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捌拾陆·所谓真相 人造人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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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错了，你的重点错了……”边世安子快速地用扇子柄敲着手心：“怪不得都说当局者迷，你一直只看到了自己的罪孽。是，是你让那么多人失去性命，是你让森见菊理失去一切受尽折磨，是你让学园被春夜雨攻击，也是你让春夜雨被人造人碾压，甚至那对天分极高的科学家夫妇也可以说是因你而死……但你有没有想过，谁在乎呢？”
我的手握成了拳。
“和春夜雨这种反学园组织不同，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而言，札幌的人死就死了，死相再怎么凄惨甚至于死得太过凄惨都没有‘死相’可言……就算森见菊理失去了一切，被关在实验室那么多年……这些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想想吧，岩仓先生，从他们的角度想想，忽略这些受害者的命运，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瞬间毁灭整个城市的力量。
——全能强大的爱丽丝。
——人造人们仅凭爱丽丝就能达成的庞大的战斗力。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我的赋予。
“来，岩仓先生，”她温柔地笑着，用展开的扇子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来和她对视：“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都……做了些什么……
“甚至就连我自己……”她顿了顿，“只要我活得够久，我甚至可以掌握这世上绝大多数情报——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这感知的力量。”
有些喘不过气来，我把脸埋在了自己的手掌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就要除掉我这个万恶之源？”
“万恶之源？哈哈，这个词用得好……很多不同意除掉你的人说如果没有你，学园早被春夜雨踏平了，而事实是——”
我淡淡地接下去：“如果没有我，札幌和森见菊理的事件不会发生，包庇且藏匿了我的日本学园就不会激起这么强烈的反学园情绪，日本学园就不会被春夜雨针对，甚至春夜雨早就被芹生顺藤摸瓜除掉了。”
“何止啊岩仓先生，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她拍了拍我的肩，从接触的地方像是有毒蛇顺着肌肤爬下，让我想逃却无法动弹。
“事实是，春夜雨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各国的爱丽丝以及联合国的爱丽丝事务部都不会放任一个反学园组织壮大到能够摧毁一个发达国家学园的程度，你猜怎么着？”
瞳孔一缩，我哑着嗓子开口：“是其他国家想要试探……赋予爱丽丝的分量。”
像是老师看到成绩优秀的学生，边世安子满意地笑了，她点点头：“他们暗中协助春夜雨，这个原本学园可以勉强干掉的反学园组织一瞬间就强大了起来。”
“出手相助更是个玩笑，他们都在等着你用更多爱丽丝。”
“把你推上舞台，才能让你好好谢幕啊……哈哈哈……岩仓先生，你也想起舞吗？”她晃了晃扇子，挽出一个扇子花。
我无语地看她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感觉边世安子比我还激动。
她接着说：“如果春夜雨真的把日本学园干掉了，他们也刚好除掉一个放任札幌和森见菊理事件的腐败学园，除掉业界耻辱，然后在帮助日本重建爱丽丝学园时也可以卖日本一个人情，顺便证明了‘赋予’爱丽丝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揉着太阳穴说：“但事实是人造人军队出现了，向世界展示了绝对的力量，也展示了我爱丽丝的真正威力。”
“是呢。”边世安子双手合十，笑得很是天真无邪：“恭喜你，岩仓先生，人造人不仅是学园的大奖，更是你人生的头等奖呢！”
像是中奖时的彩炮都啪地一声在脑中拉响，我恍惚了一瞬，但皱了皱眉我觉得这个笑容不是一般的欠扁，就算是再让我啃个苹果也很难压抑住我想打她的冲动了——要不是打不过她，我刚才真的就动手了，真的。
她伸出手指像模像样地数着：“爱丽丝学园里已经是一个国家能找到的绝大多数爱丽丝了。算上教职工也才三四百人，全国所有登记在册的爱丽丝也就不到一千人。而用你的爱丽丝在三天就制造出了五百个爱丽丝，而且很多人还不止一个爱丽丝，有些人甚至有十几个或者几十个爱丽丝……暂且不论多年前那个全能爱丽丝的特例……而且每个人造人都有十分有用的爱丽丝。更不用说你前两天还在一个晚上就制造出了六百多个爱丽丝——你真的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岩仓先生？”
“爱丽丝的比例失衡吗……”这的确很难办。
而下一句话边世安子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岩仓先生，你还记得……只是因为爱丽丝比率不知为何一直高过了平均值几个百分点，犹太人曾被如何对待？”
屠杀。
而现在日本面临的不只是高“几个百分点”了，如果高层愿意，整个民族全变成爱丽丝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依靠增幅爱丽丝……
