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陆慢慢慢

2、第二章 何陌骑着车

　　何陌骑着车穿过冷清的马路，经过KTV和酒吧，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划破了夜空，夜店里面传来彻夜狂欢的声音。
　　他拐了个弯把车骑进一片树林，然后看见了小区门口。
　　这是一片高档小区，再往里走一点还有个别墅区，这个地方住的都是这座城市的有钱人，他们需要为工作奔波忙碌，但不需要对衣食住行斤斤计较。
　　何陌把车骑进去，门卫叔叔跟他打了声招呼：“阿陌回来了啊，今天安教授也刚回呢。”
　　“嗯，回来了。”何陌应了一声。
　　进小区之后再走一百米左右会看见第一栋小区，这栋小区只有五层楼，但比一般的五层楼高很多，采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教师公寓风格，楼中间是宽大的楼梯，一楼比其他四层要矮一些，有四个一样大的房间，由楼上的四家住户平分，门口比较大，一般不住人，用来停电动车或者堆放杂物，这里的人一般把一楼的房间叫做“柴房”。
　　一单元是这里建得最早的一栋楼了，这栋楼的住户大多都是家境还不错的知识分子，而且因为楼层不多的原因，很少有人会坐楼两边的电梯，都是走中间的大楼梯。
　　何陌把自行车推进楼梯间，看见楼梯下已经停了一辆自行车，正是之前停在他自行车旁边的那辆红色山地自行车。
　　何陌顿了顿，才把车放在了那辆车旁边，然后打开了左侧柴房的门。
　　其实说是柴房，但是因为住户少而且楼的占地面积比较大的原因，这个柴房的空间并不算特别拥挤，主人家因为在这边只有两辆车的原因，把车都停到了独立的车库里头，然后将这个房间重新装修，改成了比较有格调的单身公寓，隔出了独立的卫生间、客厅和一个比较大的房间，该有的家具全都有，只是没有厨房，所以何陌一般都是在食堂或者外面解决的一日三餐。
　　何陌走进房间里，把包扔到书桌上，然后倒在床上玩手机。
　　安可云坐在一个小茶几前批改学生的期末试卷，听见门口有钥匙响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在门口换鞋的许如：“回来啦？”
　　“嗯，回来了。”许如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你们这次放多少天假？不补课了吗？”
　　“只放一个月。”许如说。
　　“那比去年好很多，我听说L中去年只给高三放了十五天，还想着今年你要只放那么几天，我就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让你回来休息会儿。”安可云把电脑关了，看着坐在她身边玩手机的许如。
　　“嗯。”许如应了一声，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但是你要不要在这个假期稍微补一下课？把之前学的知识点稍微过一遍，这样你开学的时候就不用那么起早贪黑神经紧绷。当然你不补也行，以你的基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安可云想让许如先在暑假的时候把知识点过一遍，然后开学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匆忙，可以起床晚一点，上课的时候累了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是她又觉得其实许如自己心里都有数，可能知识点也记得很熟并不需要多此一举。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许如这次并没有确切地说好还是不好，只是问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安可云想了想，“还是补吧，其实你听不听倒是无所谓，但阿陌他不也高三吗，他成绩没你那么好，可以让他上来一起听课，把他不会的补一补。”
　　许如没说话。
　　在安可云以为他不同意这个提议的时候他才开了口：“去他那里。”
　　“什么？”安可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如又重复了一遍：“去他那里。”
　　安可云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但阿陌那里挺小的，他客厅里又没有书桌，你们三个人挤到他房间去不好吧。”
　　她没想到许如那么固执，又重复了一遍：“去他那里。”
　　“好吧，”她妥协了，因为她知道许如做出的决定一般是没有人能改变的，“但是我要去问一下他的意见，要是他不同意就只能在家里补了。”
　　“嗯。”许如应了一声。
　　他会同意的。
　　许如心想。
　　何陌刚玩了半小时手机，门口就被人敲响了。
　　他知道这个点除了安可云不会有别人来找他，于是他心情很好地扬起了一个笑脸，伸手拉开门口：“安姐，晚上好啊。”
　　“哎呦，可真会说话，”安可云把手里的水果递到他手里，“你这声姐叫得我都不好意思应，我儿子跟你一个年龄的。”
　　何陌伸手接过水果袋：“您这张脸我也叫不出阿姨啊。”
　　“按你这么个叫法，许如岂不是得叫你叔叔。”安可云调侃他。
　　“那多好啊，”何陌继续贫，“平白多出一个便宜叔叔呢，他晚上做梦都要乐醒的。”
　　安可云被他逗得不行，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儿来。
　　“对了，刚才我跟许如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这个暑假给他请个家教让他把一轮复习的知识点给过一遍，我想着反正你俩同一届，干脆就一起上个课吧。”
