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妖》侠客纷纷

4、降妖术

　　风家床榻之上，凤起洪眼皮下的珠子转了转。

　　随身侍候的凤羽又观察了一会儿，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一边派人去叫吴伯，一边让人去通知凤子盛和刘氏。

　　祖父昏迷了多日，今天终于有了动静。

　　吴伯检查完，转过身来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果然，没过一会儿，床上的人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虽然看起来仍然十分虚弱，但是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凤起洪醒来第一时间就将凤羽叫到了跟前，眼神带着狂喜，

　　“羽儿，我就知道是你，如今降妖剑已认你为主，我甚是欣慰。”

　　凤起洪刚刚醒来，还需要休息，众人不便打扰，说了几句话就出来。

　　门一关上，凤子盛想到刚放凤起洪的话，脸也黑了下来，他板着脸问凤羽，
　　“你离家七日都去了哪里？为何你祖父说降妖剑已认你为主？”

　　凤子盛长年为官，身居高位，气势威严，对子女更是十分严厉，凤羽一向怕她爹，凤子盛一问，她立马老实回答，“我去了旭山，降妖剑的确已认我为主。”

　　凤子盛眉毛皱了起来，又追问道，“那你给你祖父吃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当然是药，给祖父治病的药。”

　　不知道怎么跟凤子盛解释，再加上想到了无摇，想到了如何取药引的过程，凤羽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爹便不忍心再责问她了。
　　旭山终日大雾，传言有妖，女儿在外面必是吃了不少的苦，才将治病的药给带回来。

　　凤起洪醒来，凤子盛本是十分高兴，但又有些忧愁，上前拉着他爹的手，“以后你就安心在家里养老吧，你年纪大了，捉妖的事就交给别人吧！”

　　凤起洪自然不会听他的话，将他的手一把甩开，吹胡子瞪眼，语气也带上了怒意，
　　“这捉妖术是凤家老祖宗传下来的，你不肯学就罢了，莫要阻拦我。不仅我要去，羽儿也要去，你无心，但是不能拦着她，她的资质极佳，多加练习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旁的凤羽眼睛亮了亮。

　　凤子盛和刘氏的脸色却很不高兴，凤起洪出外游走捉妖多年，因怕将祸端引到家里，因此只在外称无儿无女，孤老一人，凤家也只敢称凤家老爷子重病卧床。
　　如今他快没命了，本以为会就此安于晚年，谁曾想竟然还要过那四海为家、战战兢兢的生活，不仅如此，竟然还想要带走他们最小的女儿凤羽。

　　凤子盛曾因为这件事情多次和凤起洪吵架，虽为独子，父子感情并不深厚，因此两人只沉着脸不说话，凤羽的娘刘氏直接抱着凤羽哭了起来，风起洪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执意已决。

　　夜渐深，月尚明，到了吹灯睡觉的时间，凤子盛和刘氏上了塌。
　　刘氏心中一直不能开怀，想到女儿要在外漂泊，面对的都是一群凶狠恶煞的妖魔更是郁结难解。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实在忍不住想跟丈夫抱怨，一转头才发现月光之下，凤子盛眉毛紧皱，也并未入睡。
　　凤子盛望过来和她对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道，

　　“我明日便打听打听有什么好儿郎尚未婚配。”

　　刘氏心中总算有了一点安慰。

　　他们这里四处张罗，转眼就到了夏季，风起洪身体好了，已经坐不住了，将凤羽叫来，
　　“从小你就对降妖术十分感兴趣，如果不是你爹娘阻拦，如今你早就成了有名的降妖师。我们凤家的降妖术也不会多年无人继承了，如今降妖剑已经认了你，你也用它杀了妖，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听你父母所言，浪费你的资质。你是怎么想的？”

　　凤羽突然想到，幼时祖父曾经跟她讲以前的故事，大概内容是这样的：人间本是无妖，平静而和谐，妖是异族，仗着妖术来到人间为非作乱，杀人吃人，将人间的所有都视为囊中之物，直到降妖师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个困境。如今妖怪虽然躲在了暗处，但是仍然在伺机伤人。

　　旭山的妖便是如此，占山为王，杀人如麻，凤羽至今都不能忘却旭山东面的一地森森白骨——

　　想到这里，凤羽神色凝重了起来，毫不犹豫道，
　　“妖皆是异类，人间本该无妖，祖父，我要学降妖术。”

　　凤起洪大笑出声，“好孩子，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他们都是入侵者，我们凤家从祖辈起，便立志驱逐他们。”

　　后面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祖父身体彻底好了之后，就开始教习她降妖术。
　　祖父教习她认识各种各样的妖怪，这些妖怪的习性和克制方法，以及教她怎么使用祖辈传下来的宝贝。

　　当说到降妖剑的时候，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这把剑不能随便乱用，你拿它砍杀妖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把剑和其他的剑最大的区别就在一段咒语，那个咒语我以前经常教你念，你还记得吗？”

　　凤羽点头，她当然记得，她还使用过。

　　祖父笑着道，“那你念给我听。”

