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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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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晚自习,李衣兰突然又出去了。要不是周凛在一旁提醒,他都没发现前面的座位空了。
他正准备掏出手机问她去哪里了,教室右上角的音响就发出了几声试音的“喂”声,紧接着有个男生标准又拿腔捏调的声音传了出来:“弦乐团成员请注意,请弦乐团所有成员于今晚晚自习下课后到高二十一班集合,不到者后果自负!”
方衡听得烦躁,周凛倒是听得幸灾乐祸,小声问:“衡哥,怎么你们弦乐团奖没拿过一回,一天天事儿这么多?”
方衡白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广播里又有人重复了一遍男生刚才的话,只不过这次是一道极其温和的女孩儿音,字正腔圆,普通话极其标准,没有任何腔调,还带着些许熟悉。
果不其然,班级里又出现了窸窸窣窣声,有个显眼包炸呼呼喊了一声:“是兰妹!”
后面有点小小的讨论声四起,周凛也在一旁问:“她怎么跑播音社去了?”
方衡日常三不管:“不知道。”
没等他们接着讨论,很快有人又一声吼过来:“安静点!一点小事都要讨论,是单词背完了,还是必刷题刷完了!?”
这一声吼,氛围再次回归平静,有的人是在心里骂骂咧咧,有的则懒得跟她计较,还有的不为所动,从一开始就没参与讨论过,默默做卷子。
吴若男似乎不太甘心,又冲陈桦吼了一句,“副班长,记一下李衣兰缺旷一节!”
陈桦:“?”
方衡本来看书正入神,也冷不丁因为这句话抬起了头。
李衣兰此前是跟他请过假的。
周凛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陈桦也是一脸莫名,“兰妹不是去广播室了么?”
宋奎也在一边嘀嘀咕:“人家李衣兰刚来外省转学过来,什么也没做吧,就针对这么明显?”
徐志超也跟了一句,“人家是班长呗,班长说了记缺旷就乖乖记,话这么多!可怜兰妹咯,刚来咱们学校就被人这么搞,可千万别因为一些人对咱们宁阳省有什么误解啊。”
徐志超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班长,你妹妹被人这么针对了,你不说句话吗?”
此言一出,后排位置的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纷纷起哄起来,“原来你俩认识啊?”
吴若男可能也没想到这茬。
周凛心里也很烦躁,白天的排名公示让他一直很不爽,逆反心理异常严重,他并不想写作业,偏生又没手机,只能干看着方衡玩,又回想起排名公示,便莫名来气,“你别玩了。”
方衡挑起眉看他:“?”
周凛又气冲冲地说:“有本事你月考再高我几分。”
周凛这人什么都好,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不服输,高他一分都足以让他难受很久,哪次都要抓着方衡比较一番,把方衡比下去了,他才会沾沾自喜那么一会儿。
方衡起先没心没肺,后来察觉了他骨子里的较劲,每每一想到周凛有个原生家庭,就默默忍让了。
然而周凛作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近来还越来越频繁了,难免有点烦,于是方衡“嗯”了一声,就没搭理他了。
周凛能感觉到他在敷衍了事,便哼声道:“你怕了?”
方衡只好小声安慰:“我相信你比我强。”
周凛却又没头没尾地问:“都说一分能拉一千名,凭什么你高考能加二十分?”
方衡高考的确能加二十分,因为方毅志年轻时参过军,退伍军人的子女就是能加分。
近年“竞赛得奖加分制”已经被取消了,周凛又没有别的特殊情况,这事就被他拿出来说了不少次,心里一直不满方衡白来的二十分。
周凛忽然又补了一句,“有个当警察的爹就是了不起。”
方毅志其实就是个小民警,这都能扯到他,方衡心里不太高兴,就沿用了从前的回答:“二十分不一定能决定什么。”你要是有能力,二十分不是随便超?
后面那句话他强忍住了没说出来,心里再不满周凛的阴阳怪气,也还是给他留了面子。
周凛却愈发不爽,继续嘲讽:“你有分加当然有底气这么说。”
方衡面不改色:“嗯。”
那边吴若男当然听到他俩狗叫半天了,尽管已经压低声音了,但在相当安静的班级里,那点碎碎念也算得上聒噪了。
吴若男也就是给方衡这个班长面子,一直没有发作,现下见他俩还是没完没了,就忍无可忍地问:“你俩聊完了吗?每人扣五分不过分吧?”
