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深夜天使

16、第 16 章 夜再漫长也

　　夜再漫长也会过去，门没有再锁，由希没有站起来。在等什么？还在问吗？那个问题已然有了答案，退步，爹说得没有错。没有错，自己也没有错，喜欢如果是错，娘当初也是选择了爹。喜欢是放手，就像娘对爹一样，小的时候，娘一直说爹是个大英雄，一个谁也比不上的大英雄，但是一问起为什么爹不来看他们的时候，娘说，爹是做大事的人，我们是阻碍，所以要在一边默默的等着，看着就好。
　　“娘，我知道我要怎么做。我知道哥是做大事的人，所以我不能成为阻碍，在一边默默等着，看着就好。”由希给了自己回答，不论是什么，哥是英雄，会是大家心中最大的英雄。
　　早上，小翠送饭过来，由希动也没动，看着小翠，一笑，这两面天来，他第一次的笑。要让曲书燚绝望，应该有很多方法，“小翠姐姐，帮我告诉爹，我知道该怎么做，请爹放心。”
　　“由希，怎么了？”小翠不解的问了一句，看上去由希是被庄主惩罚了。
　　“没事了，我回房去休息一下，再去跟爹请安。”由希说完没有吃东西，跪了一夜，腿有点麻。回到房里，由希并没有睡，在一边的纸上画了些东西，是娘，是小时候娘的笑，笑着放手。
　　泪一滴滴的滴下，心很疼，要怎么样才能那样的笑着，“娘，我的心里很痛，是这样吗？我只是喜欢哥，只是喜欢哥。”
　　这个世界里，爱情是要让步于世俗，这个由希懂，要门当户对，要正邪不两立，要尊从世俗的约束。既然是这样,退步于世是最好的办法，由希一直玩弄着腰间的银铃。
　　夜又来临，由希虚弱的身体再也经不住这样的虚耗，手里依握着腰间的银铃，不知是睡去了，还是晕过去了。蒙烈在窗外，一直没有动过，在边境的时候蒙烈已经看出了这兄弟俩的关系好到不能分割，如今发生这样的情况，也只有叹息。
　　安静，细雨渐渐落下，如泣如诉……

　　另一方面曲书燚那里到没什么，只是被田秀娟唠叨，骂的都是由希。曲书燚不服，和田秀娟对置起来，被田秀娟关在了密室里。密室里四面都是墙壁，这是靠山而建的房间，密室正处于山腹之中，而门也是厚石所建，在外面关锁，在里面没有特制的钥匙，是不能出去的。
　　曲书燚试了所有的办法，还是没有办法出去，坐在密室的床上，曲书燚还是在想着由希，由希有没有被爹惩罚？由希自己会不会怕黑，会不会睡不好？一定会回去，一定要快点回到由希的身边，带他离开，去一个不会有人教训他们地方。
　　“娘，放我出去，把我放出去，闷死我了！”曲书燚大喊着，希望田秀娟能把放出去，被关了七天了，曲书燚再也受不了了。
　　没有回声，什么都没有，没有回答，只是按时会有人送饭过来，这七天里，甚至连田秀娟一面也没见到。曲书燚无聊的喊了一阵又放弃，无聊的再摔一阵，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值得摔的东西了。倒在床上，这些天无非是这样，就快受不了了。
　　饭送进来，是从门下面的小口送进来的，就像给罪犯一样，曲书燚怀疑，这里本来就是关犯了事的地，而且是关很重要的，因为根本没有办法从这里逃跑。
　　门开了，曲书燚一下跳到门边，想强行冲出去，可是来人一下子就挡开了曲书燚打下的一掌。仔细看了下，来的竟然不是别人，也不是田秀娟，而是蒙烈。
　　“你怎么来了？”曲书燚奇怪的问道，蒙烈一直住在借逸山庄，这段时间来，他只对由希的话言听计从，甚至连曲振海的话，他都听而不闻，所以曲书燚相信，他绝对不会为田秀娟所使。
　　“由希已经不见了五天，找不到，才费尽办法来这里找你。”蒙烈沉冷的说道。
　　“五天？”曲书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五天没有人了，由希怎么样了？“被爹关起来了吗？”
　　“不是，老爷已经放了由希出来，那天夫人招由希去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蒙烈说道，就是因为是田秀娟所为，蒙烈又遍寻借逸山庄找不到由希的下落，只能找到曲书燚，毕境这里不能让他胡来的。
　　“我娘？”曲书燚心下一沉，娘对由希一向没有好感，这回的事，要是由希落在了娘的手里，那一定少不了责打，曲书燚心下更急。
　　跑出了房间，曲书燚在各地方找着，没有一点点的发现，去了后山他们的小窝，也没有任何的变化，曲书燚真的不敢相信，由希到底是不是被娘抓了，就算抓了，为什么借逸山庄没人知道。就算别人不说，借逸山庄里为什么任何房间，重牢都没有由希的影子？曲书燚不顾一切的冲进了曲振海的书房。
　　“爹，你们到底要把由希怎么样！”曲书燚大吼道。