　　“人间本无妖，妖从天上来；人间本无妖，妖从地狱来；人间本无妖，妖从人间逃。”
　　话音刚落，降妖剑闪了闪，已出鞘，径直飞向凤羽，凤羽伸手握住。

　　风起洪看在眼里，竟是叹了声气，
　　“你比我的悟性高，若是你从小就学该多好——”

　　凤羽打断他的话，冲他笑道，“祖父——我这么聪明，现在也不迟。”

　　祖父听到这话楞了一下，随即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们凤家的子孙。”

　　半晌，他又重新恢复了凝重的表情，
　　“老祖宗留下来的书记载，若不是到了生命关头，不要随便用这一招，会付出代价的。”
　　凤羽乖乖道，“祖父，我知道了。”

　　凤羽学习极快，风起洪甚至说，假以时日，凤羽必将追赶上他。

　　风起洪最近收到了一个消息，需要出门处理一些事情，他急着出门，本想带孙女一起出去历练。

　　但是凤子盛和妻子死活不肯，说是已经为女儿找好了婆家。

　　他们不想让女儿成为降妖师，这一行得罪的妖怪太多，时常会被妖怪报复追杀，若不是风起洪身份保密得好，恐怕会祸及家人。如今不仅自己出去冒险，还要带上凤羽一起走这条路，他们绝不答应。

　　刘氏甚至哭着对凤羽说，“如果你非要跟着走，从今以后我们断绝母女关系，无论是死是活你都不要回来，让我少了一个牵挂，省得一天到晚为你胆战心惊。”

　　凤羽虽然想跟着祖父一起出去，但是经刘氏这样一哭一闹，她又犹豫了起来，刘氏看到了她脸色的犹豫之色，越发哭闹，最后凤羽只能答应留在家里。
　　刘氏用手帕擦干眼泪，十分欣慰地搂着她，说她已经十六，该嫁人的年纪也到了，已经给她许了一个好亲事。

　　风起洪气得跳脚，凤羽十分不好意思，凤起洪有些无可奈何，他临走前跟凤羽说如果她后悔，就用传音竹传消息给他，他随时会来接她。

　　或许是怕凤羽真的后悔，跟她祖父跑了，凤子盛很快就将亲事定下，是京城许侍郎的二公子许正，凤羽以前游玩时曾远处看过一眼，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人长得也很俊俏。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待嫁，凤羽几乎以为她的一生就这样遵循父母之命，开始在家相夫教子了。

　　六月六日便是成亲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婚期逼近，凤羽心生烦躁，在家待不住，偷偷溜出去游玩。

　　不顾家里的兵荒马乱，留了一份书信表明自己到了时间会回来成亲，她便去了京城不远处的别院。

　　这座别院她许久未来，程伯一家人时时打理，倒和以前差不多，再次来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日子——

　　小时候，祖父还不死心凤家祖传下来的降妖术后继无人，时不时地偷偷回家，想要拉着他们几个兄妹教导，哥哥姐姐们对于降妖术并不感兴趣，再加上爹娘百般阻拦，祖父只得死心。
　　直到后面她出生了——
　　其实祖父很忙，经常在外降妖除魔，她和祖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却极为崇拜他，从小想要和他一样当个降妖师。
　　祖父那时候就住在这个别院里，她和几个兄长姐妹来看他，那是她第一次见祖父，以前她都是从爹娘的口中才知道有这个祖父。

　　她第一次触碰降妖剑，血液便觉得烫得厉害，降妖剑上的花纹都亮了起来，那时候她还小，吓得哭了起来，祖父看见十分欣喜，但是爹娘却脸都吓白了，警告她以后不能再碰那把剑，不再让她和祖父见面。

　　祖父自然不会同意，后面偷偷将她带了出去。
　　路途中，两人碰到了妖怪，那时候她还小，凤起洪险些护不住她，自此之后祖父有些自责，她便再也没有接触过降妖术。

　　这次若不是受了重伤，想见子孙最后一面，他恐怕也不打算再回来。

　　“小姐，小姐——”小柳喜悦的声音将她唤醒，凤羽望去，只看到小柳穿着粉红色的侍女裙，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她提议道，
　　“小姐，我们去摘西瓜吃吧！听程伯说可甜呢！”

　　外面日头晒得地面发烫，空气似乎都热得翻滚，凤羽抱着冰团子，看了一眼便热得不想动，但是耐不住小柳的美食诱惑，想到甜甜的冰镇西瓜便忍不住流起了口水。

　　一走出房门，凤羽就后悔了，但是还是被嘴馋得不行的小柳给拖到了西瓜地。

　　小柳去挑西瓜，凤羽找一棵树准备偷懒乘凉。
　　转转悠悠间，却在一颗树下，发现了一堆绿油油的西瓜皮，她朝着树上望去，竟和一个男人的视线对上，这个男人模样长得俊俏又正派，但是所行之事却十分让人不齿。
　　他坐在树上，端着半截西瓜，脸还带着不能抹去的罪证——一粒黑色的西瓜籽。
　　风雨挑起眉看他，男人也看着她，眼神十分慌乱。

　　凤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捡起地下的西瓜皮就朝他砸去，
　　“你个偷瓜贼，竟然撞到姑奶奶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