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人间不是客》次元格子

2、第二章

　　直到吴心蓉走了，沈霁也牵着陈云晓的手回了房间，身边都没了人陈云黛这才放松了下来，微微松了口气。她跟陈长华一起走去了花园，紧绷着的身子松了松，往一旁的树上一靠，狠狠舒了口气。陈长华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笑，笑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这妹妹的头发，又拍了两下。
　　“你就是怕应付这种情况，多大的人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呀？自家人都怕，怎么，还能吃了你不成？”陈长华也转了个身一起靠在树上，有些懒散地眯着眼睛抬头看日头，“我妈她是刻薄了点儿，人倒是不坏，你不用这么怕她。”
　　陈云黛低着头摆弄了几下手指，闷着声音应了一声。上海初春的天气多半阴雨，今天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洒下来给人晒得暖融融的，很是舒服。陈长华也没想妹妹怎么答他的话，只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多年的相处让他和妹妹之间有了一种默契，他太知道陈云黛的性子了，碰上不喜欢的事总是不自在。这也恰好是陈云黛的可爱之处，真实的不会隐藏自己。陈长华根本没想着妹妹能再说什么，刚想再说点什么其他的话题，没想到的是陈云黛破天荒地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了。
　　“其实我不怕二姨娘，我怕的是二哥。”她声音轻轻的，“二哥总冷着脸，让人不敢接近。”她其实还想说她知道二哥讨厌自己，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陈长华低着头看着陈云黛，轻声笑着：“他这不是走了吗，你可不用怕啦！”
　　听完这句话陈云黛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起来，也不去管自己刚刚说的话了，抬起头看着她大哥：“可是你说二哥他在北平的时候总说想来上海念书，可这下为什么又不肯了呀，任凭二姨娘怎么讲怎么劝都要回北平念书，他到底怎么想的？”她是真的感觉奇怪，她一直都以为是二哥是向往着上海才心心念念地想来上海上大学，可真当他们举家搬来了上海，条件和机会都有了，又死活不肯离开北平的学校了。
　　陈长华听完又乐了，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把陈云黛的脸蛋儿，他这个妹妹还是太单纯了些。也难怪，陈云黛才十五岁，吴心蓉看得严又是常年在家也不怎么出门的姑娘家，也不喜欢听那些闲言碎语，心思干净又纯粹。他心里想着，陈云黛估计是真的认为吴心蓉是个好妇人家，顶多要求多了点，思想传统了些，还是个真真切切关心着他们的好妈妈的。
　　事实证明陈云黛似乎真的这么认为，她拍开哥哥的手：“这样子二姨娘多难过呀，我看二姨娘应该真的挺担心他的吧。”
　　陈云黛看不懂吴心蓉的心思，可陈长华心里可如明镜儿似的，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亲生的妈了。他又早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看多了官场上头的尔虞我诈，对这种妇人心里头藏着的小伎俩那可不明清儿的。他也明白这些都是旧社会的荼毒，女人家们不出门每天就只会想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还把这些事当成顶天重要的大事儿。吴心蓉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也是真的疼过这几个孩子，可等沈霁来了以后，年轻女人的容貌身段都比她好，那段时间可把陈旭英给迷坏了！眼看着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不保，这才一步一步走错了方向，每天只想着怎么在家里头斗了。看着沈霁从进门到怀孕再到剩下了陈云晓这小丫头，越来越觉着娘俩儿不顺眼。连带着也不觉着没了妈的陈长恩跟陈云黛可怜了，也念起了这两个娃娃不是自己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心里头对他们日复一日地冷落了起来。只是面儿上不能表现出来，她还得是个好妈妈的样子，陈长恩看得穿她那点儿破把戏，只觉得心烦。但陈云黛看不出，她自小就没见过自己亲生母亲一面，心里是真的把吴心蓉这个二姨娘当了亲妈的，心思又纯净，从没用什么恶意揣摩过谁。
