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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与一的心理历程(更新1) 番外——与 ...

  •   一.

      刘亦小时候虽然说话不多也不是很放得开但那时候他并没有那么孤僻。

      一开始只是内向。

      但有一天他接触到了二次元。并不是说二次元不好,只是刘亦过于沉迷。

      他的世界里就像只剩二次元了一样。

      而在他的学校里,和他有相同爱好的人不多。

      好吧至少在小学初中,完全没有人和他有一样的兴趣。

      他表面上和别人做着朋友,正常来往,内心却觉得没有人真正了解自己,觉得那些嘲笑自己看动画幼稚的人才是幼稚的。

      ---简单来说的话,也就是,他刘亦过早地步入了中二时期。

      这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要用重量来比喻,这种充其量就是羽毛。谁还没有点儿小烦恼。

      但羽毛多了也是会覆舟的。

      刘亦小学就知道有一个成语叫“积羽沉舟”。

      更何况后来刘亦后来积的不是羽毛而是铁块。

      于是这羽毛一样的重量也成了病因。

      一切都是慢慢开始的。

      他中二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看番,补补小说,打打游戏,学学日语。

      家境殷实,供他学习画画,各种乐器,各种技能,而我们的刘亦同学不负众望地将这些才能全用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慢慢的走向孤僻。

      要不是他脑子好使,整天看番成绩还是拔尖级别,他估计就要和现实世界分离了。

      中国是很看重成绩的。

      成绩好的他当然也被大家看重。

      虽然这么不务正业却还取得优秀成绩的人也很令人火大就是了。

      升入高中后时间变紧,基本上一个月放一次假才有好好上网的机会。

      即使刘亦在空闲时间自己画画同人,写写中二小说,他还是被推向了现实世界。

      发展了篮球这一爱好。

      他还是稍微有了一点儿“现充”的感觉。

      高中他也遇到了一样喜欢动漫的同学。

      除了对于上网的限制,刘亦对于高中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但高三他就算再聪明,没有那么努力,还是争不过别人的。

      他也稍微在学习上用了点儿心。

      高考的时候没有那么用功的他没有考第一。

      不是我不行,是那些人实在太变态啊---刘亦看成绩单的时候这样感叹。

      专业报的好的话,清华有可能。

      他老爹很高兴。

      --报志愿是一小步。

      喜欢科研类的刘亦在老爹的强迫下选了建筑系。

      他家也算有点儿家业,得传给他。

      堕落就开始了。

      当然课还是有好好学的。刘亦对建筑类知识也是很有求知欲的,物理系的课也经常去旁听。

      乍看上去刘亦过得人模狗样。但内心已经没把人生当回事儿了。

      怎么好玩儿怎么来,想干什么干什么。

      其实这也没什么,如果没出事的话他也就多干几件蠢事然后毕业继承家业,只笑当年少不更事。

      然后一张确诊书成功地阻止了他。

      他这才后悔。

      他这才想珍惜人生。

      ---所以都说了,一切都是慢慢开始的。

      一开始他装作无所谓,装作一切都还有救,自学医术。

      他把自己怕死的念头强压下去,把“为什么是自己”这种疑问藏起来。

      刘亦在住院时期对生死之类的哲学问题思考比较多,但却不正面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或许只是觉得那些坦然面对癌症的人很帅。

      但坦然面对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那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灵。

      其实如果没有下一世,他也就保持着不服输的心态度过了癌症,可以说是足够强大了。

      ---不过是一个铁块儿而已,放在船上,不碍事的。

      他在那段时间的生活态度简直比他在大学还要好,让他以前的狐朋狗友们觉得癌症可能是对灵魂的升华。

      刘亦在这段时间里,逃避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的熟练度日益提升。为他自己都想不到的“以后”的抑郁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刘亦有一天晚上,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

