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玖拾壹·反正熊孩子就是认为我总会有办法的 人造人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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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着空瓶的手还没放下，我闭上眼睛等待着意识的消失。等来的却只有工作室门口指纹录入错误的警报，以及之后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到墙壁而发出的悲鸣。
我记得我反锁上门了啊。怎么回事，难道行平一己在玩我吗？——“试探你有没有必死的觉悟，如果有的话就算通过了试炼”这种套路吗？
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我都没想到的是，甚至估计连来者都没想到的是，迎接我的是一个带着劲风的耳光。
啧，你手劲还真大，爸爸养你这么大可从来没有打过你。
被打得有点恍惚，我一手轻轻捂住瞬间被打红了的那半边脸，慢慢地回过头来。
然而我的脑子里除了“我怎么还没死”之外就转不过来弯了，任由眼前的黄发少年抓着我的肩膀大力摇晃。
“你还真的是一个混蛋啊与一！”他很少对着我这样发脾气，即便掺着哭腔，声音依然大得我耳朵疼，当然，肩膀和被打的脸更疼。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意料之外且不在情理之中的场面，轻轻开口：“悠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摇晃的动作停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我难以置信地喊道：“我要是没有通过爱丽丝石的通感来找你，你就要死了！”
我放下捂着脸的手，皱起了眉。
他浑身都是湿的，估计是淋着雨跑过来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亦或是泪水，额头上的防读心贴纸早就不见踪影。
沉默了一会儿，我转身给他找了条毛巾：“擦干身体吧，会感冒的，今天的雨确实下得大。”
他直接把毛巾扔在了地上，眼神阴沉地看向我：“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但我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好。
特别是在边世安子说的“你会极力阻止我去死”这句话被验证了的现在。
我生了锈的大脑转了半天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悠介，这里很危险，这里的仪器一旦确认我的生命体征消失后就会开始火化，你会被伤着的。”
我拽着他的袖子试图把他拉出去，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死死地扼住了我的手腕：“与一，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我一手捡起毛巾，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然后给他擦着头发：“我又在连累你了。”
隔着毛巾，我轻轻揉搓着他耳边的一缕头发：“悠介，你听我说……”
悠介咬紧了牙，连我给他擦头发的手都被控制住，毛巾再次掉在了地上，他朝前走了一步：“不要！与一你先听我说！我是小孩子所以你应该让着我吧！”
我楞了一下，看着他闪烁的栗色眼眸：“你以后不可以再是小孩子了，没有了我你要自己好好地生活。”
然后，前方等待着的，无疑是美好的未来。
手腕上猛然传来收紧的痛感，他艰难地开口：“没有你，还谈什么美好的未来。”
我向后退了一步：“难道你非要被我拉进地狱才……”
而他则跟进一步，眼神话语间满是坚定：“地狱又怎样！我早就见过了！而且我是因为你才活下来的！地狱什么的，如果你要去我当然要陪你了！”
“悠介，别这样，你还有未来。”
“未来？”他被我气得笑了出来，眼泪却更过分地流下：“主动抛弃未来的你有资格跟我讲【未来】？！”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扶额：“我的未来不可能没有你，那样的未来我绝不承认。”
然后他后退一步，拿起了一把工具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朝我笑着：“你不可以死，你死了我就马上自杀去找你。”
刀尖触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悠介，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平时我没有随身携带发明的习惯但这里可是我的工作室，能被我的意识控制的机械臂瞬间控制住了他，那把工具刀则被扔到了一遍。
房间的一角，一个巨大的仪器也伸出机械臂，对准了被吊在半空的悠介。那是自从某次体验过梦境爱丽丝后，我研究的想要改变人的记忆和潜意识对世界认知的仪器。
“其实我本不想这样的。”我淡淡地说着，“如果你非要这样走极端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忘了我，虽然还不能影响潜意识，但修改记忆还是做得到的……足够让你放弃这个傻念头了。”
被机械臂吊在半空，他并没有挣扎，抬头看了看现在正对准他的针头，他转而问我：“与一，你这样对我，究竟是把我当什么了？”
