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度爱情》一切成空

2、欲哭无泪

　　今天是送走郭小海的日子，我是第一次正式为人送葬的日子。
　　还没有走到郭小海家，远远地就听到了悲哀的音乐声。我是一个喜欢音乐的人，独独讨厌这样的吹吹打打，并不是因为这吹打中有太多的伤感，恰好相反，这里面有太多的复杂情感，这些浩大的场面不是献给逝者的礼物，而是生者向生者的炫耀。
　　这次来到家里口，没有两个相爱的人的笑脸相迎。正堂中郭小海那张灰暗的朴实的笑容定格了，让人不禁毛骨悚然。何晴呢？
　　有人指指房间。我木然地走进去。我眼前的何晴哪里还是那个爱美的姑娘呀。头发零乱地遮住半边脸，苍白的脸被泪水与疲惫洗刷得毫无生机，躺在杂乱的床上，打着点滴。“何晴!”我声音有些嘶哑，我提醒自己不要哭，千万不要哭。何晴慢慢地睁开眼，看了我一下，突然大哭起来。“我完了，潘言，我的人生完了，我不想活了。”我心疼地抱住了她，一句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有人走近我们：“潘言，你来啦!”我扭头一看，是何叔叔和何阿姨，他们一起来的。何阿姨心疼地说：“你好好劝劝小晴，她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只能打点滴了。”边说边抹着眼泪，我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逝者已逝，生者最痛。何阿姨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到房外说话。
　　“潘言，马上我们一起去墓地的时候，到半路，我们就把小晴拖回头，她现在不肯听我们的，她只听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她拉回头，不让她去墓地，否则她真的要伤心得死掉了。”看着悲痛的何阿姨，我点点头。
　　在我的劝说下，何晴真的坐起来吃饭了。她一口一口生硬地吞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吞下去。乐队吹吹打打的节奏快起来了，家里的人也都忙碌起来了，大家相互传着话：“你们那边快点，马上准备上山。”何晴突然像醒过来似的，大叫着“不要啊”，全然忘却了受伤的腿，冲到了老公的遗像前，捧着他的骨灰盒拼命地拍着：“不准走，老公，你说不走的，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屋子里的人也跟着抽泣了起来。
　　她突然大吼一声：“不要吹了，不要吹了”，乐手愕然，声音戛然而止。“小海他不喜欢听这个音乐，他喜欢听这个。”她走到房间，打开音响，音响里传来beyond 乐队的“海阔天空”，那曾经打动了多少年轻人的音乐与此情此景极不谐和，但何晴听得是那样认真，那样舒心与幸福。人们开始议论，有的说，何晴受刺激了，头脑有问题了，有的说，这孩子太痴情了，我站在一旁，看着何晴异常的举动，只能祈求她上天别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
　　有人喊：“走了!”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上前去捧遗像，她一把抢过来，那个小男孩无措地望着她，旁边有人说：“何晴，不要闹了，别耽误他上山!”这一句把何晴说恼了，她无序地说着，“谁说他要上山了”，“他才不走呢”，“马上去新房了”“这里太吵了”，我走上前去，把她老公的遗像拿了下来，抱着她说：“何晴，一切都会过去的。”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茫然与无措，她扑在我怀里哭着。
　　遗像在前，骨灰盒随后，何晴捧着给老公买的九十九朵百合花，一步步艰难地走着，她受伤的腿不能着力，支着我的手臂向墓地踮去。一路的吹吹打打，我听不到，但我听得到何晴心里的悲凉。
　　何阿姨突然走到我面前说：“走吧，我们把小晴带回去。”说着，抢过何晴手中的百合花，塞到一个中年妇女手中，说：“郭小海姑姑，你帮我们把这花送给小海吧”。我就决定支着她回头走。何晴不知哪来的一股牛劲，挣脱我，拼命地叫着“不要，我不走。”有三个男人冲上前来，把她向回拖。何晴声嘶力竭地叫着：“我不走，求求你们了，让我最后送送他啊，我求求你们啦!”
　　一个苍老的身影走上前来，是郭小海的外公：“小晴，回去吧，你生前对我们小海这么好，我们记得了，我们心满意足了。你真的不用送了，对你不好，对你不好。”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点疑惑。
　　人群乱乱的，我被挤到了外围，也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何晴不停地哭叫，也帮不上忙。一会儿，就看到何晴被背出了人群。人群散去，我快步跟着何晴回到了郭小海的家，回到了那个装着她无数甜蜜回忆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