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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天 士为知己者 ...

  •   神算子给白鹤清的破阵方法里还夹着一些他对于桃花源的猜测。“真正的龙神必不会做出这等鱼肉百姓的下流之事,根据桃花源村民对龙神的尊敬和推崇来看,这东西应该掌握了云雨之术,可能是修炼成精的蛟,或者是入魔的龙。”后面有写下了两者该如何除掉的方法,十分详细,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入了夜,白鹤清早早地睡去,何殊还在看神算子递给他的那些个法子。

      王耀搬到了王家的一个的书房去了,名义上跟父母说是顺便复习,实际上一到那就推开了门打扫了一下,连行李都没放置,拐弯就奔向了何秀才的小院子去了。王夫人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对何秀才的态度却和王老爷不大一样,她老觉得是自家的儿子祸害了人家,对着何于期还有几分多出来的愧疚和爱屋及乌的关心。当下派了个小厮去给何于期送去了食物和柴火,说是答谢他对王耀的救命之恩。然后又找到何殊和白鹤清,问他们找到地方住下了没有,他们家的书房还够宽敞,住下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白鹤清也不太想留在何于期那打扰一对鸳鸳,欣然接受,还把要和王耀讨论染色问题的梁宁拖了出来,三人一同到了书房。

      王家给他们准备了马车,马车里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一个来帮忙的书童王嘉。

      梁姑娘十分不满意,怨道:“凭什么要我出来,我还要和王公子讨论重绛是不是比石榴要好看呢!”

      “那你两讨论出什么结果来了?”王嘉好奇地问道。

      梁宁一见有人搭理她,顿时来了劲,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哪种花儿的颜色鲜艳但是保存时间不长,哪种墨石可以哪来画眉,最后扯远了终于想起了最初的问题,道了句:“哎呀,重降颜色是重,但是不及红蓝的鲜艳透亮。石榴我上次没大注意,今年开得时候可以再看看。”

      白鹤清倒是意外这个爱舞刀弄枪的女汉子还有这般小女子的爱好,定睛一看,发现梁宁虽然打扮素淡,但是也修了眉,上了些淡色的口脂,跟王佳谈起花来,眼睛都是亮着的。想梁宁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前几日还有些责任重大/逼出来的成熟气质,这几日如见了阳的冰雪,全都消散了。也不知道她哪里生出的屠龙壮志,往日里也无人诉说无人愿信,如今见她,那些曾经郁结于心的纠结和焦虑下的刁蛮都化作云烟。她倒是像个真正的天真烂漫的少女了。

      白鹤清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何殊。何殊十五岁的时候父母离京,那时他十六岁,父皇只让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他甚至没办法跟父皇说起何殊这件事情。那夜他都要出去找父皇问问了,高伴伴却拦住他,叫他不要插手。

      可是,可是。

      他想起这件事情还有点意难平。

      他的何殊也是该无忧无虑的年纪,也是意气风发,不知愁苦的少年郎。他应该在酒馆里和胡姬闹酒,与朋同游,鲜衣怒马,最好还要有些和人家呷醋的荒唐事。千不该万不该,变成一副成熟稳重,老谋深算的千户模样。

      他的百姓里也有千家万家的农户子弟,这个年纪,甚至更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帮这家里的活计了。更不用提那些贫苦出身的孩子,谁不是自懂事起就已经开始有了小大人的模样?可是白鹤清知道是知道,他对着百姓是一心照料的责任,也肯宵衣旰食,尽心竭力。唯独对何殊,却是出自半个长辈半个朋友的身份,忍不住的怜惜。

      他甚至觉得他要把何殊本人都没有的不甘和委屈都体验完了。可是何殊呢?白鹤清望向他,他坐在他对面,靠着窗,坐得稳稳的,闭着眼睛在养神。眼圈有些青黑,估计是昨晚熬夜了。

      他好像察觉到什么,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眼,何殊又把闭上了眼睛。

      到了书房,梁宁和王嘉在外面忙活,何殊和白鹤清去驿站给朝堂的人写信。何殊道:“无极门这几年扩建了很多地下赌场,虽然目前只是作收集消息之用,但是势力愈发庞大,神算子接手之后,可以说得上举足轻重。”白鹤清抬眼看了一眼何殊,轻笑一声,伸手把他皱起的眉抚平,道:“怎么,你还想去查个清楚不成?”

      “他近日动作越来越大,谁知道有什么心思。还是早作打算为好。”何殊道,“你好歹也是个皇帝,能不能对这上点心!”

      “我的责任要你来担作甚?”白鹤清反问道,“你老实告诉我,昨天你几时睡下的?”

      “这和无极门的事能一起提吗?”何殊生出无力之感,反驳道。

      白鹤清冷哼一声,摇摇头,继续写信。窗外,骤雨过楼,如琼珠乱撒,打遍曲檐。他一边写一边念叨,道:“你几岁了啊,还要我催着你睡觉,我告诉你啊何小殊,不要以为你长大了,当了锦衣卫了不起了,我就管不了你吗?作为一个公职人员,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身体,你真要我下个旨叫你奉旨休息不成?”