      刘亦不相信鬼神的。这世上没有鬼神,这世上没有鬼神……

      但他还是害怕,脑海中那些东西挥之不去。

      明明没有鬼怪之类的东西……却忍不住地害怕。

      明明不敢看见,却更不敢闭上双眼。

      ---不要勾画出那些东西的具体样貌,不然说不定你真的会看见,刘亦。

      刘亦在恐惧中挣扎着。

      刘亦不明白这是焦虑的一种表现。

      这是不安全感。

      一开始只要打开灯就行了,后来还必须得自己信任的人陪在他身边。

      这样才能安心。

      这样他才有“安全感”。

      面对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能获得的,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所有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儿,癌症比这个严重多了。就连刘亦也只在夜晚紧张害怕过后,白天接着研究癌症的治疗。

      更何况,他在那之后不久,就死了。

      二.

      然后他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婴儿在自己的眼前。

      这场景并没有那么浪漫。

      眼睛并没有发育完全,刘亦看东西都是重影的,每个影子还带着不同的色彩。

      刘亦开始分析现状。

      但刚出生的婴儿的大脑并不能让他清晰地思考。

      所以他想了半天,根据模糊的视野和混沌的思绪还有不能自如的活动和发声,他认定自己是发病了,或许癌细胞扩散到了大脑。

      他对一切都无能无力,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如何自救。

      他本来以为刚才自己死定了,看来是现代医学技术及时救了他一命。

      还不如不救。这样活着……还不如不救。

      刘亦住院以来想象过无数次扩散到大脑后自己会怎么样。

      不想这样废人一样地活着,但又没有勇气拜托谁说“如果扩散到大脑,请给我安乐死”,毕竟他不知道扩散到大脑后到底会怎样。

      别放弃,说不定会有救。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医生或者奇迹。

      “啊……啊……”刘亦再次尝试说话。

      或者他就在死亡的间隙,这就是死前的一瞬间,走马灯一样的……一瞬间。看来别人说的死前会无比清晰的,快速地回忆一遍自己的一生的说法是假的。

      这不灵光的脑子终于想到了发病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

      ---不过回忆一生的话,刚才似乎已经回忆过一遍了。

      难道是自己死的太早所以走马灯凑不够时长所以又胡乱搞了一段影片粘贴上?

      “dou shi ta no yi chi(怎么了,小一)?”一个女人的声音,但说的却是没有意义的音节。

      面前的影子开始移动……其实刚才就一直在动,但现在动的更厉害。

      刘亦想向声源看过去,却不怎么能抬得起头。

      当然了,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是做不到自己抬起头的。

      他感到一阵晃动,还有衣物摩挲的声音,那个烦人的婴儿啼哭的声音倒是远了。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塞进自己嘴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但身体的本能绕过了他的思考。

      他开始吮、吸,然后一股温暖的液、体就流进他的嘴巴里。

      他能感觉得到那液体的味道。但他不确定这不是准确的---说不能味觉功能也受到了影响。

      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觉得那液体带着一点儿奶味儿,奶味儿却不是很明显,还掺杂着其他的……似乎是苹果的味道。但这也不是什么酸酸乳之类饮料的味道……

      那是母乳。

      他是独生子,没什么能在长大之后再次品尝母乳的机会。而小时候吃奶的记忆就算是走马灯的时候也实在是久远得想不起来。

      但刘亦抛开味道问题又开始为难---这到底是喝好还是不喝好?

      说不定这是抢救的时候给自己喂的救命药、物。但如果其实自己已经昏过去很长时间了,度过了危险期,现在正在病床上自己躺着,半夜时分没人照看,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了命就完了。

      他停下嘴里的动作,那东西就滑了出去。

      他第三次想要借用语言的力量:“啊……啊……”其实他想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东西又被塞了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感觉是救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于是决定继续喝。

      但他忘记了吮、吸的方法。

      是的,忘记了。

      刘亦却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脑子不好使所以连基本的动作都记不得了。

      他这一走神,身体自己动起来。

      好了,这下记住了,下次也会了。

      “yo shi,yo shi……” (乖,乖……)

      刘亦感到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背,同时,他不确信自己的感觉是真的……他像是在被晃来晃去的。

      眩晕症状吗?

