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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水祭 这时一阵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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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上最折腾人的莫过于时间,涉世未深的小孩巴不得明天一早就成了年,已过而立的人,不论多大年纪,是意气风发的青年还是鬓发斑白的耄耋,无一例外的想着让时间慢些逝去,人总是贪婪的,美好的东西总想永远为己所用。殊不知这一切的尽头,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没有仙境长留地,没有渴求一生不得的永恒,那里,只是一片如白纸般的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一晃眼十年过去,当年的小毛头杨司谬已出长成个身板笔直的少年,稚气尚且未脱清楚,那股风流劲已经和他不正经的爹如出一辙,甚至还有了些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苗头。松松垮垮的棉布衣裳永远不会服贴在身上,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倒是成了常态,也不知从那里学来的做派,三天两头搅得五邻六舍不得安生,不是偷鸡摸狗就是骚扰别人家的黄花大姑娘,种种龌龊行为,就连民风惊世骇俗的无名村都差点容不下他。
杨司谬的德行从小便是如此乖张,他那流氓爹都管束不及更何况是些非亲非故的邻居。既是多次劝导无益,大家也就懂了惹不起,躲得起的道理纷纷从杨家大院附近搬了出去。罪魁祸首杨司谬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总之自那以后,他的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起来。每天天一亮便从外墙翻了出去找那漂亮男人,村里人视为洪水猛兽的“山的背面”对于杨司谬来说只是个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地方。
天一蒙蒙亮,杨司谬就大摇大摆地翻出了围墙,抄起一把被折腾得不轻的芦苇,例行公事般抽打着自己的衣服,随后便昂起头颅大跨步着往山谷走。谁知不出一里地,迎面便走来了个扛着一捆柴的农户,“啧,大清早的真扫人兴”杨司谬暗自想着,连眼神都不愿意再撇过去。
农户哪知道杨司谬的小心思,偏往这即将冒火的枪口上撞,“小爷早呀,您这仙风道骨的赶哪儿去呀?”一听那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杨司谬的心里便开始窝起了无名火,根本不想搭理他只顾径直往村外走。那农户好死不死也是个多事的,见杨二狗不搭理人,便又紧紧凑过去,像条粘人的狗似的叭叭叭地又是一顿口舌,虽说讲的话是尊敬极了,可这语气分明是想找抽呢。
“杨大少爷,唉哟,您可千万别往外走呀,小心怪物吃了您呢..要说..就在我小时候,村尾的朱小二就是被怪物吃得只剩了两根排骨,啧啧啧...世道啊,哎,小爷您慢点儿呀,哎呀!”
杨司谬可不是个吃素的主,从小受他爹的言传身教,打那穿开裆裤的年纪就懂了对付不讲理的鼻涕虫只需要两个拳头的道理。不等罗嗦不停的农户住口,便反手一拳狠狠扣在了他的脑门上。杨司谬长个子快得很,揍起人来颇有些仗势欺人的意思,然而这养娇在家里从不干活的“大少爷”又怎么是整天劳作的农户的对手。杨司谬扣在人脸上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就被那呲牙咧嘴的家伙拿捆柴棍子敲得七荤八素。
可巧的是,随着杨二狗个子长的还有他急速膨胀的自尊心,被人欺负了岂有不把亏讨回来的道理?二人三拳两脚的就在村子口打了起来。于是等杨司谬到谷里见到漂亮男人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浑身上下那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现在已凋零得极不像样,两条长短不一的袖子倒拖了农户的福,终于是一齐长了。
谷里的男人好笑地上下打量着杨司谬,憋了半天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臭小子这又是去哪儿混了?”