　　何陌愣了一下，没想到安可云会连补课都想到他了。
　　说起来安可云的确是个很善良的人，要不他现在可能就住在寝室里大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了。
　　何陌要赚钱养活自己，初三的时候跟一个网站签了约写烧脑推理小说赚点生活费，三年下来已经有点名气了。
　　其实说起来半夜在寝室里用手机写小说并不会打扰到别人，只是L中管手机管得严，半夜经常有老师巡视，来看看寝室里有没有人不睡觉玩手机的，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
　　冬天手机会因为呼吸而起雾，隔一会儿就要擦一下；夏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不是明摆着要让老师来抓吗。
　　而且何陌还有个毛病，他半夜十一点之后不睡觉玩手机的话就特别想上厕所，隔一段时间就要起来一次，动静还不算小，所以他从没住过宿舍。
　　住宿还要应付人际关系，何陌觉得很浪费时间。
　　“啊，”何陌说，“那就补吧。”
　　“但.......”安可云犹豫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许如他想让家教老师到你这儿来，你们两个一起在下面听课。他......毛病有点多，不太喜欢有陌生人来到家里。”
　　“是吗？”何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问，没一会儿思绪就飘得有点儿远了，也没记得回答安可云的问题。
　　“嗯？”安可云没听清他说什么，以为他是拒绝了，“没关系，他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要不同意的话那就明天上去跟他一起上课吧。”
　　她这一句话把何陌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连忙说：“不是不是，我没不同意，就在我这儿上课吧，我今晚把房间里的书桌搬出来就好了。”
　　“好的。”安可云松了口气，心想许如平时也不会提什么听起来比较过分的要求，怎么这回突然这么讲究。
　　何陌笑了笑：“老师明天几点来？”
　　“考虑到你可能要去做兼职，老师来得比较早，八点就到了，教一个上午，这样你下午和晚上就能有比较集中的时间。”安可云说。
　　“我知道了，谢谢安姐。”
　　送走安可云之后，何陌把书桌上的书和书包放在了他总共没几件衣服的衣柜里，然后把书桌搬到了客厅的沙发前。
　　他这儿只有一张单人沙发，不过幸好有两张凳子，不然等人来了都没地儿坐。
　　做完这些，何陌又躺回了床上，不过他没有玩手机，而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许如。
　　何陌在这儿住了两年了，跟安可云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克服他懒得开口的毛病，能随便开玩笑了。
　　但他跟许如是真的不熟。
　　陌生到许如骑车从他身边过去都不会打一声招呼，陌生到哪怕在食堂打饭排在他前面也不会转头过来看他一眼。
　　何陌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明明跟许如无数次擦肩而过，却没有一点儿交集。
　　许如早上七点二十起的床。
　　本来他想早一点起来做个早饭，但安可云觉得他补课挺累的，就没让他起来。
　　许如起来的时候安可云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见他醒了就转过头跟他说话：“洗漱完了下去叫阿陌上来一起吃早餐。”
　　“嗯。”许如应了一声。
　　何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本来打算睡到七点四十，不吃早餐然后等许如下来一起上课，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神志还是不清醒的。
　　许如看见门前的门打开了，何陌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打了个呵欠。
　　少年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上，打呵欠的时候眼里隐隐有些泪光，这些生理泪水沾湿了他有些长的睫毛，平日里立体得有些凌厉的五官在此刻柔和下来，冷漠和嚣张统统不见踪迹，像一头困倦的小狼狗。
　　许如轻轻笑了一声，说话的声音低得像气音：“去洗漱吧。”
　　“......嗯。”何陌的脑袋还没有开始运转，说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困意，他能看见自己面前有个人，也能看清这个人的五官，但是大脑却没有及时给出该有的反应让他想起这个人的身份，只是听见了他的话，并且不自觉地照做了。
　　许如眼疾手快地拉住因为何陌的离开而开始慢慢合上的门。
　　何陌刷完牙，洗了一把冷水脸，神志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洗脸的手停顿了一秒钟，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挤出起码有三个月没用过的洗面奶，在手上搓出了泡泡然后糊到脸上，洗完之后还往脸上抹了一层保湿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