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律斋》年年知为谁生

3、第三章 三胖子

　　在山城正北方向，是绵延千里的十万大山，百年来众多传说的地方。
　　有人说那山里都是部落的冤魂，一场大火，数万人葬身于此，每逢中元节都能看到百鬼出没的盛况。
　　有人说百年前的天火其实有蹊跷，六界被分隔万年，“门”早就腐朽了，是仙界的仙子看中了这片地界，才把那些人烧死好占了这十万大山做府邸。
　　还有人说，十万大山其实埋藏着前朝的金银财宝，偶然间被某个部落发现了，朝廷为了拿到那些宝藏，派遣军队屠了十万大山里的部落，放了一把大火是为了毁尸灭迹。
　　众说纷纭，越传越不知真假。
　　不过，说仙子占山建府邸的传说流传最广，起因是百年前的天火过后，山中突然出现了一栋阁楼。
　　每月初一、十五，不论下雨或是晴朗，不论你身处十万大山的哪个方位，远远望向十万大山 ，目之所及的最高处总是烟雾缭绕，而在烟雾之中，肯定会出现一栋黑色的小楼，能让人很清晰的看到那栋楼的轮廓。
　　也有人想去一探究竟，但是回来的说什么都没找到，没回来的就更不知道情况了。百年下来，大家也就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直到两年前的一个夜里，十万大山里突然冒出强光，把整片山脉照得犹如白昼，惊醒了大山附近的居民。
　　第二日，各地衙门组织了人员进山查探，发现了不律斋，也就是上百年来每逢十五都会出现的那栋阁楼。
　　不律斋其实是一栋别院，进山到半山腰，会出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不走这路就还是在十万大山里绕着，若沿着小路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便能看到不律斋的大门。
　　青砖青瓦，竹制的小院门，进门依然是一条青石板的小路，一直延伸到五十米开外的阁楼入口。
　　小路两旁密密麻麻地种满了曼珠沙华，红艳艳的，像血，铺满整个院子，沿着阁楼生长，没入阁楼后方。
　　主阁楼整体是绿色的，是绿藤植物沿着墙壁攀爬，罩住了整个阁楼，偶尔能从缝隙中看到阁楼本体是栋黑色的建筑。
　　进了大门，左手边是三个架子，摆着黑色的牌子，右边有一个柜台，柜台后有把和柜台一样高的摇椅，上边坐着一个又矮又胖着黑衣的掌柜，摇着蒲扇，圆成球状的躯体随着摇椅一摇一摇的。
　　白青色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今儿个不是初一、十五发放任务的日子，也不是十四、三十交付任务的日子，居然有贵客降临哦呵呵呵呵。”
　　沈珩双手抱拳，朝掌柜的施礼：“听闻三胖掌柜博古通今，在下有些疑惑，想请教前辈。”
　　众人眼前一花，三胖已经晃到了沈珩面前，细细打量着沈珩。
　　沈珩下意识后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余光往身旁瞥，发现楚逾明、楚一、楚二也是如此，楚逾明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眼睛快瞪成圆形了。
　　顺着楚逾明的目光往下看，只见三胖不足一米的身高，悬浮在一米九的沈珩面前。
　　这绝不是人力所为。
　　沈珩清清嗓子，发现自己能说话：“不知掌柜的有什么想要问在下的？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胖定定地看了沈珩好一会儿，终于又开口说话了：“呵。”
　　沈珩：“……”
　　楚逾明、楚一、楚二：“！！！”
　　楚逾明：他他他他他不要命了吗居然敢嘲讽沈珩！
　　楚一：勇士！居然敢嘲讽大公子！
　　楚二：这怕是个傻子吧！
　　只见三胖转了个身，一脚踏在柜台上，两步走到自己的摇椅前，重新摇晃了起来，
　　“收起你这副笑面狐狸的模样，对我没用。”三胖摇着自己的蒲扇，“不律斋有不律斋的规矩，你要想从不律斋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就得完成不律斋发布的任务。规矩刻在墙上，自己看。”
　　四人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能动弹了，只是谁都没有动。