      刘亦其实很害怕。他很怕死的。也很害怕痛苦。

      只是这状况过于诡异以及没有什么近在眼前的自己能够理解的危险,他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冷静……比较冷静的思考现状。

      所以他现在开始慌了。

      因为他感觉到,他困了。

      不能睡。刘亦模模糊糊地想起这种情况睡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不能睡!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感觉自己喝饱了,甚至有点撑了。

      但他不敢停下。

      攥紧自己的拳头。感觉使不上力气。或者他其实已经够用力了,指甲甚至已经嵌到肉里了,但感觉神经不给力,感觉不到那种力度。

      撑死了……要撑死了……刘亦在心里说道。

      然后他不受控制的,自己也没想到的,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咳……”

      液体顺着自己的脸向下滑,脖子上,后脑勺上,都没能幸免。

      “おやいち、どうしたの……(啊呀小一,你怎么了……)”慌乱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将他吐出来的液体擦干。

      “お父さん、いちが吐いて……(他爸,小一吐了……)”

      “あどうやって吐いたの授乳しすぎない(啊?怎么吐了?是不是喂奶喂太多了?)”男人的声音。

      “何でもないのは、子供が腹ごしらえを知らず、たくさん食べすぎて、また吐いてしまったことだ。(没事的,就是小孩子不知饥饱,吃多了,又吐出来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而刘亦似乎觉得……这些无意义的音节,似曾相识。

      “どうすればいいのでしょうか?(那该怎么办呢?)”

      “大丈夫だよ、吐いたらいい。(没事儿,吐过就好了。)”

      “ありがとう、初めて両親がどうしていいのか分からなくなったとき。(谢谢谢谢,第一次当爹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那对男女一齐说道。

      “誰も最初はそうだ。吾輩の女主人が子供を産んだばかりの時は持ってこないだろう。(谁第一次不是呢,咱家女主人刚生孩子估计也不会带。)”

      这……这是日文啊。

      刘亦惊呆了。

      这是自己的幻想吗……毕竟自己中二的时候也会自言自语着日语想象各种故事。

      但……但他们说的日语……自己不能完全听懂。

      刘亦的日语只是业余水平,能应付自己中二的幻想而已。

      如果是自己的幻想的话……他们应该不能说出自己不知道的词。

      而且……现在听来,他们似乎是在交谈。

      ……这是……幻想么?

      这里……是哪里?

      这些是人还是鬼?还是一些自己从前不知道的存在?

      刘亦睁大了双眼。

      眼前还是那些影子。仔细分辨的话,大概是自己视野的一角被挡住,然后……一个房间。

      一张影子重重叠叠的脸凑了过来。

      刘亦几乎下意识想逃跑,却只是无力的划拉了一下四肢,这次他也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束缚着自己的行动。

      “小一,以后吃奶好好吃哦,别再吃多了,你妈妈的奶永远是你的,不用急。”

      或许刘亦带上自己的脑子还能多听懂一点儿。现在他是一点儿也听不懂,却知道对方说了话。

      笑脸在他脑中扭曲成狞笑,他张嘴:“啊------”

      这次他是真的想喊一声啊的。

      手足无措。

      然后他哭起来了,手脚瞎胡划拉着。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死后还要我干什么!!!-----“啊啊啊啊……”全都转化成了婴儿的哭啼。

      刘亦倒是没想过这有多丢人。

      “好了好了,小一,不哭不哭,下次我会注意不喂你那么多的~”

      不要哭了?