      何殊很久没被这样当做小孩子骂,除了莫名其妙的羞耻感还生出了一种措手不及的无所适从。他喃喃道:“我要是没记错,谢大人入狱的时候,你不是还拿着案子叫我送去给他批吗?”

      这还是两年前白鹤清刚刚当皇帝时的事情。那时候各方势力忙着站派,新旧交替,一时间出的错也多。御史弹劾东海领头人谢策,还给了不少谢策贪污受贿,泄露考题的证据。当时闹的极大,白鹤清下旨叫锦衣卫调查此事。可怜谢大人五十多岁,眼看着就要入阁做阁老了,居然爆出这等丑事。流言四起,说是这次谢策晚节不保,官丢了倒是小事,万一先皇拿他立威,说不准连命都没了。

      白鹤清却看得很开,谢策为国家做了这么多年事情,也很难一下子找到代替他的人。没罪最好,有罪就算戴罪立功,反正对他没什么损失。干脆就把谢策手里的事务文件全交给他处理,搞得人家一个老人,在狱里被关着还要为工作鞠躬尽瘁。

      谢大人当时就感动得痛哭流涕,接了一堆案牍后立刻恢复了工作时的风风火火,一改下狱的时候心如死灰的状态,甚至诗兴大发地作了好几首表明心志,感念圣恩的诗。

      白鹤清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又装聋作哑。何殊也不再说话,站在一旁琢磨该如何安排桃花潭的事情。白鹤清是绝对不可以让他进去涉险的,那龙神邪性的很,这么多年桃花源的村民不可能没有人动过为民除害的心思,但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无人成功,就值得深思了。梁宁,还是个小姑娘,他倒是想拦着,但是她自己肯定要说出四五条必须去的理由。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真的是出自把百姓当儿女看的帝王心态,白鹤清总把他的子民看作需要保护和照顾的对象。其实没那个必要。真的。“民可使,由之。”何殊这样想,百姓若是会,就让他们自己去做,这才是为政之道。果然当年上课的时候白鹤清就没好好听课......

      他想到这也觉得唏嘘。他的小皇帝,明明该是个放在锦绣里长大的纨绔少爷,就该和王耀一样,家财万贯,游玩遛鸟,每日的烦恼不过是为几篇无关紧要的文章,该操心的也是小小的一亩三分地,而不是日日为着这天下苍生,还没成家做丈夫,却已经操起了为人父母的心思。

      不管这两人对彼此都抱着什么心思,屠龙的准备却在悄悄地开始了。何于期早早地去联系了县衙,他有一个交好的同窗,是县令的公子。平日里往往是吃喝玩乐和王耀一起,指点文章需要找何于期请教。两人在县令心中都是信的过去的少年郎,更不要提何殊带着印章的锦衣卫密信,当下就开始了准备工作。梁宁闹着要加入队伍里,理直气壮的很,道:“你们有谁比我还要熟悉桃花源,我难道不是这桃花镇的百姓,没资格为民除害了吗?”

      何于期和王耀都在头疼着如何劝她,当然不好直接说你只是个弱女子,这种事情让男人去做就好的话。毕竟他两也是看着梁宁在桃花源是如何一个打两个,大刀舞得生风的彪悍模样。白鹤清拿着折扇开开心心地走来看他们搞特训和心理动员,毫不意外地看见三人争吵的场景。王耀赶紧把他喊过来,叫他劝劝梁宁,不要冲动行事。

      白鹤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结果看见了梁宁后,第一句话就是:“我觉得可以有,你要不先看看神算子给的除蛟方法,再问问何殊,准备充分一点,尽量不要受伤。”

      梁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何于期和王耀很是意外。白鹤清跟他们解释了几句,也就是他说的那些话,无非就是他相信梁宁有能力之类的。梁姑娘虽然和何殊不打不相识,但是对何殊的感观远不如对白鹤清要好。这想来也很简单,毕竟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哪怕梁宁从来不是个需要保护的弱者,但是也没人把这个小姑娘看作会有大作为的侠客。白鹤清是第一个正视她的。这不是情人之间偶尔发现的天生丽质的美丽,这是上位者挑选下属的欣赏目光。士为知己者死。梁宁觉得白鹤清了解她。比起了解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喜欢什么吃的玩的,这种对远大志向的理解和赞同,就如同露水见了海河,小巧玲珑的鹅卵石见了奇伟瑰怪的山石,温柔小意的杨柳风对上了大漠萧瑟的黄沙漫漫。称得上气势阔大。

      这个姑娘需要的风花雪月并不是寻常诗词歌赋里尽可能多情的意象。

      白鹤清道:“我姐姐,也是位喜欢风花雪月的美人。”他说起来,王耀和何于期都看向他。他继续说:“不过她喜欢的是铁马秋风,战地黄花,楼船夜雪,边关冷月。”

      “令姐品味不同凡响。”

      白鹤清没和他们继续说下去,提了几句即将到来的屠龙之事,便把话题扯开了。

      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女子有不输于男子的心胸,这世界浩大广阔,亦有属于她们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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