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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平浪静俏入府,朝云总伴暮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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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几日里的交谈戴飞桐总算得知白氏所住的是“保定府”,自个老爹是“河间府”的知府,一位类似于市长的四品地方官,故而她们要前往的是河间府。
这可大出戴飞桐的意料,毕竟白氏之前一直唠嗑提的是入京城的苏府,还整整唠叨了两月京城的繁盛太平,权贵遍地,这上了马车才知道去的是河间府。
当白氏问起童嬷嬷这事时,童嬷嬷也是十分惊讶,这苏老爷上次之所以能在保定府停留,还和白氏有了孩子,不就是趁着他赶往河间府置办房产顺道的便吗?若不是保定府同河间府恰好同路,而苏老夫人又碰巧在保定府苏家祖地这为苏老太爷守灵,苏老爷顺道拜见自己母亲苏老夫人时,才想起白氏这号人来。
白氏这人,也是在去年府里得了白氏的信,在信中白氏前头叙了一大堆旧,后头突然一句“自君相别后数月,偶感不适,后方得知有喜”,一封信譬如惊雷,一夜炸遍全府,急得府里的小杨氏不知所措。
就连童嬷嬷这个侍候老爷夫人十几年的老人,都是在去年白氏的那封信中,才知道原来苏老爷竟与这不明来由的白氏有过情谊。
这茬子事儿包嬷嬷自然也晓得,两人赶路途中也趁着白氏不在时谈论过,当时戴飞桐正在包嬷嬷怀中假寐,因而对白氏和自己老爹的事有了几分了解。
自己老爹孙郎全儿时家境可以称的上是贫寒,那时的苏郎全,有着一个整日里只会卧在家中读书的老爹,全家的收入都是苏老太太一个人凭着织布撑着。而白氏由于家里也是养蚕织布和苏家又离得近的原因,和苏郎全也常见面。
两人年龄相近,性格也都是和气的,一来二去也有了深厚的感情。那时,总是苏郎全在家里和老爹大声读书,白氏就带一些摘来的野花来串门,苏老太太那时也还是个年轻和气的乡妇,见两个小娃子玩得这般近,时也打趣说白氏是自己的儿媳。
还真是“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啊。
直到苏郎全十二岁那年,苏老太爷苦读数十载,终有了足够的底气,左借右凑完了盘缠,上京赶考。
寒窗多年,苏老太爷会试之时早己成竹在胸,诗词经纶,百家学问,一气呵成,一篇《国法策论》震惊皇城。
殿试之时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同,同那时闻名己久的“大兴第一公子”江崖不分高下。
最后是江崖凭着自己更为出色的书法胜了苏老太爷一筹,江崖是那时的状元,而苏老太爷,则屈居榜眼。
一介寒门,一朝位侧金龙体。
苏郎全在十三岁那年,就搬离了保定府。举家迁往那繁花似锦、纸醉金迷的京城。
早两年,苏郎全还会不时写信给白氏,告知自己的近况。后面苏郎全忙着求学应考,同白氏的信件往来便少了些。
再后来,苏朗全年仅十九,便摘的探花郎,名动京城。□□亲口大赞:“苏氏父子,文曲降世。”
苏家水涨船高。
后面,苏朗全就再没有传信给白氏了。
“为什么啊”包嬷嬷一边轻拍戴飞桐的背,一边问道。
童嬷嬷本来正看戴飞桐吐泡泡来着,闻言,她渐渐出神:“后来啊,老爷在什刹海遇见了……夫人,那年什刹海的荷花开得极美,那年的夫人……也极美。”
若不是当年那茬子事,就凭自己家夫人的门第和美貌,亲王妃都是当得的……何苦最后,只能选个无什家底的寒门新贵苏朗全
戴飞桐在包嬷嬷怀中不动声色地吐着泡泡,看来自己亲爹还挺渣的。但为什么,渣爹有了那样的美妻,还会回头再找白氏?
包嬷嬷问出了戴飞桐的疑惑:“咱家是不懂了,这白氏理当是被忘了个干净的,怎的老爷还会顺道想起她来?”
童嬷嬷淡淡得撇了包嬷嬷一眼,道:“这里头总是有老太太的手笔在的,瞧她,也是半个姨娘了,这般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去解个手都要支支吾吾地同我俩报那么多次,没个主子样。小杨氏院里扫地的丫头看着都比她有派头。想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搁府里恶心小杨氏的。”
童嬷嬷顿了一下,后又慢慢道:“你是我挑的人,我便实打实告诉你,老爷的意思,是要把姐儿养在夫人屋里头的。你实根上的主子,不是这白氏,是——夫人。你只管把姐儿给我照顾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好教老爷夫人看着开心,晓得不?”