“不止啊……再加上其他的爱丽丝，比如盗窃植入，不老不死，鉴定，阻止……日本简直可以永远做到对于爱丽丝的定向生产……前提是，能做到这些的‘日本’还只是‘日本’的话。”她啪地一声展开扇子，挡在嘴巴前。
扇面上赫然是一张世界地图。
“有人是这么想的，如果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不如就把世界收入囊中，顺便还能完成对人类的进化——这种蠢话在你的爱丽丝存在的前提下居然是有可能实现的。”边世安子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摇头轻笑：“当然也有人说不应该那么做，那样的社会不方便管理——强大但杂乱无章甚至于不可控制的力量，社会是不可能只单纯靠爱丽丝来发展的。”
我的思路被她打开，再次接了她的话：“日本政府还没有做好决定，但对于其他国家来说，这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多留一日就多一日的心神不宁。”
“啊啊，”她语调舒缓地叹息着：“毕竟是容忍了札幌几万人死亡，森见菊理被实验，人造人被赋予爱丽丝而随意使用的日本政府呢……”
尽管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但冷汗还是顺着脸庞的轮廓一滴滴流下，在地上炸开了花，就像这巨大的信息量在我脑内爆炸一样。
“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近几十年来不知为何爱丽丝出生率急剧下降的英法美联动同样不知道为何爱丽丝比率一直都比平均值低了几个百分点的印度和非洲各国一起，借着日本的事件煽动普通群众对爱丽丝的恐慌，来降低其他国家的爱丽丝的使用率，或者干脆让爱丽丝这种怪物从世上消失。啊啊，真是精彩到我都不愿意去死了……开玩笑的。”她合上扇子，用边缘点了点翘起的嘴角。
“只是可惜，我可以好好地死去，岩仓先生你却不一定了。”她说得起了兴，还给自己换了一件大振袖的和服。
死去？不，我不会去死的。冷静，冷静下来，刘亦……没关系，我很冷静。
“这些事情只要想办法总会有出路的。”我咬了咬嘴唇。
她看我这样的态度，缓缓睁大了眼睛。
“不不不，岩仓先生，你还没有明白！”边世安子探出身子，双手猛地搭在我的肩上：“我说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其他还有什么想让全人类都成为爱丽丝和想让爱丽丝从世上消失的各种派别的争斗……爱丽丝界已经乱成一团了！”
“乱成一团就乱成一团，我又不是圣人，无需伟大。”我理所当然地说。
“想要消灭你，让赋予爱丽丝从此消失的；想要绑架你，获得你的力量的……”她的手开始颤抖：“不，不该说这些……岩仓先生，世界已经乱成一团，具体情况你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只要你消失，一切都可以恢复平静！至少从此可以避免战争！”
我挑眉：“……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她想要怎么做，其中的理由又是什么……而边世安子知道我的意图，但并没有逃避的意思，我也知道按她的性子应该会无所谓地告诉我我想要的情报的，更何况她最近越来越容易激动，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玩世不恭的悠闲。
“你抵挡不了的，就连学园也想除掉你……岩仓先生！”她皱眉，略微拔高了沙哑的声音：“你就不能去死吗？在不连累任何一派势力的情况下！去自杀！考虑到佐仓蜜柑和人造人441号的盗窃爱丽丝，你最好死得灰都不剩！”
说着让人去死的话，她神情中却丝毫没有恨意，只有深切的期望。
“……”我轻轻掰开她放在我肩膀上的双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没有那么高的革命觉悟，兄弟，你干嘛比我还激动？”
“难道你还害怕我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吗？”我无奈地说：“反正也只是因为你觉得好玩吧。”
边世安子瞪了我一眼，收回了手，坐正了，用青蓝色的扇子遮住半张脸。平复情绪她花了十几秒的时间，然后她才轻轻地开口：“身体情况比预想中恶化得要快，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哦？”我脚跟下意识地碰了两下地板：“那不是更好吗，这些破事都和你没关系了。难道你还担心你家边世光？”
“哼……废话。”她两手捧着扇子，一点点合上再一点点打开，每一次开合扇子上的花纹都会变化，“得确保万无一失。人造人的处境本来就不妙，万一以后你再连累了人造人怎么办？关于你的一点动静，现在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就要劝说我自杀……难道你还和某些肮脏的大人约定好了成功劝诱后保人造人前程无忧？”我居然还有心情和她开这种玩笑，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
“哼……”她并不否认，沉默了一会儿她变成边世光的模样，用那双好看的橘红色眸子看着挂在墙上的一黑一白两套和服，淡淡开口：“遗憾的是即便是发生了岩仓先生你将额外的六百个普通人变成爱丽丝这种事情，政府高层居然还有人想要留着你，想要仰仗爱丽丝的力量。即便是前几天终于确定了那位花公主的态度，也无法和那些脑残的政府官员对抗……没有哪个想除掉你的势力敢直接动手。”
“再这样下去，支持除掉你的学园势力会指使人造人去杀了你，再把一切责任推给我们人造人，就这样顺带着也除掉人造人这一遗留下来的祸患。”她变回原来的样子，自顾自地拍起了手，再次笑了起来：“多么完美的计划啊……哈哈哈哈……人造人即使知道计划的真正目的，也绝对无法违背学园的命令，就算是我，如果被这样命令了，也会亲手将人造人送上绝路。”她嘴角是愉悦的笑，眼中却是燃烧的恨意。