　　倒是楚逾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引来了三胖的调侃：“哟，这位小公子，我又不好吃，你对着我咽什么唾沫呢？”
　　楚逾明一愣，随即脸一红：“我……我才不是……我才不是对着你。”
　　“哦呵呵呵呵。”三胖一笑，眼睛都看不见了，脸上的嘲讽自然也没了，倒像人们口口相传的“和蔼可亲的掌柜”模样了。
　　楚一看了一眼沈珩，沈珩点头，楚一、楚二便去一旁看不律斋的规矩。
　　不律斋珍宝奇多，每月初一、十五发放各种与安魂有关的任务。
　　不律斋的任务是存在一块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黑色硬物上，名为不律牌，当任务完成了，不律牌会变成玉色，拿回来交给三胖掌柜，就能换取自己想要的，可以是实物，可以是消息。总而言之，就是以物易物。
　　今天是初十，架子上的不律牌已经被挑选的差不多了，虽然领取不律牌的人不少，但是真正交回玉色牌的并不多。
　　在任务牌归属某个人前，并不会知道任务是什么，是否是单人任务或是多人任务，只有将血滴在不律牌上，这块不律牌才算认了主。
　　任务时间也有限制，一日发放的不律牌十四日交付，过期不律牌自动消失，十五发放的任务三十日交付。
　　“大公子，咱们怎么办？”楚一看着墙上的规矩，问沈珩。
　　沈珩看了一眼柜台，因为三胖堪比福娃一般的长相，加上和善的笑容，以及强大的知识储备，已经成功收获了小迷弟楚逾明一枚。
　　察觉到沈珩的视线，楚逾明眨了眨眼睛：“掌柜的，您看看您，这气质，这谈吐，一看就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比的。”
　　三胖一听，乐了，也不理会一旁的沈珩，光瞅着楚逾明笑眯眯地回到：“小公子这是吃蜜长大的呢嘴巴这么甜，我的来处可不是你这么个小可爱能打听的。”
　　楚逾明也不急，依然一副迷弟样：“我这是敬仰您，打从心底佩服您呢，要不是凡尘俗事多缠身，指不定我就得追随您了。”
　　“哦呵呵呵呵。”看着楚逾明，三胖眼神闪了闪，“你可比前几天来的那小东西可爱多了，嘴巴甜，人也俊俏，哪像那么个玩意儿，一点都不懂得尊重我三胖子，要不是……他就是叫我爷爷我也不会放过他。”
　　楚逾明一愣，又笑了：“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这么对掌柜的，回头我遇上了定替您教训他。”
　　三胖又挂起了招牌式的笑容，看着是对楚逾明说，视线却飘向了沈珩：“这做人呀，得讲良心，受人恩惠得记着，哪怕不以涌泉报滴水之恩，也不可忘了自个儿啊是个人，否则，和那些投了畜生道的玩意儿又有什么区别。”
　　沈珩一凛，察觉出三胖的确是针对自己的，但是并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他，正想上前询问，突然感觉脑子一震，似乎有一抹光在脑子正中心亮起，倏地呈放射状朝四周射开，浑身跟着一个激灵。
　　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三胖下逐客令：“天色不早了，诸位请回吧。”
　　不等四人回答，就感觉有一股力量把四人往外推，等走在最后的楚二迈出阁楼门口，大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了起来。
　　里边隐约传来三胖的声音：“喃先生醒了吗？”
　　渐行渐远。
　　四人面面相觑。
　　“走吧。”沈珩率先沿着青石板走向竹门，忽然发现道路两旁的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发着微光，再回头看阁楼，藤蔓也在发着微光，一红一绿相映衬，说不出的诡异。
　　下山路上，天色渐晚，太阳已完全没入地平线，天边挂着一轮月，趋向于圆。
　　“看来酆清梵是来了不律斋了，只是他来这干什么呢？堂堂大庆王朝的国师，顶级安魂士，指不定哪天就给他修成安魂师了，他还有什么得不到的？”楚逾明一边下山一边念叨，直到此刻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昔日的盟友说倒戈就倒戈。
