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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腥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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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轻轻的声音响起来。
一个仅仅五六岁的孩子躺在床上,浑身不停地打着冷战。这个只有月光的夜晚太静谧了,静谧得如同坟墓。
“妈妈......”
那个声音接着响起,夹杂着婴儿的哭声。
那个孩子慢慢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的脸上是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表情,如同半哭半笑。
眼角明明是向下耷拉着的悲伤的模样,嘴角却在极力的上扬,几乎弯曲成了一种不可能实现的扭曲弧度。
他坐在床边,轻轻捧起床头柜上的一只很旧的布偶熊,把它搂在了怀里。然后他悄悄地站了起来,依旧带着那种半哭半笑的表情。
他打开了卧室的门,站在门口环顾四周,脸上属于“笑意”的部分变得更加生动明显。
他踮起脚,轻飘飘地穿过逼仄的走廊,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歌。
走廊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两个大人正在熟睡,对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孩子爬上了父母的床,然后轻轻趴在了母亲身上,像小猫一样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母亲的身体。
他抬起头,眼眶里流下鲜红的泪水。
下一秒,他天真的眸子里流露出疯狂而尖利的凶光。
他的脖子裂开了口子,裂口里长出细密的尖牙,牙齿间悬着黏腻的血丝。
裂口越张越大,他向睡梦中的母亲张开不该存在的嘴,微笑的脸望着天花板。
月光阴冷地笼罩着这一切。那只布偶熊乖巧地坐在床头,缝线勾勒的嘴巴挂着一抹了无生趣的笑。
正午。
楚江淮最近总觉得自己有点背。
作为一个专业的堪舆师,他早已经注意到自己身边一些不正常的小现象了。
比如鼻子莫名其妙就肿了起来,每天早晨都睡不醒,最近两天自己家房子右边居然在修路。
右边动土,白虎星动啊......楚江淮摸摸鼻子,琢磨着要不要在家里挂个葫芦,免得出门被车撞死。
如你所见,楚江淮是一个风水师。由于最近世界杯的火热展开,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处理店里的事了。
虽然魏苓作为一个很负责任的秘书,已经咬牙切齿地帮他出了几个小委托,但他还是有一种迟来的日理万机的感觉。
夏季阳气最盛,最近接的委托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案子。
什么新店开业要找风水师帮忙看宅基地啊,家里死了人要帮忙送送魂啊,孩子梦游老不好,多半是招了什么,收一收就好了之类的。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平日里不需要楚江淮出手,但他就是那种很奇怪的人。明明每天都嚷嚷着不想上班,一旦闲久了就开始拼命给自己找点事做。
这两天他甚至纡尊降贵地为一个小老板布置办公室指点了风水,感动的小老板鼻涕一把泪一把,直喊自己上辈子有了什么功德才能让楚大师出手帮自己指点一二。
楚江淮瞟了一眼小老板的耳后,心说您这耳后黑得都赶上煤渣子了,还功德呢,死了不去阎罗殿服刑百年都算便宜你。但他还是对小老板的感恩戴德表示理解。
做堪舆师这么多年,他早已经习惯自己“冰都第一风水师”的名号,对外人给自己的所有称许都坦然接受。尽管魏苓总对此嗤之以鼻,日日骂他自恋,楚江淮还是一派“我就是天下公认的老大”的作风。
魏苓是楚江淮的秘书兼保姆,同时也是楚江淮夏天最喜欢的制冷机。身为一个活了好几千年的老僵尸,保持冰冷是一个合格保姆的义务。
据他自己所言,他是秦朝末期的一个神医,机缘巧合之下死后才成了僵尸。不过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了,楚江淮也没见他施展过什么医术,对他自称神医只能表示不置可否。
“老大,有个新委托。”
日上三竿,楚江淮才在电话铃的催促下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摁下接听键,听见魏苓满是嫌弃意味的声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表示了解。
等他赶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十二点日头正烈,楚江淮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奔上前拥抱魏苓。
魏苓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甩开满身是汗的楚江淮,发青的皮肤上沾了些许热气液化后的湿渍。
由于血统的特殊性,楚江淮从小就是特别易热的体制。平日里人们都能接受的温度下他也能热出一身汗来,更别说是这种热到恨不得不穿衣服的三伏天。
面对魏苓意料之中的嫌弃,楚江淮也没介意,又冲到空调底下接受冷风的洗礼。片刻之后才缓过神来,环顾了店里一周,见到只有魏苓一个人在,不由得愣了一下。
“其他人呢?”
