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柒拾壹·九秒钟 孤战篇 ...
-
一个只有爱丽丝好用但却没有实际训练过的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呢？
——看到悠介所过之处无人生还就没人能再问出这种问题了。
读心爱丽丝和阻止爱丽丝的结合，实在是可怕。
可终究，大家一开始这样反问是有道理的——“一个只有爱丽丝好用但缺少训练的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呢？”
他的缺点就是爱丽丝太好用了。
导致他经验不足却动手太快。
悠介顶着一头有些长长了的乱发，从正门走进敌人的据点，用读心爱丽丝迅速定位，然后果断了结他们。
本该是这么顺利的。
正在他发动爱丽丝后的一瞬间，一片尸体倒地的声音。
本来已经听腻了的，尸体倒地的声音，却在此刻带上了一丝诡秘的色彩——在他的眼前的景色一下子天旋地转起来的那一刻。
前方豪华的扶梯，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地板上柔软的毯子……一切都在他眼中旋转，旋转，最后停在一个诡异的角度。
墙上装饰花纹繁复的钟表里秒针轻轻地滑动。
——一。
他的头摔在地毯上，没有感到那种高级地毯带来的舒适感，甚至是没有从地毯那里得到任何感觉，侧着头，看到面前一具独特的尸体，它像是在毫无防备时被袭击，从站立的姿势就一下子变成了趴在地上一样。那尸体的脖颈处喷射出血液，巨大的血压让血液射出老远，甚至喷到他脸上，整个空间中瞬间就弥漫开了温热的血腥味。
这不是悠介干的。除了拷、问，他下手一向狠稳准，追求用最少的爱丽丝达到最高的效益，而且他没有和将死之人玩无聊的游戏的癖好，一直都想着“快点结束吧”，迅速地了结他们的生命。更何况脖子那里的那种粗糙的切口——你知道那种切口对悠介来说多困难吗？对悠介的爱丽丝来说，平整的切口才是更简单的。粗糙切口的每一个凹凸都要悠介费力气去制造。
再从实用性来说，爱丽丝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被砍了头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失去了躯体，大脑就算还活着也没有任何用处。但爱丽丝只要有个大脑就能做出普通人没被砍头也做不到的事情来。不是有人说过吗，大脑在离体后其实也不会马上死亡，而是有十几秒的存活时间，足够一个火之爱丽丝烧掉一座建筑物了——虽然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反正悠介没有兴趣去试试一个爱丽丝被砍头后还能不能把对手的头也给拧下来或者是把对手给烧死之类的，特别是当被杀死的爱丽丝的“对手”是自己的时候。
而且这种死法……悠介看到四处喷射的血液，像是绽放的烟花一样，却不像烟花一样易逝，血液洒在哪里，哪里就会被弄脏，地板、楼梯、扶手、吊灯也就算了，用湿毛巾擦擦还算能比较容易地擦干净，而地毯、桌布和壁纸简直要命，不是每个人都有可以把所有东西所有污渍清洗干净的万能清洗机的。不管学园能不能成功拿下这里都很糟糕，拿不下，那么这些就要保洁人员清理，虽然反学园组织是敌人，但保洁人员只是混口饭吃，没有必要和保洁人员过不去；拿下了，那么要整理现场的就是学园的人了——多半情况下，人手不足的学园会让悠介留在这里整理一下现场，而悠介不可能把这一堆说不定还能滴着血的东西拿回宿舍，然后轻松地在“万能清洁机”里洗洗干净……总之就是处理起来很麻烦。
所以这绝对不是悠介干的。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悠介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脖颈处传来剧痛。
——二。
凭借不多的战斗经验，悠介还是迅速地做出了首先治愈伤口这样的可以称之为明智的决定。
但并没有那么顺利，悠介除了感受到从脖子的切口突然流失了更多热量外并没有其他的成果。
修复要比破坏难多了。
悠介总算是搞清楚了现状，那具无头的尸体就是自己的身体，而自己被割下了头颅，倒在了地上。大概是什么机关，自动的机关，因为他动手太快而没有用读心爱丽丝得到情报的机关……他费力地想着。
平时他用爱丽丝给自己疗伤的时候就感觉到疗伤要比杀人吃力很多，如今这种程度的致命伤似乎比以前的要更难一些。
悠介在第二次试图阻止自己头身分离的情况失败后，觉得这似乎是不可能治愈的。
——三。
使用了两次爱丽丝，他的失血情况更加严重，连那剧痛似乎都和温度一样渐渐地从他身体……从他大脑里流失了一样。
视野迅速地模糊，他终于明白他似乎要死了，然而他连小小的惊呼都做不到，僵硬的面部在三秒前就已经没有任何的动作了，呼吸也好，眨眼也好，张嘴呼喊也好……这都不是一个死人该做的事情。
他感到很冷，就像他还有身体一样，他感到身体很冷，马上就要失去所有作为活着的人的证明。
在一片模糊中，他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房间中。读心爱丽丝已经无法好好地运作了，或者说他现在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外来的信息了。
——四。
只是一味地战斗的话，容易忘记战斗的理由。
眼前的景色依旧是那样，没有消失，但他却已经无法用已经缺氧的大脑处理这种视觉。
明明看得见，内心却一片黑暗……啊啊，原来这不是与一的专属啊。与一发病的时候经常这样，明明眼前是正常的景色，内心却完全不去处理眼睛看到的视觉信息。
与一……
啊。
对了。
他还不能死来着的。
与一还要他来保护。
从小到大一直就是这样的，与一那个弱、鸡，一定需要人来照顾的……他缺氧缺血的大脑仅剩的不多的还能进行思维活动的地方，全被集中来思考这个问题了。
与一喜欢投入到工作就不顾其他事情，容易熬夜容易忘记吃饭，得有人管着他才行，还得有人能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给他做饭……悠介，好好想想你的家政满分到底是为了什么。
