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街》於瑜语玉

3、学习不好的啊萍 我的邻

　　我的邻居是王姨一家，陈姨约莫四十多岁，但是却全然不像四十多的，脸上的沟壑纵横让人总觉得她是五十多的。
　　王姨的丈夫王伯是做维修工的，开锁通渠，啥都在行。即使他们家并不富裕，但两个人都很和气，常常会送一些自家做的吃食过来，像是五一的时候送粽子，清明的时候送鸡屎藤饼。我是很受他们照顾的。
　　他们有一个儿子，不常回来的。听说是在什么三本的学校读书。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叫阿萍。听说成绩也不怎么好，而且好似不怎么乖。

　　“阿萍？这么晚下课吗？”我吃过饭后接了通电话要回去公司整理一份儿文件，出门却看见阿萍背着书包才回来。
　　她看了一眼我，小声回道：“嗯。”
　　我看着外面半黑的天，说道：“这么晚你爸妈定要担心急了，都七点了。”
　　她抬了抬手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那种半旧的儿童手表，小声地回了句：“爸妈还没下班。”
　　这时我才发现她手里拎着的是从菜市场里买的菜。
　　想想菜市场确实临近收市的时候东西要便宜很多，想来是特意等到这个时候再回来了。
　　“你要给爸爸妈妈做饭吗？”
　　“嗯。”依旧是很小声的。
　　“真孝顺。不过听说你高三了，学业应该吃紧的，若是忙不过来，你们可以到我家吃饭。”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瞬间一亮，而后又暗下去了，依旧是很小很小的音量：“不用了，谢谢开水姐姐。我先回家了，再见。”
　　说完，便打开他们家的门，果然是一片望不尽的黑，然后便直接逃离似的冲了进去那片黑暗中，“砰——”的一声门也关了。
　　我内心不免诧异，高三了，别的孩子都忙着没日没夜的复习，这孩子倒是特殊，都七点了还没能吃饭，下课了竟然还要去菜市场买菜，也真是苦了她了。

　　过了好几天，我终于逮着了陈姨。
　　“哟，开水啊！怎么了？”
　　我和她说了要阿萍在我家吃饭的事，顺便和他们说也做好他们那一份让阿萍带回去冻在冰箱里。
　　“哎呀哎呀！可不用这么麻烦你呢！阿萍那孩子不爱学习的！成绩也差的一塌糊涂，我还想着高中毕业了就直接在我单位那里直接给她找个工作就好了，那还用给她继续上什么学呢！你是去大公司上班的人，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呀！”
　　我本该就不管了的，但是却觉得那天晚上阿萍的眼睛总是让我放心不下。
　　于是我态度坚决，跟她说我今晚便做一定要做好了饭菜，不吃便浪费了。
　　陈姨嗓门儿大，在后面吼了几声“谢谢”“麻烦”之类的。

　　晚上，我一下班便早早做好饭菜。
　　门铃响了，我开门，是阿萍。
　　“开水姐姐，谢谢你。这是我妈叫我带过来给你的。”阿萍提了提手上的水果。
　　“不用谢，快进来吧。”我接过了她手中的水果，带她进去换了鞋。
　　不知为什么，阿萍比起上一次要活跃得多，饭桌上一直在和我聊天，却也还是怯生生的。
　　“开……开水姐，我想问一下你，你知道怎么学好英语吗？”
　　对她提出这个问题，我是惊讶的，却也还是向她传授了一些经验。
　　“你上次月考多少分呢？”
　　阿萍似乎有点扬起了小脸颊，想说什么，但突然间又低下了头，说：“挺差的，不说了。”
　　见状，我也不便强迫她说。
　　晚饭过后，想着才六点半，便留她在我家做作业。我本来以为她不答应，没想到她却是很快便答应了。
　　洗完碗后，我顺便看了一眼她的作业，字迹很好看，而且写的也很快很多。
　　“我能看看吗？”随手抽出了一份英语。
　　她答应了。
　　她的英语确实不是特别好，但是也绝没有到成绩很差的地步。我指出了几个错误，和她说了，她似乎非常感激我，小眼睛扑闪扑闪的，突然之间似乎有了光亮。
　　不过半小时，她便又换了一科作业，依旧是写的很快。虽然好久没有碰高中知识了，但是偶然瞄了两眼，却觉得她答得应该都还挺好。

　　门铃响了。
　　我想是陈姨来了。和阿萍笑了笑：“你爸妈回来了呢。”
　　本想着她应该挺开心，却看见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作业，慌张地和我说：“开水姐，求求你，千万不要和我爸妈说我在做作业。”
　　我内心诧异，却是见她收拾得差不多了，打开了门，给陈姨递了两个保温饭盒。
　　陈姨又是一阵谢谢和麻烦，她的感谢让我觉得我好想做了什么大好事一样。
　　“阿萍，快出来！没有给姐姐添什么麻烦吧！这么晚了还赖在别人家！”陈姨的声音似乎要比以往凶一些。
　　“没有呢没有呢，阿萍可乖了，还帮忙洗了碗。是我留着她在这陪我说会话解解闷的。”
　　我余光瞄到阿萍似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陈姨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善。

　　阿萍又来我家吃了好几次饭，渐渐变得开朗起来。她每次来我家似乎都很高兴。当然，我也是开心的，她使我的家有了生气。

　　过了几周，我听见隔壁似乎有了争吵，我没有听清楚，但是似乎很严重。
　　然后，陈姨和我说以后让我不用做饭了，说她公司下班时间便早了。
　　又过了几天，陈姨很着急地问我知不知道阿萍去了哪里。
　　我摇了摇头。
　　陈姨说阿萍失踪了，自从和她吵了一架之后就不见了，现在都联系不到她。
　　我也很心急，确是爱莫能助。
　　后来陈姨又和我说，阿萍找到了，就在她朋友家住了几天。
　　我心里也安心了。

　　后来阿萍又失踪了，但是这次陈姨似乎不着急了，只是生气。
　　她找我哭诉：“阿萍这没有孝心的孩子，她成绩不好，又不爱学习，我便想着和她联系好了
　　一个职位，只等高中毕业证书拿到了便可以去工作了。那份工作工资还挺好的。没承想，我这个不孝顺的孩子竟然不去！还要三翻四次离家出走！”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句。
　　陈姨哭诉得更起劲了：“你说！她哥哥读书要不要钱？她哥哥虽然成绩不好，但是热爱学习
　　啊，每个月都要回来一趟拿钱买练习册的。你说她又不爱学习，成绩又不好，你说说！她还不肯去工作！”
　　我忍住内心的不适，劝了几句，好容易送走了陈姨。
　　我觉得一阵荒谬！觉得想来和蔼可亲的陈姨莫名变得丑恶起来。

　　后来过了好几个月，听说阿萍一直没回家。
　　陈姨突然来找我.
　　“开水，你看看，我也不是很识字，这个快递是不是寄错了？”
　　我低头一看，是繁体字写的，发件地址是香港中文大学。
　　“哦哦，这个快递是我的。”
　　“哦哦！这样啊，这兴许是快递小哥弄错了，我就说，我不认识这几个字儿啊。”
　　我拿走了快递，拨打了一串号码。
　　“喂？阿萍吗？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好，我等会给你送过去。”
　　我知道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需要被放出去，她不属于笼子，她属于天空。
　　然后我又拨了一个电话：“李先生吗？对，那套房我下个月要停租了，租金我今晚转给你。什么？已经教了租金了吗？”
　　后来，九月份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封里面有好几千块，还有几个字迹很好看的：谢谢你。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