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恩典》之江兰亭

3、恰恰理想 童想本打算

　　童想本打算一夜不睡紧盯敌情的，结果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倒头睡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刚刚有点要醒的意思，俩眼皮还只是露出一条模糊的缝儿的时候，好听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你醒啦？”
　　“这个胡冰莹，怎么大早晨就杀过来了……不对，这是……”童想一下子清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和昨晚完全不同的面孔，连忙坐了起来。
　　“你谁啊？”没准老王没说错，自己可能真的撞见鬼了，不然这人怎么和昨天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呢？脸庞那么干净，那么清秀，又长又直的黑发整齐的挽在耳后，纯白色T恤，宝蓝色运动裤，阳光又活力，哪有一丁点儿醉鬼的样子？
　　“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这是你家吗？”
　　“是啊！”
　　“这……”
　　看着姑娘羞愧又纳闷的神情，童想确信她只是单纯喝多了酒走错了门，他觉得有必要把昨天的经过跟她复述一遍，为了不使姑娘太过难为情，他有意省略了一些细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呵呵，不用。”童想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随即认真地说道：“以后，千万别一个人喝那么多酒了，你一个女孩，如果遇到了坏人，后果不堪设想。”
　　“恩……”听着这个陌生人好心的劝告，甄理本已肿胀的双眼有些微微泛红，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事情，悲伤的情绪差一点控制不住。不行，别再给别人添麻烦了，还是先把这件事了结了再说。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在你家洗了个澡。实在是不洗不行了……”甄理低着头，惭愧地说。
　　“嗯嗯，没关系。”她身上还洋溢着他进口洗发水的香味，早就猜到了。
　　“我还给你做了早饭……”
　　“嗯。嗯？”这就有点超出认知范畴了，童想连忙向餐桌看去，精美的早餐正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你，你还挺……”童想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合不合适，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和感谢。你…是个好人……”
　　“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我这沙发就算没白睡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知道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误会，童想心里轻松了不少，他微笑着，一蹦一跳地向餐桌走去，蓬松凌乱的头发也跟着雀跃着。
　　“这…这是豆皮儿？”童想惊讶地看着一盘被切成整齐方块的金灿灿的美食，惊喜地说道。
　　“是啊，我想着怎么也得做个像样点的才算有诚意，翻了翻厨房，看到正好有这些东西，就做了一个。”
　　“你是武汉人？”
　　“我外婆家在武汉。”
　　“巧了，我爷爷奶奶也是正宗的武汉人。我奶奶做的豆皮啊，比饭店的都好吃。”
　　“恩，我是跟姥姥学的。只不过你家没糯米，我用的就是电饭锅里的剩米饭。可能凉了，要不我给你热热？”
　　“不用不用，”童想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咬了满满一大口，慢慢地嚼，细细地品，用好吃哭了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
　　“味道还行吗？这还不是最正宗的，没有干子，没有虾仁，也没有肉，只好用香菇丁和腊肠碎把米饭炒一下。”
　　“嗯嗯，这样已经很好吃了！”童想迫不及待地又夹了第二块。
　　“我去给你把米酒热一下，我往里面下了黑芝麻汤圆。”
　　“你也一起吃吧。”
　　“不用，我吃过了。”
　　甄理把米酒端回来的时候，童想已经把整盘豆皮席卷一空了。他用勺子轻轻地拨弄着碗里的汤圆，小心翼翼地问道：“谢谢你的早餐，我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家常饭了。那个，你，是有朋友住在这吗？”
　　“不是，我是来租房子的，昨天和房东说好了晚上入住，可是，走错了……”
　　“你怎么会想到来这租房子？好房子多得是。”
　　“不知道，可能是喜欢这的氛围吧。”
　　童想被米酒呛到了，咳了几声说道：“这有什么氛围啊？都是老房子了。”
　　“你就别谦虚了，这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没说错吧？”
　　“别，别，我就是个‘白丁’。”
　　“‘白丁’能拿国际大奖？”