　　“哦？由希没跟你说？”曲振海不解，六天前，小翠过来传话说，由希已经想通，让他放心，如今看来由希是在解决问题。
　　“说什么说！由希人呢！”曲书燚不顾一切的大吼道，现在的他如同受伤的猛兽。
　　“老爷，由希五天前被夫人叫去后就再没有回来过。”蒙烈沉冷的在一边说道，他对曲振海的尊重也完全是因为由希，毕境由希尊爱自己的爹。
　　“五天？”曲振海也不由得心惊，因为田秀娟对由希一直很有偏见，这五天，要是由希在她的手上，那一定不好过，“来人啊。”
　　“老爷。”听到曲振海一声大叫，门口的家丁立刻进来。
　　“去把夫人找来。”曲振海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小翠来报的时候说由希那两天一直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身体非常虚弱。如果田秀娟再加以打骂，以由希的身体要是支持不住，他怎么对得起雅心？
　　屋里一片沉静，家丁去了多时，就当曲书燚已经按捺不住要出门去找的时候，田秀娟过来了，而且好像没事人一样。看到曲书燚，也没有太大的惊讶，因为刚刚就有人来报，说是曲书燚被蒙烈带出了密室，所以田秀娟才也匆忙赶到花园，掩示自己的行踪。
　　“你去哪了？”曲振海上来就直接问道。
　　“在花园走走。”田秀娟轻蔑的一笑而答。
　　“你还有这个闲情逸致？由希呢？”曲振海上来问道。
　　“你那孽种问我做什么？说不好又去勾引谁去了。”田秀娟恶毒的看向曲振海。
　　“娘！”曲书燚看着田秀娟，压着心里的火气，“由希是不是你抓去了？”
　　“我才没心情看那野种呢。”田秀娟笑着说道，“早死早清静。”
　　“由希是见了你之后不见的。他在哪！”曲书燚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絮，失控的大吼道。
　　“谁知道那野种的事！”田秀娟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连自己的儿子也被那野种弄得这么跟自己说话，那个妖女，还有这个妖女生下的妖种，借逸山庄的男人都是中了她们的道。
　　“娘，你说不说，我的由希到底在哪！”曲书燚的心早已经被怒火控制，竟然不计后果的把刀指向了田秀娟。
　　“你的由希？早死了。”田秀娟没想到曲书燚会这样，心下的恨意更强，怒视着曲书燚，那是她自己最疼宠的儿子，竟然为那个妖子用刀指着她。
　　“死了？娘……你不让我见到由希，那我也死了去跟他在一起。”曲书燚把刀反转，最后的一点理智提醒了他，不能对母亲这样，然而母亲对他的宠爱他也是很清楚的，所以转向自己。
　　“书燚……”田秀娟跟曲振海几乎同时喊住曲书燚的动作。
　　“由希最怕黑了，没有我陪他，他会很孤单的。”曲书燚嘴角挑起一个笑，笑得邪恶，刀慢慢的紧迫自己的颈项，一条红线从刀口一点点的滑下，“娘，是告诉我由希在哪？还是要我自己去找他？”
　　“书燚，你轻点，轻点，娘带你去。”田秀娟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她的儿子曲书燚，见到儿子脖子上有血流出，立刻吓得手都软了，当然什么事都先答应，稳住了曲书燚再说。
　　几个人一同跟着田秀娟在借逸山庄走着，弯来弯去，曲振海的心提了起来，这条路的走向是----水牢。水牢因为上代庄主在里面把当时的一个大盗囚死在里面后，就一直封着，这次田秀娟竟然会把由希残忍的关到水牢中？以田秀娟的为人，这不是不可能，曲振海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看着走的路，一步步的就是向着那个水牢而去，越发担心着由希，一个江洋大盗都无法承受的地方，由希自小身体就弱，不知道这些天是否还有命在。
　　到了一个假山的后面，田秀娟轻扣一块石头，假山自动移开，出现了一个地洞，曲振海心里一片冰冷，他果然没有猜错，由希真的是被田秀娟关在了水牢，也就这里，别人都不会在意，因为已经被封得太久了，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
　　几个人下了水牢，又打开里面的一道门，一阵恶腐的味道传了出来，曲书燚第一个进了水牢，看到的是由希被吊绑在满是脏污恶臭的水池正中，水直没过胸口，低垂的头，头发都浸没在污水中。曲书燚的心一下子被绞在了一起，丢下手中的刀跳入水池，污黑的水直没胸口，冰冷刺骨。
　　“书燚。”田秀娟不忍心儿子跳入污水之中大喊道，而曲书燚现在的心已经感觉不到痛之外的任何事。