包嬷嬷一个愣,随即面露喜色:“谢夫人恩典,谢童姐姐看重!咱家一定护好姐儿。”
人都是有私心的。包嬷嬷虽也算得上老实厚道,但也没多愿意跟着白氏,毕竟这几日白氏的表现,都不好意思说是官爷的姨娘干得出的——非要自个做事不让人服侍,同那样低等丫头们互称姐妹。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白氏撑破脸面才可能叫上夫人一声“姐姐”,现在就叫那群低等丫头们“妹妹”。连带着夫人一齐没脸,害得童嬷嬷脸黑了好些次。
此时知道自己将来跟着的是正房夫人大杨氏,包嬷嬷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息自己内心的欣喜。
白氏掀起帘子坐了进来,仍是那幅紧张不安的样子。往常童嬷嬷没说话,包嬷嬷也会提点两句。现在包嬷嬷压根没给白氏多余一眼,只耐心逗弄着怀中的戴飞桐。
戴飞桐头费力地一偏,看见白氏坐在那手都不知该放何处,忍不住在心中为白氏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本来就只适合当个勤恳朴实的农妇啊,自己一年级时上台主持面对一千多个高年级的学姐学长都没她这快四十的人见两个嬷嬷紧张。
不过方才听童嬷嬷的话,想来自己入府后的日子也不会太糟糕。毕竟童嬷嬷虽话里话外都不是十分看得起白氏,但对自己这个白氏所生的女儿,倒没有什么恶意。
戴飞桐又想到白氏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自己看来很快就会和这老实的生母分别,去到那个不知对方深浅的主院里头养着了。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看她现在一脸期待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入府后就再不能由她抚养了。想到这,戴飞桐不由得同情起白氏来。
但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戴飞桐在仅两个月的相处中也没把白氏看作自己真正的母亲,同自己前世的告别都差不多耗尽戴飞桐所有的眼泪。此刻面对和便宜母亲的分开,戴飞桐心里都没多大波澜。
保定府同河间府两处相隔并不太远,再加上白氏。童嬷嬷二人都急着回府,车夫便也不敢耽搁,几日便到了河间府。
这眼看就快到苏府了,车内明显都放松起来。
白氏时不时就掀开车窗青布帘子往外探看,面上活气了些,道:“我还恐着要走上半个月呢,哪知这才几天不到的光景,河间府便在脚下了。”言罢,还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掩着嘴装模作样地咯咯笑起来。但到底是这几天才有意识去装个“贵妇”的样子,这一掩嘴而笑的动作反而显得做作和别扭。
童嬷嬷当然不会留心提点白氏,只接着道:“若不是念着姐儿还小禁不住颠簸,还可以早几日到的。”
白氏瞪大了眼,讶异道:“是么?马车竟走得这般快?先前我外公曾驾牛车去过河间,来回可得一个月呢。”
童嬷嬷对白氏的反应也早有预料,笑笑,也没说什么。
戴飞桐静静旁观者一切,越发觉得自己往后要谨言慎行,瞧童嬷嬷,这些个日子心里不知道有多不屑白氏,但始终都是没有半分僭越,给足了白氏面子,话里话外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这几番思量间,便眼见着到苏府了。
之间苏府两扇厚重黑色大门紧闭着,大门两旁各有一扇小一点的棕黑色侧门。
马车停在了苏府大门后,已有随行的小丫头去向守门的家丁通报了。
隔了好一会儿,侧门小小打开一条缝,才有一个丫头赶出来,麻利地拉开车帘子。
这丫头长相清秀可人,发梳双丫环,鬓边插着一朵精致的宝蓝色绸花,双耳垂着珍珠坠子,淡蓝色蝴蝶游花绮短袄,外套这一件烟灰色竹叶纹蜀锦对襟比价,下穿藏青色梅蓝绮这群,伸来掀帘子的手干净白嫩,声音轻柔:“我是夫人的丫鬟弄琴,请姨娘下车吧,老爷夫人念叨着许久了。”
白氏却呆愣了半晌,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往背后缩——方才她还自认自己有了几分主子模样,此刻见着了弄琴落落大方的样子,难免有些落差感。
弄琴将手伸向白氏,恭顺道:“您扶着奴婢的手下车便是。”
白氏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便扶着弄琴的手下了车。
童嬷嬷紧跟着下了车,待站定后道:“ 弄琴,白姨娘赶程数日,难免疲倦,你先带她去歇息片刻,我这先将姐儿带去老爷夫人那儿见见。”
弄琴低低应了声“是”,就引着白氏往府里走去。
抱着戴飞桐的包嬷嬷下车后,跟着童嬷嬷从那侧门中进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