      刘亦听懂了这句话,混乱的大脑却无法处理这信息了。

      惊慌到无法思考,却因此哭累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中。

      心跳猛然提速。

      他不敢发出声音了。

      他不知道这黑暗里有什么。

      他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自己看过的各种灵异小说,动漫,传说,电影里的场景了。

      各种妖魔鬼怪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不要勾写出具体样貌,刘亦。他警告自己:如果你在脑海里想象出了它的外貌,说不定下一秒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明明不敢看见,却更不敢闭眼。

      刘亦觉得自己这样静止了很长时间,身体都僵了。

      于是他动了动腿。

      身体协调性完全不行,但他还是感到自己还被什么束缚着。

      而这被束缚的感觉到底是真的被束缚着还是因为身体不行,运动起来不方便所以感觉被束缚着?

      说起来这黑暗是真的黑暗还是自己眼睛瞎掉了?

      这安静是真的无声还是自己聋了?

      ……刘亦抿抿嘴。然后想起来刚才睡着了的自己。

      居然睡着了。

      而自己现在也活着。

      ……思绪还不是很流畅。

      刘亦觉得这应该是病情在恶化----比起刚才,现在的视力退化了。

      不能怪他一直没能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任何人在自己还能思考的时候都不会认定自己死了。

      刘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一直这样直到发现自己能看到光了。

      天蒙蒙亮了。

      哦,这病还是间歇性的。

      刘亦终于敢做出大一点的动作,做之前他扫视了一眼光照不到的地方。

      不要想象它们的样子……刘亦深吸一口气。

      他举起了手,举到自己眼前。

      “啊!”

      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把手伸到了他眼前而不是他自己的手,但他看到随着自己因为惊吓而甩了一下自己手,那只小小的手也跟着动的时候,他又大声叫了出来:“啊!!!!”

      模模糊糊地,在重叠的影子中,他看到那只小手随着自己的意识伸展,握拳。

      “小一?!”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刘亦感到自己被抱起来。

      是的,他觉得那应该就是被抱起来了。

      “乖,乖,乖孩子……”

      刘亦感到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背,把自己晃来晃去还一颠一颠的……

      “乖宝宝,快睡吧……”

      刘亦确实累了。他最后还是没撑住,睡着了。

      然后饿醒,他只是无意识地挥了挥手臂,那个熟悉的柔软的东西再次塞进自己嘴里。

      刘亦开始吮、吸之后才慢慢开始清醒。

      “乖宝宝,多吃点儿奶,快快长大。”女人温柔的声音。

      “还多吃点儿,昨天不就吃吐了。”男人调侃。

      “啊,那就少吃点儿。”

      “那把我儿子饿瘦了怎么办啊。”

      “……你行你来喂。”

      这婴儿的身体没法刚醒就进入清醒的状态,但刘亦觉得不太对劲了,这个两个声音不太对劲。

      “不说了我去给老板花园浇水去。”

      这简直……

      “一路走好~”

      这不简直就像普通的一个“家”一样吗。

      “去去就回·。”

      简直就像普通的人类的生活一样。

      ——。——

      再次醒来,听到的还是那个女人和男人的声音的时候,刘亦终于觉得这事情似乎比自己想得更不对。

      这应该不是走马灯
      这应该不是病情恶化
      这应该不是自己的幻觉

      ……

      刘亦面对着镜子,花了十分钟理解那是个镜子,花了二十分钟理解那个小不点儿是自己的身体,花了三十分钟再次排除了走马灯、病情恶化、幻觉、时光倒流、吃错药了等可能性。

      最后他觉得,如果他的思维还正常,自己不是因为癌细胞入侵大脑而变成智障或者精神压力过大而疯掉了的话,自己,大概,也许,是穿越了。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还是挺正常的……但不正常的人之所以不正常就在于自己无法意识到自己是不正常的。

      刘亦不敢断言。

      但刘亦适应环境的能力是很强的。

      ---说不好听点刘亦逆来顺受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就当自己真的是那个女人---他现在觉得那个女人声音的来源应该就是个女“人”---的儿子,而那对夫妇是第一次生儿育女。

      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想通过手指比划来传达一些什么信息,但日语总是组织不起语言,中文还好一些,但手指却无法完成那样精细的动作。

