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山水有相逢》辣鸡不辣

3、一蓑烟雨任平生 多年之后我

　　我出来后的日子多半都赖在老杨树那，老杨树是我一次漂泊是遇到的，如今也算我的一个故友。记得那年已是人间四月天，忽的乍暖又还寒，我不小心贪了凉，胃病与伤寒同时发作，疼得我几乎动弹不得。恰逢春雨连绵，大族长留的药都受潮变了质，我高烧不退，只觉人间毫无暖意，寒冷刺骨，寻医途中一个趔趄便倒在了一棵树下。迷迷糊糊中见一袭翠绿，撑着纸伞，小青蛇也喜欢穿青衣，莫非是他来找我了……这胸膛好温暖。
　　再次醒了之时，天已放晴，一个梳着丱发十一二岁的孩子推开了门，刹时，阳光一拥而上，倾泻在光滑的木地板上。那孩子见我坐起，不觉一喜，
　　“家主说的果然不错，姑娘确实醒了，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给姑娘准备梳洗。”
　　那孩子唤作蘼芜，我于蘼芜口中得知，那日她家主人外出采药，回来时怀中抱着一女子，当时那女子病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的絮叨着胡话，若非她家主救治及时，怕是就算日后病好了，人也糊涂了。我不觉心口一紧，不知不觉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是要好好谢谢那位恩人。似是知道我要说什么，蘼芜道：“家主还吩咐了，姑娘大病初愈，让姑娘好生歇息着，不急于一时的道谢，他近日外出采药，要有一段时日不在。”
　　期间，门外不停有人走动，似在打探屋内的消息，我看了蘼芜一眼，她狡黠的瞟了一眼门上窸窸窣窣的影子，摆了摆手，让我低下身子，“姑娘有所不知，您是我们家主那么多年第二个带进内宅的女子，平常在外救的人都是直接带去旁边更近的医馆，从不往内宅带……别说他们，我都有些好奇！”
　　“……”
　　在宅中的一段时间，从蘼芜等人口中打听到了很多消息，她们家主原形为一棵有近千年修龄的杨树，名为杨桓，字卿儒，精通医术，旁边那个有名的妙春堂就是他开的，多年来被百姓赞誉妙手回春，悬壶济世。我虽未见过他，但他于我脑海中的印象已是十分素净儒雅之人，然而这个印象很快就破灭了。杨宅门口不远处有一湖，湖心有一小亭，湖对岸有一家歌妓馆，白日是寻常酒楼，每到夜晚便灯红酒绿，笙歌不息。我甚是感兴趣，便与蘼芜说道了几句，“噢，姑娘说的是寻柳阁啊，想去明日我便陪您一道，都是自家产业，也没啥不方便的”
　　“自家产业？”我一口茶险些喷了出去，
　　“对啊，有何不妥吗？”蘼芜歪了歪小脑袋，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理所当然的模样，一袭白衣，鹅黄头饰本就衬出了她那个年龄的灵动，再加上这幅姿态，让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粉颊。
　　一个悬壶济世，世人称赞的大夫是一家夜夜笙歌妓馆的老板？好像有什么不妥，又好像没什么不妥。这位杨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四月天，梅雨季，总是晴了几日便又阴起了雨来，那日清晨，湖面水气升腾，雾气缭绕，像极了话本里的人间仙境，闲来无事我便去湖心亭小坐了一会。看着远方山水，人间已是一片青绿，这诺大的天地我又该何去何从。当年的侠义心肠几乎在这几年的居无定所中消磨殆尽，也渐渐的明白了当年大族长的苦心，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如果当年我不执意出来，而是留在他身边，或许就会少很多遗憾吧……
　　“铮——”
　　正想的出神，竟不知亭上多了一个人，那人自顾自的坐下，拨了一弦琴，便开始弹奏了。微风杂着细雨，青衫随风而起，琴声与人融入这一色烟雨。小蛇也曾说过要给我奏琴的，可他现在又在何处？果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良久，奏罢，我回过神，想着该回去了，
　　“姑娘所去何处”那人忽的开口，依旧是抚琴的姿态，
　　“江湖”我无心交友，便头也不回的敷衍道，
　　“那姑娘可知，何谓江湖？”那人起身，低着头看我，本以为他是戏弄于我，可待我转身，看到的他眼里，竟满是认真。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只会怔怔的望着他。
　　雨继续下着，打在亭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打在湖中发出沉闷的的声响，雨继续下着，但我们两人的时间却像是静止了一般。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后来？后来我就被老杨树留下来了，被揪着替他干了两三年杂役才还清了他给我治病的药钱。而且我终于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又当大夫又当妓馆老板了，因为老杨树简直就是双重人格！一方面享受世人的称誉，一方面又视财如命，就是个正经不过三刻的男人，不，男树精。不过，他挣得钱大多都用来为贫苦百姓治病，那些名贵的药材，他可以眼都不眨一下用给穷人且不收取一文钱，这也是为什么他身为妓馆老板也不受人诟病的原因，大家心中都明如悬镜。况且他的妓馆是干净的，里面的姐姐都是迫于生计，只卖艺不卖身，虽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但都是些文人墨客，斗诗，品酒，鉴画，赏琴什么的，里面的装饰也简直素雅的的不能再素雅了，害得我失落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