“……”
方衡忍俊不禁,周凛则乖乖闭嘴了。
其实周凛并不怕吴若男,因为就算所谓的操行分全被扣光也不会怎样,除了不好看,还能造成什么影响吗?并没有,又不会进档案。
高三比高二多一节晚自习,但方衡和周凛习惯多做一会题再走,李依兰起身准备离开时,就看见方衡在做高中必刷题。
李依兰想打声招呼再走吧,话到嘴边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方衡觉察了,抬起头对她说:“你……”
方衡想让李依兰先走,虽说这姑娘挂了个表妹的名头,但终究是生人,他不习惯跟生人走得太近。
可方衡转念一想,现在临近十点了,让女生独自回去也不好,只好忍住了自己那点臭毛病,准备收拾收拾跟她一起回去。
却在这时,外面的灯光突然映照出一道魁梧的身影,个头很高,比方衡还要高,他站在阳台边上,正好侧身躲过教室的光线。
外面很快响起一道略带磁性又细腻的男声:“李依兰。”
方衡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李依兰随便跟人走。
谁知李依兰却脆生生地应下了,还对方衡说:“哥,我朋友会送我回去,我就不跟你一道了噢。”
方衡欲言又止。
李依兰猜到他想说什么,连忙举手保证:“我朋友是十三班的,放心,没事的,我俩很熟。”
方衡眉头紧蹙,不明白她刚从江苏回来,怎么就认识十三班的人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李依兰已经收好书包出门了,阴影里的男生也温柔地道了一声:“走吧。”
“哥,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
方衡:“……”
等他俩一走,方衡寻思还是不太合适,又想追出去,却被周凛一把抓了回去:“人家女生的事你少管。”
方衡也不想多管闲事,可警察老爹没事就喜欢在他耳边念叨安全问题,导致他现在格外敏感。
李依兰毕竟是他表妹,随便跟个男生走,想想就不可靠,他仔细一琢磨,还是追了出去,远远地对李依兰说:“我让方警官一会在红枫桥接你。”
李依兰回过头:“啊?”
方衡这句话是提醒她身旁的男生,有个警察会来接李依兰,无论他是否多心,给李依兰一道安全保障总归是好的。
男生倒是乐了,摆摆手说:“一班方衡是吧,我是十三班邱平豪,你该放心了吧?”
方衡没表态,在等李依兰的态度。
还好李依兰是明事理的,赶忙回话:“好的哥,我一会给舅舅打电话。”
等他俩一走,周凛又忍不住碎碎念:“人家女生正常谈个恋爱,你也要多管闲事?你又不是她亲哥,管天管地像话吗?”
方衡懒得解释那么多,只给方毅志打去电话说明情况——好在今晚方毅志并没有加班,是能来接她的。
周凛贼心不死,继续劝说:“万一人家正处叛逆期,会觉得你干涉她的隐私,你何必呢?”
方衡挂断电话,还不忘瞪他一眼,“屁话多。”
周凛冷哼一声:“好心提醒你,你这是农夫与蛇啊?”
“……”
方衡气性也大啊,索性一本正经地看着周凛:“你待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出去买两个橘子。”
周凛就有些狐疑:“?”
后门的优势就是起身就能出门,方衡心事重重地转身走出去,却险些跟一个人撞个满怀。
对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温声提醒了一句:“当心。”
方衡抬起眼,才发现是林清乐,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方毅志让他照顾林清乐,然而他好像一整晚都没做什么。
方衡突然想起当初姜旻给他的名单记录过林清乐也是走读生,便没话找话:“你怎么没回家?”
林清乐别开了目光,“有点事。”
方衡有些尴尬,作为班长的职业病也犯了,便继续叨叨:“夜深了,回家注意安全。”
林清乐古怪地瞄他一眼,半晌也只丢下一句,“你也是。”
说完他就走开了,方衡也没在意,耸耸肩后,也离开了。
那家蛋糕店很守信,早早等在了门卫室,店家见到方衡后,抱怨了几句,又感叹他们学习不容易,爽快地把蛋糕给了他。
等到方衡回教室时,林清乐已经离开了,周凛还在收拾课桌,他便咳嗽一声,提醒周凛他回来了。
谁曾想周凛却白他一眼,方衡没在意,将蛋糕搁到桌上:“生日快乐!”
周凛手抖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眼里还有些动容。
“知道你们住宿生出不了校门,特地给你买的,回寝室跟他们庆祝去吧,”方衡看他一言不发,调侃了一句,“怎么,感动了?”
周凛满眼惊喜,哼声嘴欠道:“衡哥你变了。”
方衡翻个白眼,“说什么鬼话?”
周凛假装哭诉:“变得是人了。”
“滚。”
周凛笑得贱兮兮的,方衡这才说:“那我这就回了?”
周凛叫住他:“你不跟我们一起?”
方衡摇摇头:“太晚了,你们好好庆祝,别被宿管阿姨逮就行。”
周凛虚情假意地说:“衡哥我爱你。”
方衡日常白眼:“滚。”
李依兰虽说借住方衡家,但上学期间是办了住宿的,也就是开学和放假的几天里会在。
方衡在玄关换了鞋,李依兰已经窝在沙发整理作业了,苏打就依偎在她旁边,“哥,你回来了?”
方衡“嗯”了一声,发现客厅里静悄悄的,竟然只有李依兰。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杨沛霖发来一句:衡儿,在干嘛?
方衡:有何贵干?
杨沛霖:一中致远楼,一跃解千愁。
方衡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道:哪听来的鬼话?