　　“指不定和他爹一样，妄图长生不老呢。”楚二猜测到。
　　“不像。三胖子说了，他态度差着呢，不像求人。说起来，这个掌柜的也不寻常，他虽然笑眯眯地看着我，但是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阴森森的。”想起三胖对自己的调笑，楚逾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楚二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
　　一路上尽是楚逾明和楚二的八卦声，直到山脚下了，楚逾明才想起沈珩：“哥，天都黑了，咱今晚吃点什么呀？我都饿了。”
　　沈珩不答，犹自沉思。
　　楚逾明赶紧凑上前去：“哥，你怎么了？你手怎么那么烫？楚二，快去请大夫。”
　　沈珩：“没事，你们先走，我想静静。”
　　楚逾明还想说什么，沈珩抬起手阻止了。
　　楚一：“不若让楚二陪着二公子先去寻些吃的填填肚子，由属下护着大公子，你觉得如何。”
　　楚逾明看看沈珩，沈珩点点头，楚逾明便带着楚二先走了。
　　待两人走远，楚一才低声询问：“主子，是要给您寻个人还是？”
　　沈珩浑身一僵，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去看看附件有没有池子或是溪流。”
　　“是。”
　　沈珩感觉老天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谁能告诉他，那道光是什么？那道光里的人影为什么和曾经的他那么像？为什么一个影子能让他瞬间起了反应？
　　这简直是个笑话！
　　沈珩把自己埋进水里，初春的水尚带着寒意，却冷不掉沈珩身体里沸腾的血液。
　　楚一有些着急，自家主子都泡了半个时辰的冷泉水了：“主子，要不属下去给您找个……”后边的话轻得谁也听不见。
　　沈珩在池边坐好，吩咐到：“你……走远些。”
　　楚一感觉自己耳朵有些烫，轻轻应了一声走开了。
　　待听不到楚一的脚步声后，沈珩认命的自给自足，试图回想当初自己的模样，成功地缓解了眼下的困境。
　　穿好衣服后，沈珩找到了尽职尽责守在百米外的楚一，开口询问：“你刚才出不律斋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
　　楚一侧头细想：“属下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推着属下往外走，走出阁楼那股力量就消失了。”
　　“没有其他的了？”
　　楚一摇摇头。
　　沈珩一开始觉得是不是三胖搞的鬼，可是也没有这么折腾人的，脑中的人影的的确确是曾经的自己，而自己变成楚南风这事只有楚逾明和楚老爷子知道，三胖不可能知道。
　　如果不是三胖搞的鬼，那就是这个地方有问题，这是第二次了，自己对着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虽然当年的沈珩的确招人，年纪轻轻的征北大将军，万贯家财，朝廷新贵，洁身自好，长得虽然凶了点，这也是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伐之气，怨不得自己。
　　再说了，咱们征北大将军十七岁那年初征北方匈奴，带着五百精英奇袭匈奴精锐，以百人的死伤换取敌方五千人头，大破敌军气势，一战成名。而后数年大都镇守在北境，每当年底回京述职时，京城的姑娘小姐无不扔花扔香囊的，恨不得扑上去以身相许。
　　咱们将军这张脸还是很对得起父老乡亲的。
　　但是！
　　“怎么也不该是我啊。”沈珩恨不得站在镜子前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好提醒自己自己是个人的事实。
　　“主子您说什么。”楚一没听清沈珩的低语。
　　“走，咱们去找二公子，我也饿了。”
　　得去找楚逾明问问了，自己醒来之后没发生过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只怕是沈珩魂魄被镶嵌进楚南风身体的时候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