“你是多不关心自己的员工啊,他们这几天都没来。韩沧濯家那边好像出了点什么事,回海里去了。南浔......去出外勤了,人家不像你,干的是正经项目,国家审批,回来就能给咱挣个百八万的。”
楚江淮嗤笑一声:“咱什么时候缺过钱?随随便便拿你棺材里的小玩意儿出去当了就能换套房子出来了,哪还怕什么钱不钱的。幺幺呢?”
“别打我棺材本的注意。”魏苓皱了皱眉:“那小丫头片子被你第三次拒绝,跟我请假了,说要出去散心。我寻思着她见你也尴尬,就准了。我就不懂了,你不就是长得还行,其余哪点能让那小姑娘对你那么上心?”
“不对我上心对你上心啊。”楚江淮无奈地摇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幺幺这只小麻雀才修了多少年,傻的可以,不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你先跟我说有什么委托吧,我再吹吹风,这天也太热了。”
大中午的穿个黑衣服的确是热。可惜楚江淮常年黑衣黑裤黑鞋子,这习惯怎么也改不了。进了他的家门,除了到处乱贴的符纸就是满地乱扔的黑衣服,魏苓收拾了几次就放弃了。任由楚江淮在那个垃圾堆里自生自灭。
楚江淮很高,腿很长,一米八七的身高太过扎眼,站在人堆里也是特别显眼的那种。他的头发从来都是洗完了自然风干,长了也不愿意剪,随随便便就拿个红绳扎在脑后,倒是衬得他面骨棱角分明,有种随性的好看,就像青春校园偶像剧里的典型男主角。
又因为他时常健身,虽然非常瘦,但是身体的肌肉线条非常好。此刻楚江淮站在空调底下,随意地掀了掀头发,汗水顺着他仰起的头流到脖颈上,又缓缓地划过喉结。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忽然就让魏苓理解了幺幺的一厢情愿。
楚江淮见魏苓一直没有出声,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见魏苓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冲他咧嘴一笑,打断了对方的走神。
“......咳。”魏苓尴尬地清清嗓子,摇摇头赶走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翻开手中的卷宗读了起来。
“昨天下午五点左右,一名男子向我们提出委托。男子名赵宽,四十岁。家中有一妻一子。妻子和儿子系本次委托的受害人。”
“你也别念什么卷宗了,咱又不是警察局,不用那么讲究。”楚江淮终于觉得自己身上没有黏糊糊的热气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直接把你知道的跟我讲一遍。”
魏苓从善如流,把卷宗扔到了桌子上。
“这男的的老婆叫王盈盈,今年三十八,儿子五岁半,马上就上小学了。这男的昨天早上醒来,看见自己老婆晕倒了,脖子上有一排印子,还滋滋往外淌血,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去看儿子怎么样了。结果发现自家儿子睡得好好的,就是嘴上全是血。他吓坏了,立刻就找到咱们这来了。”
“他不先找警察啊。”楚江淮大概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典型而常见的鬼上身案例。
他大大咧咧地仰躺在沙发上:“有事情找警察。这种事不都是警察叔叔们先处理完了才能轮到咱们上吗?”
“他可不敢报案。”魏苓耸耸肩:“他拿不准要是真报案了,警察会拿他儿子怎么办。而且这事挺邪门的,警察估计也弄不明白。”
“他妻子现在?”
“在医院。还昏迷着呢。”
楚江淮若有所思地点头:“在医院不好办,等她回家了再说。怎么昨天下午来委托,今天中午了你才通知我啊?”
“我看到这个委托,就知道我肯定跟你跟你想的一样。”魏苓笑了笑:“那孩子估计是被小鬼缠上,才去吸食自己母亲的血的。现在王盈盈在医院,这种小鬼一般是不会去医院下手,不着急。”
“我是有这么个猜想。”楚江淮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拍了拍皱巴巴的T恤衫:“先去他们家看一看吧,看看有没有小鬼动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