杨司谬还在气头上呢,略有些气鼓鼓地回说:“被村口的癞皮狗盯上了,便狠狠揍了他一顿”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稍微正了正躺在石头上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杨司谬还带有愠色的脸。
杨二狗子是个极其小心眼的主,方才和他在村口干了一架的农户,本姓楚名三生,是个远近闻名的赖皮货色,和杨二狗子一样在村内那是人人喊打的角儿,偏偏这两人又是生辰八字没一撇一捺合得来的,即使没对着说三两句话都能够在一晃神里吵得天翻地覆,混搅着周边不安生。大抵是命中相克,又或是这两个家伙是不分彼此的臭味相斥,总之只要碰巧遇上了,少不了一顿肉搏与谩骂。
见对面的人不回话,杨司谬多少有些觉得挂不住脸面来,生硬地转了话题,道:“长老,再过几天村里的人要办秋水祭了”
自从十年前杨二狗子误闯了“山背面”便是一口一个长老的缠在了他身上。然而在那地儿无所事事的十年里,杨司谬却是对这男人再无了解,除了他那漂亮得过分的长相,其余的是一概不知。不是杨司谬不想问个明白,而是这长老实在是过于神秘,即使他问了百八十遍,那男人也只是一笑带过,绝不疏漏半点。
“长老”闻言收了脸上的戏谑,略微思索了片刻答道:“秋水祭是件大事,不能有半点马虎。到时你可别生什么事端。”
在这个屁大点儿的村里,秋水祭是数一无二的大祭祀,那地位和排场就连村长的儿子结婚也比不上的它的一根汗毛。杨司谬上个月才过了十九岁的生日,更是从没有见过传说中的“磅礴场面”,毕竟还是个未长全的孩子,虽说杨二狗子品性怪僻,可喜欢热闹新鲜倒是亘古不变的共性,更何况秋水祭是时隔二十年的无名村顶头大事,杨二狗子再如何消息不通,村内的氛围也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杨司谬听得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件事罢了,具体这个祭祀要做什么,他是芝麻绿豆点大的都不知道,又不好去问村里的长舌妇,长舌公,只得向谷里的这男人旁敲侧击道:“长老,这祭祀是做什么的?”
一听这话,那男人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模模糊糊地回说:“既然再过不久便要办了,你现在急什么,到时有你看的。”随后也不管杨司谬还想问什么,躺在石头上转瞬间便睡了过去,杨二狗子只好顶着张便秘的脸,千不甘万不愿地从谷里挪了出来。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进山谷时不过是晌午光景,可如今却是已近黄昏,入眼满是昏昏沉沉的橘黄色,令人看一眼就觉着困得厉害极了。
杨司谬尚有满肚肠的问题没问出口,现如今瞧了这,那是更觉得郁闷,“难道说谷里还真有妖怪不成?”杨司谬没好气地对自个儿说,脚步倒是实诚地快了起来,也不知道流氓爹什么时候会回来,要是他到了院里不见人又得是一顿好打,千算万算是觉得吃了大亏,便打从心眼里更加记恨起楚三生。
兜兜转转过了一个时辰,照理说是该出了谷,可没曾想原先应当出现在正前方的村口像是凭空消失似的,后面竟还多了一座颤巍巍的山,不高,却孤立得奇怪,形状间颇似一个...一个人。想到了这点,杨司谬更是觉得荒谬极了,哪有山会突然之间冒了出来还长得像人的?
“怪事儿,真是怪事儿”杨司谬吞了口口水,提醒自己务必冷静些,“难道说是我走错了路?”
这时一阵阴测测的风刮过,一旁的参天树抖簌起了冠头,刷拉拉降下沉沉的叶片来,杨司谬被这萧瑟劲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管了,若真有什么怪物,小爷我上去会会它”杨司谬壮胆似的撸起袖子,从一旁的树丛里抽起一根长木条,大步流星地朝山上走去。
在山上的时间似乎好过了许多,大抵是因为身在此山中,对于恐惧看得并不真切,由此便褪去了原先的顾忌,好奇心倒是不由分说地重了起来。
山绝不是什么高山,斜坡并不陡,反而是好爬得很,饶是杨司谬这种常年不运动的细竹竿,也爬得毫不费力,没过多久就到了半山腰。然而奇怪的是,这低低矮矮的半山腰间居然开始弥漫起稀薄的云雾汽来,虽是稀薄,却也遮挡了人的大部分视线,再怎么好走的路若是不经仔细查看,便会变得危机重重。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杨司谬估摸着快登上了顶,便找了一块一人大小的石头,打算就地略微歇息片刻,刚躺上那被山间水汽熏染的冰冰凉的石面,一阵悔意随即由心散漫开来,二狗子被沁凉的温度激地“腾”地从石头上跳了下去,转悠了四周却实在是找不到更舒服的休憩处,只得再咬着牙躺回石面上。
寻摸享受道路无门,便暗自嘲讽上山是连楚三生那榆木脑袋也不会想出来的馊主意,倒不如回去谷里找长老想办法,也好过在这个地方受寒意侵扰之苦。如是发着滔然不绝的牢骚,却也在不知不觉间熟悉了困意,没辗转几回便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