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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 祁煊看着远 ...

  •   英贵妃钟氏薨去那年祁煊十五岁。

      皇帝草草追封了皇贵妃,便将后事抛给皇后,再也不管不问了。

      白色的纸钱在贵妃宫中飘了一天一夜,白了错落层叠的琉璃瓦。

      祁煊看着漫间花白,仿佛下了雪一样。

      他一声也不吭,只跟着宫人一道,继续撒那纷纷扬扬的白。他意识到从这一天起,再没有人会记得贵妃了,所有不该发生的,包括阴谋恩怨,都一同埋进了地底。

      他记得那个小白瓷杯子,突兀地放在母亲的桌前,杯子上精致地绘着红梅,就如那年冬天宫中盛开的一模一样。他还夸过梅花惹眼,母亲便笑语盈盈地向带着凤冠的主儿讨了一支,斜斜的插在桌上的瓶子里。

      跟这杯饮尽鸩酒放置的位置恰好呼应。

      从此往后,便只有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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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煊牵着只有九岁的祁麓走在花园的碎石子路上。

      冬日的风寒得紧,一股股钻进棉衣的缝隙里。

      祁麓哭的昏天黑地,不愿相信事实,更不愿被送去舒妃宫中养,闹着性子不肯穿披风。小宫女青宛搞不定,只好跑来求助祁煊,想着好歹是十皇子最黏的亲哥哥,总会有些许办法。祁煊听完请求,叹了声气,把白瓷酒杯锁进匣子里,叫小宫女领路去了。

      祁麓虽是由祁煊牵着,但却赖着走。他十分清楚他得被送去舒妃宫里养,他实在是不想去,想着迟一分也好,便拽着哥哥在花园里兜圈。花园东南角最靠近英贵妃寝宫,梅花艳丽地绽,惊起北风呼啸下的一缕媚意。祁麓看这红梅,不免想到母妃,竟复又抽泣起来。小宫女攥着帕子,踌躇地望着祁煊,上前退下皆不是。

      祁煊接过了小宫女手中的帕子,帕子上也是梅,是贵妃生前绣给两个儿子的,祁煊自己也有一块。他蹲在祁麓面前,轻轻地给他擦着眼角,低声温柔道:“等你在舒妃娘娘那里呆到十二岁,哥哥就接你出来,好不好?你年纪小,总是容易撞着磕着,得有个人照顾你。若是母妃知道了你病了伤了,肯定要难过,哥哥也会担心的。麓儿这番前去舒妃娘娘宫里,要听话懂事。不久后成了男子汉,母妃跟哥哥都为你骄傲。”他看着祁麓撅着的嘴,伸手揉了揉男孩儿婴儿肥的脸颊,再向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不要哭啦,小花猫。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祁麓又滴下几滴泪水,缓缓哭出了声,一把抱住面前的哥哥,抽抽搭搭地呜咽:“我一定好好听话......哥哥不要担心......我会听话的,母妃不会难过的......”

      祁煊轻轻地“嗯”了一声,并不多语。他鼻子也有些酸,怕一说话也泄出压抑许久的悲伤,就静静地抱着祁麓,揉着祁麓的小脑袋来安慰他。

      祁麓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答应前往原定的目的地,且不需要祁煊再送了。
      “因为我也是男子汉!”他擦着未干的泪痕喊着。

      祁煊在红梅下与他分别。临别前将手帕还给小宫女,嘱咐他好好照顾十皇子。青宛向他福了福,眼里映出的竟也是泪花。她却笑着对祁煊说,六殿下,这帕子上的梅花真美啊,比花园里的还要艳,贵妃在天之灵一定会护佑您二位的。

      祁煊定定地站在花下,没注意到泪珠划过他的脸。前方两个身影走远了,他才急匆匆掏出他的那副帕子,拂过眼泪。
      沾了泪水的梅花颜色愈加深了,就如同鲜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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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容王府。

      “王爷,宫里来了帖子。”侍女琳琅送上封暗金绯红的卷帖递给祁煊。

      “宫里的?春宴?”祁煊放下笔,解开卷帖上封着的丝线,细细读起来。

      “大底是了。每年这时候宫里都要开春宴,听说今年又是好多家小姐也来。三年期至,许是这次要催王爷的婚了。”琳琅悄悄调笑着。

      “唔......”祁煊系回丝带,递还给琳琅,“你们当真如此期盼王府来个女主人?我倒是觉得这般就挺好。”

      琳琅笑道:“各位王爷皇子在您这个年纪早就成了亲,倒是您,孝心是好的,这三年却真真切切拖了下来,大家都为您着色呢。”

      祁煊不动声色:“你有时间在这取笑我,却不干正事儿。我看书房插着的梅枝谢了,去,把它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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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宴不久即至。

      祁煊穿了件墨色着暗纹的袍子,没佩着些花里胡哨的扳指珠串,看起来不大像个王爷,一身轻地上了往宫里去的轿子。

      他去年受封容王,却依旧留在京城。皇帝老儿看中他冷静低调的性子,不与物争,破例许他个已成年的亲王尚存京畿。引得一众人尤其是太子的眼红。
      至宫前,祁煊下,领着随从步入宫内。
      宴会尚未开始,众人都在花园里赏花看景。

