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终究是走了 ...
-
办完了大族长的丧事,族人们便都一一散去,各忙各的了。我深知自己不孝,虽族中早已没了守孝的规矩,但依旧毅然决然的在大族长的陵墓旁不远处,搭了间小草屋为他守孝。我本就与族中之人并无太大瓜葛,他们也只是草草劝了几句便随了我意,不再理会我。守孝三年里也只有小青蛇陪着我,他怕我想不开,日日劝导我,还变着法子逗我开心,他的弹曲儿就是在那时学的。因为初学,弹得还不连贯,让我笑话了几句,谁知他却恼了,每日练琴更加刻苦了,事实证明努力是有成效的,很快他就能顺畅的弹出简单的小曲儿了。那日他问我想听什么,他弹给我听,不会他可以学,我想了想,记得我环游四海,走在人间小巷之时,听到过一首小令,讲的是一对痴情男女最终生离死别的凄美故事,可谓经典,让人感慨良久,便说与他听,他自小便生活在人间自然听过,
“不愧是我的知音!那首小令可谓经典,我也甚是喜爱!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谱子,改日定为你奏上一曲!”
我以为我很快就能听到他的人间小令,我也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其实我早已在某个我以为会孤独但他却出现的黑夜暗暗决定将心交予他,我要告诉他我愿意,愿意同他一道远走高飞,愿意放下所有强装的傻气,懵懂和……坚强。再等一等,过了这三年,我就都告诉他!
可是他等不了了。他似乎于某日厌倦我了。我们间的话题越来越少,他来时常常坐不到半日便离开了,以往都是深夜我赶他走的。我知道,我们到尽头了。终于有一日他不再来了。那日我从未如此慌张过,像是生生从心口剜下了一块肉,就连大族长离去之时都未曾有过。我坐立难安,我甚至都想出去寻他,问他,问他,问他什么?问他为何经不住我的嘲弄了?问他为何口口声声说等我,如今却怎的变卦了?问他怎么就等不了了?可我没有资格。我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从未许过他期限,也从未给过他希望……他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罢。我总说他笨,其实他是最聪明的,这种赔本的买卖聪明的他玩够了也该走了。
后来岩荼告诉我,他于密林中见过他,当时他正拉着一只刚修炼成人形的鹿精的手,问她可愿与他远走高飞。
再听到那首小令是在老杨树的湖心亭。
三年期满我便四处漂泊了,送我的只有岩生。岩生是吉婶的儿子,从小欺我无父无母,说我是个外族人,在学堂之上拉帮结派让我在先生面前出丑,我再三忍让,没有告诉任何人。但那日他竟说大族长是年老昏庸瞎了眼才将拾了我回来!说我可以,但说大族长就绝对不行,我气不过,实在忍无可忍,便随手抄起先生的青砚朝岩生拍了过去,鲜红的血混着黑色的墨,众人愣了片刻便像炸开了锅般乱作一团。后果就是我在学堂被先生打了板子,吉婶仍不罢休,拉着岩生找大族长嚷嚷着要讨个说法,口口声声的说着大族长包庇,任由外族人欺负了自己族人,甚至挑唆其他族人企图联众将我逐出族门。大族长是个男人,吉婶是个女人,男人同女人讲道理,就是鸡同鸭讲,更何况是吉婶这样的人,无奈之下为了保住我,又要给吉婶一个交代,他当着吉婶的面在祠堂狠狠的打了我二十板子,理由是没有同族连心,表面上是惩罚我,实际上就是对外宣告我就是本族的人,以后不得再说外族,逐出之类的话了。那二十板子手起板落,声声响彻祠堂,满堂的人无一人言语,我没哭喊一声,我知道大族长是为了我好,因为我看到大族长和我一样,眼中都噙着泪。也奇怪,自打那次以后岩生对我是毕恭毕敬了,再也没给我使过绊子,我怕他一脑门他都没有怀恨在心,他骂我两句又算得了什么呢,小孩子之间的仇怨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后来他出游还给我带了人间的话本,什么爱恨情仇,什么侠客风云,让我在无聊村庄中第一次了解了外面的世界,同时也心生向往,现在的我们,用人间的话来说,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
“走啦”
“嗯,……”
他张了张嘴还说了些什么,许是那日风太大我没听清,如今也记不清了,应该就是些保重之类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