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去不还》江清楚

2、第二回 苏府来人初打探

　　距离戴飞桐来到这个世界快两个月时，戴飞桐终于见到了一位同自己亲爹有点关系的人——便宜老爹的正妻杨敏胧的乳母童嬷嬷。

　　哪怕只是一个童嬷嬷，就让自己亲娘和外婆紧张讨论了好久，商讨该用何种姿态去应对这个将要接自己和亲娘回苏府的人。

　　但她们先前说了那么多遍要不卑不亢、要挺起腰杆。在童嬷嬷面前还是显得局促不安,不停地向童嬷嬷搭话。

　　反倒是重嬷嬷，进屋以来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回复的话也是中规中矩，既不怠慢，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恭敬。

　　“好了，咱家也不多唠嗑了。有话待入府后再谈不迟，老爷和夫人都想瞧瞧姐儿呢。”童嬷嬷客套了半天，终于一刀切入正题，“到底拖了几个月份了，再拖也不大妥当。可以的话今天便收好家当准备进府吧，车马都在外头候着呢。”

　　“东西都收好了，几日前便收好了。 ”外婆忙道，后又意味深长地道，“快动身罢。入了府，你也是半个主子了，府里头的人见了你，也是要低头叫声 ‘白姨娘’的。”

　　戴飞桐明显听出外婆口中的挑衅意味。大概是方才外婆没有如愿“挺起腰杆”，现才这样警示童嬷嬷——“我女儿将来好歹是个姨娘，你可别想越了她去。”

　　戴飞桐有些无语，至于这样么？人家童嬷嬷也就提醒一下不要再说废话而已啊。如果不是自己没法起身，不然真想看看自己的亲娘白氏是个什么神情。
　　童嬷嬷也不甘示弱，道：“那是。夫人可等着入府敬茶呢，否则这老爷的血脉没名没分的，岂不让姐儿受累。”

　　白氏的脸白了一白，轻轻开口道：“嬷嬷说的是。我娘俩即刻便动身上路。”

　　话音刚落，戴飞桐就又因为饿呱呱大哭起来。

　　白氏心里一急，快步走到摇篮旁抱出戴飞桐。她正欲拉开衣领哺奶，童嬷嬷便走来拦住白氏。

　　白氏眉头一皱，“嬷嬷，姐儿是饿了要吃奶，你何必阻着我。”

　　童嬷嬷得体地微笑道：“若姐儿是那乡野丫头，由亲娘亲育倒也无妨。偏生是官家的小姐，自然无需劳您亲自喂奶。老爷怜惜小姐，早就命咱家挑个务实的奶娘来陪着了。”

　　戴飞桐联想到前世看的宅斗小说，顿时心生警惕。她并不是一个多悲观的人，故而摔死穿越这件事也没让她失去活下去的动力。悲伤是难免的，但重要的是向前看。

　　奶娘的奶里会不会有毒？她可不想再莫明其妙地死掉了。

　　白氏明显也紧张这些，她虽出身不高，但大户人家里的弯弯绕绕她也略知一二，想到这些，她抱着戴飞桐的手又紧了几分，开口声音细如蚊：“我不懂奶娘什么的，但姐儿许是会喝不惯旁人的奶，我自个儿喂挺好。”

　　“这左右都是奶，咱家跟着夫人也算接触了不少大房子，可从未听过喝奶不惯的理儿。”童嬷嬷看见白氏的慌张，叹息一声，接着道，“实在不需担心这般多，奶娘是咱家亲自挑来的人，若出了事儿，咱家岂有避责的理儿？”

　　“不过是为了姐儿着想的。这有些家底的公子小姐，哪个不是奶娘服侍着长大的呀。既要把姐儿接回去，自然万事都得合着规则才是呢。”

　　白氏张了张嘴，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犹犹豫豫地把戴飞桐递给童嬷嬷。

　　童嬷嬷抱着戴飞桐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也心生喜欢。唤来屋外候立许久的一个穿着干净整齐、妇人打扮的女人，将戴飞桐抱给她，叮嘱道：“可给咱家小心些。”

　　然后还饶有兴致地对着理应啥都听不懂的戴飞桐介绍道：“这是你的奶娘，包代。往后会说话了，管她叫包嬷嬷就好了。”

　　包嬷嬷稳稳抱住戴飞桐，娴熟地解开衣带给她吃奶。见怀中婴儿吃得安静，忍不住赞道：“姐儿很是乖巧可爱，想来老爷夫人见了定十分喜欢。”

　　白氏见二人神情也并无恶意，心下松了一口气。听见包嬷嬷夸自己女儿，对包嬷嬷的好感又上了几分。

　　“娘那我收拾一下便走了？”白氏回头望看自己的娘亲，想到她已年近六十才看见自己有了归宿，无尽的愧疚涌上心头，鼻子一酸，便要落下泪来，“让您操心这么久，女儿真是不孝。”

　　“哪来的话呢苏府不比家里，你在那要侍奉好老夫人、老爷和夫人，照顾好姐儿，晓得不？我自有你大哥陪着，也不嫌你在或不在。”方才还咄咄逼人的老妇人，此刻也是轻柔缓慢地回复着白氏，凭添一丝离别的悲情。

　　只听得白氏忙道：“往先都是娘和大哥照拂着我，往后女儿在苏府也断然忘不掉您和哥哥的好！”

　　白氏只看见自己的娘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再看见一旁静静站着的童嬷嬷，终还是一咬牙道：“嬷嬷，家什都在外头了，还得累您接下来几天好生关照。”

　　童嬷嬷也不再啰嗦，转头便出了屋门吩咐搬起东西。白氏则留在屋内清理最后剩下的一些东西。

　　包嬷嬷也抱着戴飞桐走出屋外。

　　这还是两个月以来戴飞桐第一次出那个屋门，虽说出了屋门外也无什好光景——石砌的矮院墙内种着一棵并没有多高大的桑树，树下零散地放着几个大簸箕，黄土铺平的空地——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场景。

　　院中有三个小丫头正忙着搬着白氏的物件，另还有二三个小丫头似乎没事可做，正往戴飞桐这儿打量着。

　　还不到一刻钟，所有东西都已收拾完毕，这也让童嬷嬷有几分诧异，本来还觉着只六个丫头来接这位外室入府可能还有些人手不足，哪知这白氏要带的物件就那么丁点——这白氏还老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童嬷嬷跨出院门，招呼着不远处的马车到院门前来。已有两个机灵的丫头跑去白氏身侧想要搀扶着。

　　白氏显然不是很适应这等待遇，忙摆着手道：“不必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