　　陈长华也不愿意点破陈云黛心里那点纯真，也就略过吴心蓉单纯去说陈长恩：“你当他真的是想来上海念书呀，他只是不乐意在家里呆着了而已。”他稍稍顿了顿，思考着怎么跟妹妹解释，“这家里头有不愿意见到的人，男子汉长大了想独自闯出一片天地来吧，你也知道你二哥那性子可倔了，哪肯总让我妈她看着呀！”说完还暗自给自己夸了一顿，觉得自己说得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头还是触着了陈云黛。
　　陈云黛听着哥哥说的话忽然沉默了，她显然没有认为陈长华说的陈长恩“不愿意见到的人”是他们的二姨娘吴心蓉，她只当是陈长华在说她。其实这也难怪，陈长恩对她冷着脸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好似从陈云黛记事开始就没能得陈长恩一个好的脸色。她一开始也不大明白为什么，还总往二哥身边凑，可时间久了吃瘪多了也就不再总缠着二哥了。后来陈云黛听府里的丫头们聊天才知道自己的亲妈是因为生自己的时候难产死的，陈长恩又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可谓也是因为她死了妈的。小姑娘是个心思细腻的，从此也就明白了陈长恩为什么不喜欢她，每次看着二哥冷若冰霜的脸就觉得又自责又害怕。以后别说再去主动找陈长恩了，甚至看着陈长恩就总想着去躲，总是心里难过又不自在。
　　陈长华却是不懂这些，他一没经历过血缘亲人离世的痛苦，二又早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他又是个男人，心思哪有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儿那么敏感。一直也只是单纯的认为陈长恩和陈云黛的关系不够熟络，毕竟在他看来他这两个弟弟妹妹的性子实在不太相处得来嘛！陈长恩是个少言寡语的，陈云黛也是个颇为内向的人。这两个人的沉默又不属于同一种沉默，陈长恩是性子冷，陈云黛是有些胆小。一个人很难与人亲近，另一个人如果亲近了就能表现出她温柔可爱的一面。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这两种人的碰撞在陈长华看来，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的关系出现。
　　但陈长华还是发现了妹妹忽然又低沉下去的情绪，他不大明白，有些奇怪。但也不再多问了，把陈云黛往自己身边一拉让他靠着自己，手置在陈云黛的头上，安慰着她。
　　“你呀，这么大点儿的小丫头老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做什么？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等你长大以后再去操心那些烦心的事儿去，知道了吗？”说着点了点陈云黛的鼻尖儿，“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陈云黛扑地一声乐了，刚刚的坏情绪一扫而空。她是真的喜欢跟她大哥待在一起，总能让自己又放松又开心，轻松愉快得很。她笑着去打陈长华的手：“那你猜猜我都想什么呢？”
　　陈长华就真的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脸认真又严肃地回答：“我想......嗯，一定是我大哥怎么这么帅，我大哥怎么这么厉害，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大哥！”
　　陈云黛听完笑得不行，倒也不去反驳，就去捶陈长华。小姑娘力气轻轻的，又是开着玩笑哪用了力，拳头落在身上一点儿也不疼。可陈长华偏就要做出一副疼死了的模样，兄妹两个人就在花园里打闹了好一会儿。
　　等闹得累了两个人就躺到草坪上，侧过身子不去瞧亮得刺眼的太阳。陈长华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忽然兴致大发：“对了黛儿，你是不是好久没出去过了？”
　　陈云黛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吴心蓉看得紧，她自己又不是个愿意没事往外跑的人，算起来确实已经有阵子没出过家门了。便点点头：“是呀，好一阵子了。”
　　陈长华手撑着地坐起来，看着陈云黛：“今天周末我放假，你也没课，又是难得的好天气。走吧妹儿，哥带你出去转转！”
　　陈云黛显然没想到陈长华会突发奇想这么个事儿来，下意识就说了不去。可陈长华的兴致来了哪那么容易灭，软磨硬泡着陈云黛一定要跟自己出去玩一回。陈云黛被说的有些迟疑，她确实被哥哥的勾得有些动心了，可又怕吴心蓉知道了要发脾气。陈长华就赶紧趁着她犹豫的档口加劲劝着：“我听说静安那边刚开了个大商场，我还没去过呢，你就当陪我去，不然我一个大男人去逛商场，多奇怪呀！”
　　这么一说陈云黛还真的动了心思，也想出去看看了，便犹犹豫豫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