　　曲书燚抱住由希，然而，由希早已处于昏迷状态，气若游丝。曲书燚抱着由希，心痛得抱着那个已经泡得全身冰凉的由希。蒙烈甩手一把匕首飞出，截断了吊绑着绳子上端。由希的身体向下一坠，曲书燚紧紧抱着，把由希抱到了池外，放在地上，轻轻的叫着由希。
　　“由希，由希，你睁开眼睛看看，由希，哥来了，不怕，哥在这里。”曲书燚轻轻的叫着怀里的由希，帮他整理着身上的衣服，看着由希雪白的衣服被污水泡得脏污，但是上面一道道的血迹，证实着由希受过的鞭打。
　　在曲书燚一声又一声的轻声呼唤下，由希的意识被拉了回来，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面前的曲书燚，挑起了嘴角向着曲书燚笑了，“哥……”
　　“由希，哥找到你了，哥在。”曲书燚心疼的紧紧的抱住了由希。
　　“哥，你的脖子划破了。”由希被抱着看到了曲书燚脖子上的伤痕，伸出舌尖很自然的帮曲书燚轻轻的舔了下伤口，因为以往手指刺破了，都是吮一下就会好。
　　“你们给我分开，像什么话！”曲振海看到这种场面，立刻大喊道。
　　“不可能，由希这个样子，都是你们弄的，你们还要怎么样？！要由希死吗？！”曲书燚抱着由希毫不示弱的说。
　　“哥……”由希在曲书燚怀里轻轻的叫着，不知道往下该怎么样说。
　　“分开！”曲振海依然严历的命令着。
　　“不可能！”曲书燚依然强势的反抗，此刻，只要抱着由希，心才安定了下来，看到由希现在的样子，他又怎么能放得下心把由希交给别人。
　　“哥，让蒙将军送我回房间换衣服好吗？爹也许有话要跟你说。”由希在曲书燚的怀里对他说道，虚弱得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再昏过去，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曲书燚的面前昏，这样曲书燚会担心的。
　　“让蒙烈照顾，你还不放心吗！”曲振海怒吼道。
　　“由希现在需要大夫，放心交给我，我一步也不会走开。”蒙烈过去，对着曲书燚说道，他说这话，没有人会不相信，因为全借逸山庄的人都知道，蒙烈不受任何人的支使，只对由希言听计从，就连上次随曲振海去外面办事，都是由希说了，蒙烈才尽力去办的。
　　“由希……”曲书燚心疼的放手，让蒙烈抱过由希，他知道蒙烈说得对，由希现在需要医生，而且把由希交给蒙烈是最安全的。
　　蒙烈抱过由希，由希一直对着曲书燚安静的笑着，告诉曲书燚，他没事，要曲书燚放心。可是就当蒙烈一转身，由希就再也支持不住，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心疼，蒙烈看着怀里由希，那很苍白虚弱的脸，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心疼，蒙烈放任着自己的心疼，似乎一直没有过的心疼，看着大夫为由希清理已经被泡得发白溃烂的伤口，怎么会有人这么心狠，对这样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手。蒙烈心疼得想把目光移开，不再看，又移不开。

　　曲书燚看过了由希，可是由希一直都昏迷着，大夫说了由希的身体太过虚弱，只能好好调养。曲书燚每日的抱着由希，暗暗发誓，只要由希醒来，就带他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曲振海和田秀娟虽然都有意的分开这两个孩子，但由希一直都没有醒过来，曲书燚的状态十分强硬，谁也不理会，只是抱着由希。没有办法，本来由希已经让人传话，想是由希已经想好了，现在又让田秀娟弄成这个样子。曲振海也担心着由希的身体，可是曲书燚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靠近由希。
　　由希悠悠转醒，看到曲书燚靠在床头睡着了，自己还在他的怀里。由希的心里很暖，在昏迷中一直都觉得很温暖，想到曲书燚一直抱着他，由希心里很开心，开心中加杂着苦涩，要分开，分开了，以后就不能再偎在哥哥的怀里。
　　由希又闭上了眼睛，想多在这个怀里睡一会，醒了都没有机会了。天亮了，由希看着曲书燚，直到曲书燚醒来，天亮得为什么这么快呢？
　　“由希，由希你醒了？”曲书燚激动的抱住由希，紧紧的抱着由希。
　　“哥，好紧。”由希微笑着说道，很安静，“我没事。”
　　曲书燚立刻大叫着让人拿药和参汤过来，喂由希都喝了，当然这会也早就有人去禀报了曲振海，因为曲振海也一直很担心着由希的情况。曲振海过来看过了由希，由希笑着对他说没事，曲振海更是心疼由希的乖巧。但是这件事不能纵容，一定要把这兄弟两个分开，就算不忍心也不行，毕竟他们是亲生的兄弟。