      携了家眷的诰命意不在赏花,是在为自己女儿们找寻如意郎君,而各家千金们莺莺燕燕,或穿红戴粉,意比娇蕊。
      祁煊看这般景象,只好沿水榭桥步入湖心亭,想要避开群歌众舞,却瞧见了亭中对饮二人。

      他缓步上前,礼道:“二哥,五哥。”

      这斟酒的两位居右的的二皇子怀王祁尧,系舒妃所出,二十三,正在军营领兵;居左的是五皇子襄王祁钰,只比祁煊年长三个月,性子最是活泼,不日刚刚迎进王妃,听道是幼时青梅,自小相识,也算是佳话一段。两人都与祁煊交好,自是幼时同进学堂武场之属。

      祁尧连忙挥手,示意祁煊来一同畅饮。祁煊刚落座,耳边便听祁钰欢声道:“六弟这番总算前来!方才二哥才同我说,那赏花的杨氏女儿,一直盯着你步入亭中呢!六弟这下可是有得美人归喽!”

      祁煊刚给自己斟上酒,酒壶还未放下,听了这话,又给襄王满上:“原来五哥是在看美人,不知我五嫂是否一同前来?”

      祁尧祁钰霎时一阵欢笑,祁尧一口饮干杯中玉液:“从小就你是机灵到大的,句句话能把人堵死。不过说到这杨氏,可是皇后娘娘侄女,恐怕是有意许你的。”

      祁煊抿一口酒,不出声。他自然知晓这其中用意。太子是皇后所出,其早就视祁煊不喜。祁煊不领封地只留京中也是皇后所提,虽看似隆恩,实即无一丝实权,且处处要听命行事,不可疏忽一步,这天子脚下,也尽在他人眼中。

      亭中霎时沉默了,远处偶有传来欢笑声,却缥缈似他乡。

      祁煊有点烦闷,便告了这兴起之局的假,恰好前去接祁麓一同来。

      祁尧听闻,道:“祁麓正随我母妃一同,估计是还未从宫里出来,正好我同你一起。”,便一挥袍子,也跟着站起来。弄得祁钰“啊”了一声:“那不只剩我一人了!那还如何饮酒!六弟,带上我可好?”

      祁煊点点头:“也就我五哥同孩儿一样,非得要个伴儿陪着玩。”

      祁钰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气鼓鼓地喊:“喂!小心我打你!”

      旁边的侍从也不住偷偷的笑,人皆道五皇子活泼喜笑,是众多个皇子里最没架子的,人也好玩儿,却不曾想到竟是这般有趣生动。祁钰见了,拿着扇子一个个点,威胁道:“再笑啊,再笑我让你们被绑起来挠脚板儿一个时辰!”

      祁尧祁煊没等他,故意往前面快步走。侍酒的小童捧着酒壶立在亭中不知所措,只好高声呼:“殿下!酒呢!”

      祁尧没回头,迈着大步在最前方带路:“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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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麓没接到,舒妃也没迎到。原来是那会儿他们也刚刚出宫,恰好走岔了,谁也没遇上谁。

      眼看时间快至宴始,三人便回到了宴厅。

      宴厅中一侧已坐安了夫人小姐们了,皇子们落座在另一侧。还没坐稳,祁麓便跑过来,给怀王襄王行了礼,兴冲冲地冲着祁煊喊:“哥!”

      “哥!我好久没见找你了!”祁麓个子窜的很快,今日穿着一件湖蓝的衫子,腰间别一块儿松黄的玉佩,一说话,络子便晃来晃去,似是少年人的活泼。

      没等祁煊答话,十皇子早就把手伸向桌子上摆的芙蓉糕,拿着一块儿塞了嘴里,嘴角沾了些碎屑。祁煊让他拿帕子擦擦,别叫旁人见了去,都以为舒妃亏待了他。

      祁麓笑了笑,把芙蓉糕咽下去,说:“哥,之前你同我说,今年便将我接出来。可我想了想,我要去军营。之前我看见二哥率领八军,好是威风!我也想去锻炼锻炼,父皇和舒妃娘娘已经同意了,你也让我去嘛。”

      祁煊看着面前的少年,已如当年哭泣着的孩子不同,身高出挑了,面容张开了,连声音也变沉了,回答道:“我自是许的。只是你得小心着些,麻烦着二哥照看着了。”

      少年开心得不得了,又摸了块儿芙蓉糕,跑到舒妃身边分享快乐了。

      三年过去,少年变了好多好多,谁又能想起当日哭着闹着不愿去舒妃宫里的小男孩?而他已重复快乐成长。站在一旁的青宛看着此景,不免心生感慨。

      宴会尚未开始,皇后却至。众人皆起立问安行礼。

      皇后由人扶着,缓缓落座:“今儿是宫中每年一度的春宴,大家都不必拘束,话些家常也好。二来,宫中皇子们也有至适婚年龄,本宫想着,不如就着这美景良辰,喜上添加喜是最好!”说罢,望了望祁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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