“这是我和光争取来的唯一机会，只要我们能劝说你自杀……大家都会获得幸福。”她看向我：“岩仓先生，这是造福所有人的大好事啊。”
嗯？？？？
所有人？那我呢？
“你放弃吧，我可是在以自杀倾向为主要特点的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都没有怎么尝试过自杀的胆小鬼啊。”我拿起前几天为他们伴奏的三味线，随意地拨动着：“再说了，你其实经常试探我对于生死还有自杀的看法，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放弃的。”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我在好好地活着，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她深深叹了口气，但并不怎么失望。她又悠闲地闪起了扇子，这次是羽毛扇：“这可是我和光拼命争取来的机会呢，居然要我的光向别人低头什么的……嘛，没有必要着急，今天的谈话只是个开始……而且我还想要在那之前赌一把。”
“赌什么？”
“啊，说起来赌，那六百人，没什么用呢。”她合上扇子敲在了手心：“没有能改变人造人的立场，也没能改变那群没长脑子的猪、头的想法，原田遥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势力也因为这件事情而散了不少呢，明明本来那些力量就已经太弱，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我挑眉：“那六百人被赋予爱丽丝，是有你在暗中搞鬼？”
“别这样说。”她嘲讽地一笑。
“边世光是在你的指示下行动的，而你是等我赋予完他们爱丽丝之后才让边世光去控制场面的……”我正在一点一点推理，却又被边世安子打断，她再次用扇子点住我的鼻尖，这次是羽毛扇所以让人感觉痒痒的，就像一切的线索连起来时搔在心尖的痒痛。
“别说，岩仓先生，这种事情，说出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六百多个爱丽丝的事情，学园自有为学园考虑的说法。”
——要把目光从人造人身上移开。
“你们要把原田遥干的事情隐藏，只突出我赋予他们爱丽丝的事情？！”我一下子站起来，不是愤怒，只是情报涌上来的冲动。
学园想要除掉我，舆论方面已经开始行动了。天生目议员干的事情推到我身上，初等部学生对于岩仓与一这个名字的反应……不，公开让我把札幌事件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就已经是一个开始，一个试探……
学园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我疑惑地皱起眉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想的没错，岩仓先生，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本来都没打算再一个个告诉你了呢……”她伸了个懒腰：“行平一己早就看穿其他国家想干什么了，但他没有办法反抗，春夜雨攻过来，他也只能顺着其他国家的想法，一起来试探一下你的价值，再决定你的下场。”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抛弃你我的准备，甚至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边世安子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多么有能力的一届校长啊，岩仓先生，不要握拳，你还想要他怎么办呢？他已经做到他的最好了，为了学园，为了爱丽丝，为了全社会……”
——可是他们又要我们怎么办呢？
“他们又……要我们怎么办呢……”边世安子似乎也很累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卸去了层层伪装，透漏出深刻的无奈。
两个失去人生梦想的咸鱼一起在病房里自闭了一会儿，边世安子才又恢复精神，用扇子指向门口：“岩仓先生，不用太过担心，你拒绝就拒绝了，不急，你现在可以去看望看望隔壁的原田江歌，她等你好久了。”
“等我？”还有什么是不急？意思是说你还没放弃想让我这个热爱生命的人去自杀？
“嗯，她等你好久了，快去吧。”她躺下了，背对着我：“我累了……回头再来找我吧，岩仓先生，我虽然说着让你去死的话，但我对你说的情报都是真的，也没有想害你的意愿。”
讲个笑话：我让你去死，是为了你好。
不过既然事实如此，也不能怪她，不如说她的情报还是很有用的，如果想要寻找突破点的话，就必须得有情报才行。即使立场不同，毕竟是十万元情报交易的交情……
我朝她点了点头告别——虽然她背对着我，但她能感知得到。
我转身，整了整衣服。明确了真相后我反而冷静了不少，不像被蒙在鼓里，真相若隐若现缥缈虚无时的那种迷茫与慌张。
伸手握住医院雪白但仍雕着符合学园奢华风格的繁复精致花纹的门把手，轻轻往下转动，门锁发出顺滑打开的声音，就这样缓缓拉开门。
拥有合格（伪）身份认证的我无所畏惧地向前迈步，不用想就知道脚下一定是医院雪白的地板……
“噗通！”
猛然地下落，我整个浸在了有着奇怪味道的液体中，口鼻不可避免地吸入这些液体，呛得人难受，但这不适很快就被缺氧的痛苦盖过。于是我条件反射地手脚并用开始狗爬式地向上挣扎，但这空间似乎很狭小，手脚伸不开就碰到了坚硬的墙壁。
想起原田江歌这倒霉孩子的时空爱丽丝，即使我突然被这么一整，脑子一片混乱，但我还是想说：
边世安子你个****！！！！！！！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捌拾陆·所谓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