　　曲振海把曲书燚叫了出去，有着由希的推拦，曲书燚就算再不愿意，也不愿违了由希的意思，只得随曲振海去了。之后的几天也都是这样，由希也有意的支开曲书燚，找了个借口，让曲书燚出去办事，本来那件事蒙烈去也是一样，但是由希支持曲书燚去，曲书燚也就没再坚持的去了。

　　曲书燚用最快的速度，把要办的事办完，提前赶了回来，因为他怕，就算有蒙烈的守护，一刻不在由希的身边，他还是很担心。怕由希会被父母责骂，甚至会再招到母亲责打，这是他最担心的，由希的身体刚刚恢复了一点，如果再被打骂，后果曲书燚一点也不敢想。
　　回到借逸山庄，本想由希还是会在后山他们的小窝附近，因为由希不喜欢在山庄里面待着，可是曲书燚到了那里却没有看到由希。曲书燚回了借逸山庄，看了由希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不会，不会是由希又出事了吧。曲书燚抓来一个路过的家丁上去就问：“由希呢？”
　　“回大公子，小公子在花园里。”家丁恭敬的低头回答。
　　花园？曲书燚放开了家丁，虽然奇怪，但还是向花园跑去。刚一到花园就看到了由希的身影和一个侍女在一起。曲书燚跑了过去，看到由希没有事，也就放下心来，而且由希正笑着，看来是有什么开心的事了。
　　“由希。”曲书燚笑着叫了一声，张开双臂就要抱由希。
　　“哥，这么快就回来了。”由希笑着，巧妙的躲开了。看着曲书燚一脸的不解，由希并没有多做解释，“爹一定还等着哥的结果呢，不如哥先去爹那。”
　　“随我去的伯强会禀报的。”曲书燚很诧异的看着由希，由希似乎又瘦了，可是精神不错，还有，就是他感到了一股很强的疏远感，由希似乎在有意的拉开距离。
　　“那怎么一样？爹想的是哥啊。”由希笑着说道，回头又向身边的小翠一笑，小翠也是同样笑了一下。
　　“由希？”曲书燚看着由希，仿佛不是以往的人，以往由希会窝在他的怀里，让他抱着，不会这样保持着距离，是因为在山庄里面吗？是因为有下人在身边？仿佛不是，以往就算不能相拥的时候，也能看到由希眼中的回应，可是现在，那种感觉上的疏远让曲书燚莫名。
　　往回走的时候，由希很自然的拉起了小翠的手，两人相视笑了一下。曲书燚正看在眼里，这是什么意思？曲书燚楞在当场，看着由希跟小翠竟然没有意识到什么似的向前走着。曲书燚两走过去，拉开了相握的两只手，不能忍受由希这样拉着别人的手，不能忍受。
　　“哥？怎么了？”由希似乎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曲书燚吼道，由希竟然躲开他，而拉了小翠的手。
　　“我们？”由希又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小翠，“哥，我喜欢小翠姐姐，这件事跟爹说过了，爹说只要我们愿意，爹不会有门第之见，下个月就有良辰，不过我还是想等哥回来再一起选定个日子。”
　　“什么……？”曲书燚被由希的话震住，不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由希他说是要成亲，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才出去这几日，怎么就要成亲，不成能，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你要跟她成亲？！”
　　“这些天一直都是小翠姐姐在照顾我，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很想跟小翠姐姐在一起，所以就跟爹说了。”由希似乎很开心的说，看着曲书燚，有似乎有点羞涩的低了头。
　　“不可能，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曲书燚抓住由希的肩大吼道，“你说过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我和小翠姐姐成了亲，也在这里，是一直陪着哥啊。”由希看着曲书燚笑着说。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曲书燚看着由希，怎么样也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几天没见而已，都变了，由希要成亲，要娶小翠，他争取的又是什么，他计划的又是什么。曲书燚转身跑出了花园，他要去找曲振海，要证明这事是不是真的，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