔荨，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她合上采访本，面带微笑。
　　“我看，我初步的访问已经差不多了，谢谢你的配合，姚小姐。”她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我还有个私人问题想问问。不知道姚小姐你……目前有男朋友么？”
　　尔荨爽快地摇摇头，一脸无奈地摊开手。
　　“你个死娱记，问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干什么？”一旁本来跟尔蓝聊得很投合的D大，听她问这么个问题，气急败坏地指着杜编，脸上写满鄙视。
　　杜编漠视地扒开那个冒烟的男人，来到尔蓝面前，又是礼貌性的一个微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请问你目前有女朋友么？”
　　“没有。”
　　杜编满意地点点头，对着一旁的几个跟班勾了勾手指头，那几个年轻人不顾D大骇人的目光走了过去，等候上级指示。
　　“可以收工了。”杜编微笑着说，“你们下个任务是，晚上来看演出，我先闪了，交通自理。”命令下达完毕，她很有风度地转身走出房间。
　　“这个杜编辑……还挺有个性的嘛。”尔荨看着杜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自言自语。
　　“杜编辑？？”D大嚎叫般地重复着，“她是编辑我是什么？姚小姐，她的本名就叫杜编，一个很没有水准的娱乐记者，我才是正正经经的编辑！！”
　　尔荨一脸尴尬，歉意地说对不起，尔蓝抿紧的嘴控制不住地咧开笑容，D大只是在一边垂头丧气地直摇头。
　　“你们不知道，其实这个杜编是我们头手下的人，我们头虽然主管文化版，但是有几个娱乐记者也被分到了我们部门，所以……”
　　小乐陪着笑脸解释着，话才到一半，就被D大恶狠狠的目光瞪得不敢往下说了。
　　“行了，我们走吧，今天采访就做到这里，我改天再来找你们。”D大转身冲着尔蓝伸出右手，“我们算交个朋友，我一直对传统戏曲比较感兴趣，以后可能还会打扰，到时候别把我拦在门外就行了。”
　　尔蓝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们的离开。
　　尔荨摊在椅子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眼睛眯着看着尔蓝，午后的阳光洒在他面部，柔和的线条变得那么亲切，她竟看得有些恍神，刚才杜编的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好久，她控制不住地想着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没有男朋友？
　　“累了么？”尔蓝看她一脸倦态，俯身轻问。
　　她想过结婚，却没有想过谈场恋爱。因为她需要的是组建家庭，却不是风花雪月。她自小生活的记忆里，除了上课就是回家练戏排戏，父亲在时对她要求十分苛刻，老师傅们口传心授地将她调教成唱功做工均佳的青衣，她的记忆里唯一的伙伴，应该就是尔蓝了。她曾经想过，对她，对尔蓝，对姚畅班来说，最合适的安排，应该是她和尔蓝的结合了，父亲在时也是这样认为的，尔蓝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也许正是这样，让她从来就没有过谈恋爱的想法。
　　但是尔蓝又是怎么想的呢？尔荨不禁皱眉，认真地看着尔蓝温和的面孔，这么平静如水的眼睛，让人难以想到他曾经所经历过的那些苦痛，他自小没有父母，不知又是怎么熬过那么枯燥的日子的？
　　慢着，今天什么日子，自己怎么跟老大妈似的想这种问题？明明很年轻的不是……
　　“尔蓝，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恩？”
　　尔荨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坐直身体，“你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看着她一脸的疑惑，尔蓝哧地笑出声来，“你什么意思？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刚才你说没有女朋友，我忽然就想到，从来就没有见你身边有过女孩的影子，这不是很奇怪么？”
　　尔蓝平时都稍带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夸张的挂上惊奇的表情，他“哦”了一声，大手一伸，拉过一旁的椅子，面朝窗户利落地坐下，转头看着尔荨，“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谈过恋爱？”
　　尔荨歪头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这么说，你是谈过了。”
　　尔蓝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只是将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
　　沉默，是最让人窒息的，尔荨盯着尔蓝的侧脸，开口想说什么，下一刻却已经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些什么，她用力地盯着他，希望他能转头看着自己，希望他能从眼神中读懂，读懂连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东西。
　　“尔蓝，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我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尔荨轻声地说，眼睛却看向了别处。
　　尔蓝有一刻的僵硬，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她的声音虽轻，在他耳里，却像有千斤重般，将他拉向不知名的深渊……
　　“奇怪，但也不奇怪。”
　　“为什么？”尔荨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尔蓝轻叹，“你自己不想，不是么？”
　　他们相视一笑，尔蓝的话，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是不向往轰轰烈烈的恋爱，她憧憬的是一个温馨的家，在那里，有一个“他”能够让她安心的依靠，这样就够了。只是，那个“他”在哪里？
　　“尔荨”
　　“恩？”陷在自己的沉思中，她懵懂地应了一声。
　　象牙白一般的肤色，通透而洁净；黑亮的短发，有层次地服帖着；纤细的骨架，得体有致，尔蓝在一片阳光的写意下，凝视着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两人浅浅的呼吸交融中，洒满了说不出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