我微微张嘴，然后微笑：“把你当最重要的人哦。”
操作记忆的针头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开玩笑了……”压低声音的怒吼，悠介猛地握拳。
视野突然暗了下来，但并不是行平一己给我的药终于起作用了，而是类似于停电之类的现象，我之所以不敢确定是因为备用电源也都没有启动。雷雨天停电可以理解，但备用电源我记得应该是没问题的啊……
不该有这样的巧合吧。
从机械臂的束缚中逃脱，悠介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朝我走过来，因为天气原因而阴暗的房间里只有他的眼眸闪闪地发着光，他伸手揽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箍在他湿漉漉的怀里，再开口，情绪反而没有那么激动了：“与一，如果你喜欢触手系，我以后可以慢慢陪你玩。”
面对一系列难以理解的情况，我不知道是自己智商不够用了还是自己已经根本懒得思考了，只能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有以后了。”
他鼻尖往我颈窝里蹭了蹭：“被我这样的人喜欢上了，难道你以为你还可以做到简单地死去这种事情吗？”
我动不了。
我以为我已经有足够的决心了，事到如今却连推开他都做不到吗？
悠介抬起头，脸庞贴得很近：“还是说你就是听行平一己的话去死，也不愿意听我的话活下来吗？”
读心确实是个麻烦的爱丽丝，一切都和边世安子说的一样。
他湿透了校服逐渐也把我的衣服层层染湿，凉意直窜心底。
“我……”我脑海里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药效没有发作、反锁的门被打开、突然的停电。
“你还要抛下我多少次……听说你失踪的时候也是，你拒绝承认喜欢我而要推开我的时候也是，放弃抵抗差点被森见父女杀掉的时候也是，你失忆的时候也是……然后现在又要……”
我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再流泪，却说着悲伤的话语。
“抱歉，悠介，是我太任性了，仅仅是因为想要你留在我身边，就没能好好地推开你。伤害到你的时候，连累到你的时候……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然而仅仅因为一己私欲……”
“所以你现在就要因为无聊的事情去寻死吗？”他松开我，轻轻叹了口气：“与一，你说过如果我死在你前面你会很难办，但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认真思考过如果我真的死在你前面你会是什么感受不是吗？”
悠介摊手：“就像你根本不知道你如果死在我之前的话，我会是什么感受。”
瞳孔猛地收缩，想象随着他的话语铺展……仅仅是想象就让我寸步难行。我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失去他，而也正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他，所以才被边世安子说动，选择了自伐的道路。
结果我一直都是为了一己私欲，还好意思说什么“为你死一次”。
可我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定有的。”悠介朝我轻轻地笑，然后身形摇晃，一个没站稳就要倒下。
“悠介！”我急忙伸手接住他，跪坐在地上，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擦去他溢出的鼻血。
他平躺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接着说：“与一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你看，”他用指尖擦了一下自己的鼻血：“你忍心扔下爱丽丝使用过度每天病弱的我吗？”
“所以都让你不要用爱丽丝了……”我慌乱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来给他擦干净。
“与一，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他笑着，抬起干净的那只手抚摸着我的脸庞：“我有另外一个爱丽丝，而那个爱丽丝才是消耗寿命的爱丽丝。”
擦鼻血的手一顿，我难以置信地问：“我……还给过你爱丽丝？”
悠介无奈地笑笑：“谁知道呢，也许就是我本身的隐藏爱丽丝也说不定，六岁的时候……”
“六岁……”我皱眉。六岁的时候就发现的爱丽丝……不会是“心读君”的隐藏爱丽丝，绝对是我一不小心给他的没错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是什么爱丽丝？”我声音颤抖地问。
他眨了眨眼，淡淡地说：“是阻止的爱丽丝。”
被消除的药效，被推开的门，被切断的电源。
如果使用过度的是这个爱丽丝，而爱丽丝觉醒是在六岁，那么在我不在的那一年……
“我去和春夜雨战斗了。”悠介像平常一样笑着，说。
——事实上，行平一己这不就做了一件让你绝对无法原谅的事情吗？你绝对无法原谅的。
纸巾都被我捏出血来，重新滴在了悠介鼻尖。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去和春夜雨战斗？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一直没有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啊啊……那这样我们就算扯平了吧？”悠介放下了手：“彼此都没有告诉对方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啊。”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啊……”