与一的抑郁症只有自己才能为他治愈，作为读心爱丽丝的自己，从小就是他的心理医生的自己……心理问题会伴随一生，不能断言会有完全康复的一天，所以他必须得当一辈子与一的心理医生才行……
与一为了实验完全没有分寸，小时候还拿流架的兔子来做过实验，最后他们差点和流架，枣闹翻，还是靠着读心爱丽丝的优势让大家重归于好的。更可怕的是与一有时候会有拿初等部小孩子做一些奇怪的试验的想法……得有人能时时了解与一想做的事情，为他把关才行，不管怎么想，读心爱丽丝的自己都是不可或缺的……
与一一直想要找回今井，而今井的问题涉及时空，想要找回她，与一说不定也会有什么落入时空缝隙的危险，为了不让与一一个冲动而失足，或者就算失足了也要有个人陪着，自己必须留在与一身边……
这场战争太过凶残，有多少人直接或间接想要伤害与一，他得从所有势力手中保护与一。不能让与一被任何人抓到，不管是被强迫用爱丽丝还是被迫低头为札幌事件谢罪，再或者是被当做泄愤对象虐、待致死……都不可以。
他还要在背后控制与一的爱丽丝的使用，该用的时候能用出来，不该用的时候就绝对不用……
还有很多很多……无论怎么想……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五。
不对吧。
一直在想着与一的事情，想着与一的缺点，觉得有些可爱，如果他不是这幅样子，他一定已经翘起嘴角了。
可是，不对吧。
与一其实很厉害的啊。
因为前世是得病死掉的，与一是很在意生活质量的，甚至到了有些神经质的地步，偶尔有几次忘记按时睡觉吃饭，只是工作到了令人很愉快的地方不愿意中断。但就算没有自己，与一也能好好地规律生活的。
与一的抑郁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上去就和一个忧郁的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以后再发作，心理医生也不是一定非他不可，专业的心理医生甚至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与一的实验，与一一直很慎重的，做了出格的事情的话会永远失去工作的机会；找回今井的事情更是不容任何差错，必须得万无一失才能付诸行动，因为无法承担失败后果；这场战争也是，自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就算自己不在了，其他人也会继续拼命战斗保护学园；而与一的爱丽丝学园总会有人有办法控制住……
这些事情，都不是非他不可的……与一一个人也可以做到，就算做不到，也全都有人可以替代他甚至比他做得更好。
但即使这样……
他也不能死。
有着什么绝对不能死的理由……
——六。
不能死……这里还有只有他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在脑中迅速地回放——与一的笑颜，与一的哭脸，与一玩游戏时的坐姿，与一睡着时的呼吸……
——与一对他说“我喜欢你，悠介”时的心跳。
啊啊。是了。
与一是喜欢自己的。自己已经是与一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尽管在之前自己还小孩子气地说与一不在乎自己，想要更多的爱，但不管如何悠介是知道的。
与一有了开心的事情会想和自己一起分享，碰到伤心的事情会想要自己的安慰，想要和自己过很多很多的生日，想要亲吻，想要牵手，想要拥抱，想要永远在一起。
与一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不只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因为那是他做的。
只有这个是不可替代也无论如何都不想被替代的啊。
——七。
虽然不能处理信息，但他的眼前也已经一片黑暗了，看不到从那倒地的尸体的脖颈处喷出的血都已经没有那么汹涌，也感受不到自己脸上和头发上的最早溅上的血液已经开始干在上面了，更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他把自己最后的意识全都集中起来，在那混沌的大脑中产生了一种想法，然后那想法越来越剧烈。
想啊！用你的缺氧缺血的大脑想啊！
想出挽救的方法！
——与一那么喜欢我的。
——我死了与一一定会哭的。
——不止会哭。
——与一很喜欢我的。
——他很在乎我的。
——他不能没有我。
快想啊！！樱田悠介！想出不会死去的方法！
一定要阻止与一的哭泣！阻止自己的死亡！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与一会失去自己”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八。
刚从外面回来的反学院组织的成员，看到学园的那个臭名昭著的读心爱丽丝头身分家趴在地上，血喷得老远，饶有兴趣地掂起那颗还残留着余温的头颅，欣赏着这不可一世的小鬼被简单的机关夺取性命时最后一瞬的表情。
然而却看到那双瞳孔本已扩散的眼睛突然重燃光芒，就在他一愣神的当儿，头颅已经从他手中消失。
散落各地快要干涩的的血液此时恢复活力，飞回原本的那具身体中，然后头发有些长了的头颅也回归原位，伤口飞快地愈合，尽管不能恢复原本的样子，但好歹是有了一个“活人”的样子。
——九。
悠介眨了眨眼睛，看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在手脚并用摇着头后退的那个人。
看来只破坏脑干并不是万全之策。大脑的所有活动都要阻止才行。
悠介满意地看着在那个人倒下的瞬间，能读到的心声也迅速平静连一点杂音也不剩。
真好。像你们这些人，就该死得彻底一些。
——你们这些试图伤害与一的人。
……
悠介在昏过去之前能做到的不过是用爱丽丝清理一下气管和肺部中多余的血让自己能呼吸而已。
“救援班，已赶到！伤者樱田悠介，读心，阻止爱丽丝。脖颈处有伤口，没有触及动脉。失血过多，消耗寿命型爱丽丝使用过度……”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柒拾壹·九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