杨沛霖:校友群。
方衡:说人话,或者你现在就去跳,我明天买菊花去医院看你。
杨沛霖:衡水卷最后一个选择题,你看一眼呗?我只能排除C,B只能判断氢离子大于氢氧根离子,剩下那俩粒子我实在判断不了哪个更多。
没记错的话,他说的应该是新课的内容,垃圾化学卷上的题目就是新课内容,学都没学过,做个屁。
方衡果断回复:不会。
杨沛霖:……
方衡起身往爸妈的房间走去,他推开门瞄了一眼,里面透出了微光,方毅志和谢英停已经睡下了,猜测是他们忘了关台灯,便进去帮忙关掉。
方衡走过去时,又发现台灯下有个小浣熊公仔,估摸着是王家艺那小混蛋从沙发拿过来的。
方衡看了看方毅志,二话不说,将小浣熊塞到了他爸怀里——没啥意义,就单纯手欠。
手欠完,他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了台灯,轻轻带上了门,才舒一口气。
他又走到厨房里,发现冰箱上有张纸条,端正的正楷写着一句话,“菜在冰箱,饿了自己热了吃。”
端正的楷书,而不是鸡脚印,一看就是谢英停写的。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打开冰箱。
方衡一时也是没忍住抽风,将冰箱门打开,凝视一遍,然后关上,随后又打开,然后关上,再打开。
李依兰瞧见了,好奇地问:“哥,你干嘛?”
“没。”方衡有些尴尬,不好继续抽风,索性扒拉着冰箱门看了半天,对着一盘红烧肉发起了呆。
李依兰正在整理新书,抬头瞄了他一眼,接着问:“哥,你饿了吗?”
“……”
方衡翻出个苹果啃,然后关上冰箱门,扔下俩字,“不饿。”
随后又觉得这俩字太冷漠了,便试着解释说:“看看我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李依兰:“哦。”
方衡抓上书包,又嘱咐说:“早点睡,我走了。”
“噢。”
方衡的房间并不大,被他收拾还算整洁,床旁边有个书架,摆了很多没翻过几回的中外名著,还有很多他喜欢的玄幻武侠小说。
靠窗的位置是电脑桌兼写字桌,窗台有盆金银花树,还是他六岁那会儿,谢英停给他买的,电脑桌旁边则是一台立式钢琴。
方衡随手掀开钢琴上的碎花防尘罩布,指尖扫过钢琴键,听到一连串不算悦耳的清响,才扯下罩布,又将书包往床上一扔,坐到了电脑前。
他打开电脑桌下的小抽屉,随手捏了根棒棒糖含在口中,随后打开电脑,又调试了一会声卡,准备用电脑的监听耳机听音乐。
然而还没来得及点开,他发现杨沛霖又发了条消息:QAQ衡儿,我要疯了。
方衡:我觉得小猿应该比我强。
杨沛霖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衡水题搜不到。
方衡:-_-那我更不会了。
杨沛霖:老姜说了,明天交卷。
方衡:给我半小时。
杨沛霖:好的衡儿。
然而他并没有真的做卷子,而是从电脑里翻出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为“扒谱素材《乱世红颜》”。
他将音乐下载来听了听,发现很像某游戏的背景音乐,他虽然不玩游戏,但时常听某人打过游戏,还算上耳熟,扒谱的话或许没那么难。
他又打开电脑上的音乐工作室软件,试着默了默mp3的第一句旋律,然后用钢琴音色写下来,再配点合适的音效。
杨沛霖给他发窗口抖动时,他还没写完整首旋律,看着效率低至极的残次品,心里就有点难受,索性将电脑关了,准备做卷子。
等他想起音乐文件未点保存时,电脑已在强制关机中。
杨沛霖:←_←衡儿,你不会还没做吧?
方衡:←_←怎么,你要给我抄?
杨沛霖:畜生!
衡水题名不虚传,方衡做得胃疼,房间内安静非常,他还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又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黑掉的电脑屏幕,脑子还有点懵,就听到房门口传来李依兰的轻声问候:“哥,你怎么还没睡呀?”
方衡喉咙有点痛,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一个激灵冲击脑子,人又清醒了。
方衡低咳一声,算作清了嗓子,然后应道:“有事吗?”
李依兰低声说:“哥,今天那个人是我朋友。”
方衡并不想多过问别人隐私,何况李依兰是女生,更不好多管闲事,便温声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李依兰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对了哥,我跟舅舅说好了,明天开始在学校住宿。”
方衡眼睫动了一下,“你安心住……”
“哥,我在学校更方便。”李依兰轻声打断。
方衡沉默了一会,只得说:“如果住不习惯,随时欢迎你回家。”
“好。”
李依兰走后,方衡继续做起了卷子,做了一会儿,他又百无聊赖地翻笔记本看。
虽说是新课的题目,但所谓高中就是把初中的内容重新系统学一遍,而所谓高二又是把高一的东西再揉一遍,所以即便是难做,也不会太麻烦。
等他翻出草稿纸写了三张方程式下来,这张卷子才勉勉强强熬完,剩余他不会的那个题,他冥思苦想了几分钟,还是想不出来。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两点了,索性不做了。
他又翻出课程表看了一眼,却发现明天早上前两节竟然是语文课,他将目光挪到卷子上,心说自己有病,熬夜做这玩意。
方衡腹诽完,卷子就往桌上一拍,都懒得往书包收,直接出门风风火火地洗漱完,回来摸过手机就熄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