他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像决定了什么一样说：“我明明是阻止的爱丽丝却没办法阻止你陷入悲伤的深渊，没办法阻止你的哭泣，没有阻止今井的消失……特别是今井的事，我怕你知道了会……”
“我会怎样？”我能怎样？事到如今我难道还能怪你吗？！
我再次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污：“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获得爱丽丝这种事情……”
可是告诉我又能怎么样呢？难道我能改变他走向战场的命运吗？
就像现在我除了自杀无法改变我和悠介危险的境地一样。我原本从未恨过自己的无能，现在恨了。
“而且，与一，我现在已经是杀人犯了。”悠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凭自己的意志杀了人。”
我的视野瞬间模糊，说我自私也好冷血也好，我现在无法去怜悯那些被夺去生命的亡灵，胸中只有对他的心疼。
但看着他的眼泪，我就不忍心再在他面前哭出来了，把眼泪憋回去，我轻轻抚着他的手背：“我也是一样的，悠介。”
我赋予了美咲的分、身和人造人们爱丽丝，本质上我也是个杀人者。
“我经常会梦到美咲前辈。”他用手臂挡住眼睛：“梦到她各种的死相，梦到她痛苦的表情……不只是美咲前辈，所有死在我面前的人，敌人，同伴……”
“我也……经常会梦到被我的爱丽丝间接杀掉的人。”
“与一，”他的声音开始哽咽，“很痛，子弹穿透身体的时候，关节被扭曲的时候，手臂被砍掉的时候……但是……”
胸中一阵阵绞痛，我甚至无法将这些事情和悠介联系起来。但我还是扯出一个微笑，轻轻抚摸着他还有些湿的头发：“但是在明明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后却马上治愈，那之后的自己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那种空虚感，才最让人感到不安对吧？”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压抑着呜咽，轻轻点头：“嗯。”
而后他坐了起来，把柔软的脖颈凑到我的手边：“我还被砍过脖子哦。”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颤抖着去触碰那光洁细腻的肌肤：“砍首只会痛一瞬，之后感觉会麻痹，但你一定很害怕吧……”
“嗯。”他点点头，往我怀里凑了凑，最终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起你，我一定已经死了。”
那群混蛋……竟敢……
竟敢！
但在我的衣服被他的泪水渗透之时，我还是回过神来，松开握紧的拳头，轻轻抚着他的头发：“没事的，不是什么大事，都已经过去了。”
悠介抓住了我的手臂，抬头用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我：“多少次，我都是想着为你活下去，才撑到了现在。”
“悠介……”
“现在你又怎样？要对这样的我，说你要为了我而死吗？”明明是问句，却浸满了乞求的语气。明亮的眼眸，仿佛燃着火焰。
“我……”
我不知道。
我不想扔下他一个人。我不想让他被我连累而死。
右手被轻轻握住，手心之间有圆润坚硬的质感。我一愣，汹涌的感情就几乎将我淹没。
[与一，活下来，不要离开我，呆在我身边吧。]
“这是……”我看向右手，缝隙间透出淡蓝色的光。
[这是读心爱丽丝，我的爱丽丝。我对你已经毫无隐瞒了，随意读我的心吧。]
我能感受到他的失望，愤怒，哀伤，而最重要的是，对于我有可能会死这件事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没有办法。刚才，如果我再晚来一点的话，你就有可能会死。]
“真的太可怕了。”悠介心有余悸地说着。
所以才用了那么多爱丽丝，导致直接倒地啊。
他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按进他怀里：“你绝对不可以再尝试那种事情了，给我活下来，呆在我身边。”
“要怎样活下来？”睁大眼睛，我迷茫地问。
“这……与一你一定可以想出解决的办法的。”
我抿抿嘴。
反正熊孩子就是认为我很厉害，什么问题都能完美解决呗？
[当然，与一可是世界第一厉害的啊。]
“总之不能再自杀了，阻止你自杀会消耗我很多寿命哦。”
得，还威胁上我了。
“与一，你现在还想自杀吗？”
不，我不想。其实我本来就不想。我咬紧牙关，目光飞速在实验室游离，拼命运转自己的大脑，想要为我们两个找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能够从整个世界的敌意中保全两个人的办法……
阻止的爱丽丝……脑中闪过萤在躺在病床上时对我的叮嘱。
——与一，实验室就拜托你了，还有，那个制作仿真人类的实验，一定要停止。
瞳孔一缩，一个成功率十分渺茫的计划在我脑海中初现轮廓。
“与一。”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
“……”我捏紧了他的校服，沉默片刻后艰难地开口：
“我要为了你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玖拾壹·反正熊孩子就是认为我总会有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