      这天他很入戏,乖乖地吃、奶,也没空想“这是女、人的乳、头啊”这种事情,不吃了就听那个女人还有男人对自己说话,他们不时地戳戳他的脸,摸、摸他的手。

      看到婴儿的身体无法控制排尿排便,直接拉在了纸尿裤上的时候他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觉得这应该可以作为一个这真的是穿越的证据。或许是因为没有“这是自己的身体这是自己的所作所为”的责任感。

      他稍微有点儿放松了。

      到了晚上,关了灯,刘亦终于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总感觉有东西在看着自己。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

      而且自己旁边的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刘亦恐惧到了极点,选择哭出声让他们听见,然后让他们打开灯。

      明明开不开灯其实都是一样的,但人类的心理就是这样。

      后来“睡觉不关灯”成了一条不成文规定,刘亦才消停了点儿。

      刘亦七个月后终于学会爬,眼睛也发育得差不多了,他爬到镜子前。

      还扶着镜子站了一会儿,考虑到婴儿的骨骼不能承受过多的压力,于是他又坐下。

      他看着镜中的小男孩,还对着镜子做了很多动作。

      很长很长时间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想到

      ---自己或许是真的死了。

      ……

      但他还不敢断言。

      这样怀疑人生和鬼生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听到“乃木流架”这四个字。

      “女主人的同学的孩子要过生日了,好像叫什么‘乃木流架’,真好的名字啊。”妈妈扶着刘亦走路:“没关系的啊,‘岩仓与一’也是一个好名字呢,是吧,小一。”

      刘亦正在努力掂量这个身体到底有没有发育到能够走路的程度,可不能过度使用。用大人的意识来支配一个还没发育好的身体是很危险的。刘亦有些庆幸自己对医学知识有所了解,不然自己会不会在几个月的时候就强迫身体走路从而导致骨骼变形真的很难说。虽然后来他因为过度顾忌,反而变成了什么都晚些学会的小孩子。

      “诶!”刘亦还是不会说话。不过他已经适应这个身体了,不会再在说不出话,走不成路,身体协调性不好,力气不够的时候感到剧烈的不适应了。

      至少他能听懂了。

      乃木流架。

      乃木流架。

      乃木流架。

      这对刘亦来说不只是一个名字了。刘亦当时觉得,这四个字简直再构筑了他的整个世界。

      从那以后,找到自己作为一个爱丽丝学院的穿越者的意义,成为了与一的的首要目标。

      不然他无法确认他还活着。

      或者说,不然他无法确认他已经死了。

      毕竟没人拍着胸脯向刘亦保证:“你就是穿越了,你的任务是balabala”,就算真的有人真的这么向他说了,他说不定也不会相信---毕竟他应该没有道理去相信那个人。

      怪就怪他想象力太丰富,能想到除了穿越之外那么多能解释现状的理由:走马灯;自己疯了;自己智障了;自己变植物人了;其实刘亦才是假的,岩仓与一才是真的,而岩仓与一继承了刘亦的记忆;自己就是岩仓与一,自己幻想了刘亦,并信以为真……

      怪就怪他想象力太贫瘠,连穿越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花几年的时间去接受。越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中二地幻想过各种神奇的事的人越明白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与一在进入学院后,对这种问题的思考暂时减少了。

      人活着有一个精神支柱是好事。

      所以精神支柱坏掉的时候,形势的转变也简单易懂。

      ---刘亦终于明白自己或许是穿越者,但自己没有意义。

      ---直到悠介牵起他的手,慢慢地告诉与一他的意义,温柔地让与一接受这一切。

      三。(被拐卖的那半年)

      “哟。小一,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不大的透明的封闭空间中,看着那对白、痴科学家夫妇,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这次是什么?”