　　“你怎么知道？”童想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甄理朝童想背后努了努嘴，那是童想的荣誉墙，挂满了获奖照片，墙角的桌子上则是各种证书、奖杯和奖牌。
　　“哦，呵呵。那你是刚从武汉过来吗？”
　　“不是，我从小在这长大，最近跟家里闹了点别扭，就打算搬出来住。”
　　“嗯嗯。”童想咽下最后一口米酒汤圆，心里默默打定了主意。
　　“我帮你把碗刷了吧，刷完碗我就走了。”
　　童想倒不客气，直接把碗推了过去。
　　“你打算去哪？回家吗？”
　　甄理没说话，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我…有个冒昧的提议，说出来你别介意啊。”
　　甄理还是没说话，自顾自地刷着锅碗。
　　“首先，我不太鼓励你这种离家出走的做法，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是亲人之间，总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吧？你这样一晚上没回去，估计家人都急坏了。不过，如果你坚持不回家的话，可以…先住在我这。不要房租，楼上三间卧房你随便挑，我住楼下书房就行。”
　　甄理停下了手里的活，依旧没有说话。
　　“我是音乐学院小提琴专业的老师，29岁，名叫童想。单身，独居，没有不良嗜好，你可以放心。”
　　甄理觉得他这个想法实在是荒唐，陌生男女住在一个屋檐下算怎么回事儿？转身对站在厨房门口的童想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还联系昨天那个房子就行。”
　　“这么大的房子，房租不便宜吧？再说了，你自己住也不安全啊！”
　　甄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不要房租，你只要负责每天做饭就行。”
　　“什么？你想让我给你当老妈子啊！”甄理转过身去继续洗碗，想了想，关了水龙头，摘下了围裙扔在童想身上，拿行李去了。
　　“你先别着急啊，要不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想起自己昨晚办的囧事，要不是遇到这个好心人，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甄理停住脚步，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童想在甄理对面坐下，无比真诚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前年，他们先后去世了，就留下了我跟这幢大房子。我邀请你住在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家里能有点人气儿，之前我也邀请过我的好哥们儿来住，可是他嫌离单位远不肯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房租我一分不收，也不用你做其他的家务，只是，你方便的时候，好好做几顿饭就行。你不知道，爷爷奶奶去世后，我不是吃食堂就是下饭店，偶尔我的一位叔叔会让她妹妹来给我做做饭，收拾收拾家，但终究还是少了点烟火气。你刚才的早餐，让我觉得特别温暖，所以希望你能答应。”
　　童想说了这么多，其实并没有说出他最最真实的想法，那就是甄理做的豆皮和奶奶做的味道实在太像了，他已经很久没吃到并且以为再也吃不到了，当这个珍贵的味道再次出现，他真的无法不去挽留。但是这个理由不能说，因为太像电视剧台词，真的听起来也像是假的。
　　“那你自己怎么不做饭啊？”
　　“一个人，再香的饭也吃着没味儿啊。况且，我也不怎么会做饭。”
　　“那你父母呢？”
　　“小时候，他们在国外搞科研，顾不着我，后来回国下海了，生意越做越忙，更没时间管我了。我都读研了，我爸还问过我‘快大学毕业了吧’，呵呵。”
　　“我……”
　　“你先住着，要是想通了愿意回家了，随时可以走；要是不想回家的话，你不是也很喜欢这吗，可以一直住着。我明年就出国了，到时候我给你留把钥匙，把这给你当秘密驻地，想来随时来。”
　　甄理惊讶地看着童想，想不通他对于完全陌生的自己怎么会如此坦诚，如此真挚。其实甄理也并不是完全排斥童想的建议，她对童想有着莫名的好感，也许是因为他收留了烂醉如泥的自己，也许是因为他获得过满满当当的奖项，也许是因为他的家简约典雅让人觉得亲切舒适，也许是因为他有着她从未见过的清澈目光。他真的是个好看的男孩子，甄理起床后好好打量了熟睡的他，皮肤干干净净，白到发光；身材修长，眉眼如画；神态宁静，流露着浅浅的笑意和童真，穿着浅色家居服，清爽得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杯冰柠檬。应该是很好的家庭养出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苦吧？庄岩就不一样了，他的皮肤黝黑又坚硬，总是紧紧地锁着眉头，好像有着想不完的心事……
　　“怎么样？想好了吗？”
　　甄理的思绪被拉回，愣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刚辞职，又和家里闹翻了，能省点房租总是好的。
　　“太好了！那咱们现在是室友了，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甄理，真理的理。”
　　“呵，好名字！诶！那咱俩加一块儿不正好是‘理想’吗？有意思！对了，咱中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