      “小一,你听说过‘咯吱咯吱毒’吗?”女人开心地笑着,眼中闪烁着光芒。

      “没有。”恕我孤陋寡闻。

      “就像这样……”一旁的男人开口了,脸上的神情和那个女人相同,“小一,试着站起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随着我的活动,全身的关节都传来奇怪的‘咯吱’声,我一脸难以置信。而且我明明已经拼劲全力了,但到现在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没有疼痛,也没有关节运动受阻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显示器上提示毒气已经排空,白、痴一号按了一个按钮,我旁边的透明屏障就折叠缩回了地下。

      “咯吱咯吱咯吱……”我还在努力坐起来。俩人在一旁看着,甚至还给我加油:“小一,加油,你马上就快抬起来头了!”

      “……”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坐了起来,就连呼吸都牵动着关节“咯吱咯吱”地叫唤。

      终于一号像是看满足了,把我抱到了解剖台上。

      “嗯……虽然小一不怎么能动得了,但果然还是固定住比较好吧?”

      “全听老婆的~么么~”

      “么~”

      “……”我耐心地等他俩深情一吻的结束,但看到他们直接上来就拿手术刀比划的时候我就方了:“麻醉,你们是不是忘了麻醉?”

      “嗯……”二号对准我的肘关节,直接就是干净利落的一刀,“因为想知道这个毒对关节的影响外,还想知道对痛觉的影响。”

      什么意思难道我不仅要负责痛还要负责报告我有多痛吗:“……现在不痛。”

      我“咯吱咯吱”地微微抬起头,看着自己右手的肘关节被漂亮地剖开,粉红的皮肉绽开,鲜红的血液夺路而逃。二号拿起镊子夹起什么东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大概是一根神经?

      一号询问的眼神投向我,我心领神会,回答:“有感觉,但不痛。”

      “唔……毒药的时效大概是两个小时。”二号小声地嘟哝着,“两个小时后会怎么样呢?一个小时后又会怎么样呢……”

      你知道731吗?

      我历史不好,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大体就是疯狂的科学家们拿人类做各种过不了伦理的实验的事情。

      “伦理?那妨碍了科学,小一。”四个小时后一号把几乎全身的关节都被剖开过一遍的我扔进那个能瞬间治愈一切外伤的药水中,面对因为失去毒效而痛得要死的我的控诉,他这样劝导我。

      我在药水中吐出一口空气,气泡浮上水面,刺鼻的药水的味道。然后一号把我捞了上来,尽职尽责地把我带向浴室洗洗干净,然后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小一辛苦了,一会儿我们吃顿好的。”

      就像731部队一样,拿活生生的人做实验,这样可以拿到最好的实验数据。

      那对白痴夫妇也会拿自己开刀,而且一做就是两组数据。
      ——“好难受啊,孩子他爸!”
      ——“别怕,我来陪你难受,孩子他妈!”

      “……”我默默地看着全身都在‘咯吱咯吱咯吱’地响着的两个白、痴在封闭的空间中慢慢靠近,最后终于抱在了一起,还忘我地亲了起来……真希望他们考虑一下五岁小孩子的感受啊。我抿了抿唇,按照吩咐的调整着红外线摄像机的镜头。

      但他们不会在自己身上做太过冒险的试验,只在相对安全的领域里大鹏展翅。我就不一样了,虽然是贵,据他们说价钱是他们十年的积蓄,但终究是花钱买的,用坏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我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怎么也不相信我是他们的第一个玩具,而我的前代们的结局……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小一,你想不想知道爱丽丝的大脑的结构到底和普通人的大脑结构有没有差别?”

      “小一,你想不想知道巨大的心理压力会不会激发爱丽丝?濒死状态呢?”

      “小一,你想不想知道每天被固定在同一个位置不准动弹会有什么感受?”

      “小一,你想不想知道人在被砍头后还能不能活?或者被拦腰砍断呢?”

      “小一,你想不想知道失去五感的感觉?”

      每次被从药水里捞出来,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感觉自己似乎死过了一次,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自己还真的死过了一次。我都会虚脱地靠在一号的怀里说着:“痛死了痛死了要死了绝对会有心理阴影的老子不干了。”

      但每一次恢复体力之后,甚至没有完全恢复,推着手扶车,我就屁颠屁颠地凑过去看录像看数据了。从这一角度来说……我们还真的挺像一家人的。岩仓一家。

      我没害怕。我会活下去的。

      我在被实验时都会这样对自己说。每次感觉自己濒临死亡的时候都会对自己这样说。

      我会进学园遇到蜜枣流萤的,我可是穿越者啊。考虑到纵观所有原作设定以及同人,圣阳一虽然能召唤幽灵但是召唤出来的仅仅是无意识,只在阳一的指令下行动的幽灵而已,所以绝对不会出现我死了之后鬼使神差地被阳一召唤,以幽灵形式参与剧情的桥段吧?更何况人家圣阳一的爱丽丝可是【召唤恶灵】,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去变成恶灵……所以我一定,一定不会死的,对不对。

      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一边潜意识里等待着死亡的再次到来。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还怂什么。

      躺在火堆里,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固定在冰块中,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停留在黑暗中,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从来都没有人许诺会给我未来。
      ——拯救和改变主角组的命运,是什么让我如此妄想。

      希望和绝望根本就不是对立面。我在前世住院的时候就深刻体会到了。在希望中有着绝望重复,绝望中有着希望缠绕。

      一脚希望,一脚绝望。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小一,你真厉害,坚持的时间很长呢。要是能早点知道你的爱丽丝是什么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做更好玩的实验了,做这样普通的实验太委屈你的才能了啊。嗯……明天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

      “如果我说不呢?”

      “真是个傲娇的孩子。”,二号抱起我,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举得高高的,在空中转着圈圈,“明天你说买什么玩具就买什么玩具,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哦~”

      如果我说我想要最新的R18游戏呢?

      “妈妈什么都给你哦,妈妈最喜欢小一了。”二号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狡猾!我比妈妈更喜欢小一!”一号一把用力的抱住了我们两个。

      “小一,你呢?”齐声。

      “嗯,我也最喜欢我自己了。”

      “说‘最喜欢妈妈’了,只要你这样说了,我就把所有实验数据都发送到你电脑上哦。”

      “我最喜欢妈妈了。”

      “说‘最喜欢爸爸了’,只要你这样说,我就把所有视频都发送到你电脑上!”

      “我最喜欢爸爸了。”

      你觉得我的行为难以理解?那我该怎么办呢?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在无用的挣扎中吗?

      ——……死。

      从游乐园回来,发着高烧的我顺着墙壁转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这栋建筑的出口。说不上失望,我踏上了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

      ——去死。

      打开房间里的灯,照着字典学了一会儿汉字,马上就失去了兴趣,去厨房偷吃了一块儿蛋糕,回去看番,打游戏,忘记一切烦恼。

      ——你为什么这么想活着。要知道你明明就是一个死人了。

      不知道是被卖掉的第几个月,我拿着刀切蛋糕的时候有些愣神。我清楚地知道桡动脉的位置。只要轻轻地温柔地……沾着奶油的刀尖慢慢落下。

      “卧槽,真疼。”在刀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我叫喊着把刀扔开。岩仓与一你得了吧,连安乐死都嫌扎那一针疼的人,刚才这是想干什么呢。

      ——借口。胆小怕死。

      人啊,还是得活着。我捏起蛋糕塞在嘴里,甜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有着淡淡的柠檬味。不然就没法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了不是吗?而且——我嘴里还嚼着蛋糕,一下子蹦到床上捧起手机——我还有这么老婆在等着我呢!“对吧?凛?樱?九琉璃?娜娜美?”

      ——贪生怕死。贪生?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可贪恋?

      活着还是有美好之处的。我满足地躺在床上。就这样吃吃喝喝玩玩歇歇过了好多天,那对白、痴夫妇似乎很忙,并没有再来找我。

      ——矛盾。算了,放弃思考吧。

      放弃思考吧。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只要将目光放长远,就能看到自己作为穿越者的命运了。去想象吧,去依靠吧,去把希望都压在那上面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闭上眼睛,世界一片漆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与一的心理历程(更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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