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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 《九章算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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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青三年。
三年来新皇上任,继续了上一任皇帝休养生息的政策。前朝覆灭不过短短二十年前,百姓却已经把那荒淫无道的南朝抛之脑后。
毕竟日子总是要过的。现在好歹也算是安居乐业了。谁没事惦记着那时的苛捐杂税和天灾人祸?
饱暖思淫欲。就是人闲了总总要找些事情干。比如说吃了饭八卦一下哪家的女儿远嫁了,哪家的孩子进了学。
一不小心,就说到了当今圣上去了。
“也不知当今圣上有没有心上人?可是爱上了哪家民间女子,为何三年以来都是后位空悬?”
“何止啊,后宫里根本就没人。”
“唉,怕是万岁爷醉心国事,整日料理政事,嫌找个女子麻烦……”
“哪有哪样的事,安家立业,怕是边境的事情还没安定,唉,据说西凉又来了匪,我的二弟在那当兵,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话又扯开了。
皇帝没娶妻这件事大家都着急,毕竟这件事是家里有个女儿的都可以着急着急,指不定就哪位幸运儿得见龙颜,使得龙心大悦。一来圣上也可享软玉温香之乐,而来,自然也要加官进爵的好处。
孙传坚把这事跟皇上提了提。皇上看着教过自己的老人,点点头同意了。
“不过,朕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老人颤颤巍巍地起身,疑惑不解。
这可千万别提什么要寻个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女子!前朝就是因为南哀帝宠信妖妃李敏仪,搞得李氏一族独大,哄骗着那只懂诗词歌赋的帝皇整日和女子吟诗作对,红袖添香,不理朝政。后头出了各种变故。终是换了人间。
十六岁的皇帝几乎看得见那眼神里的话,笑道:“朕要什么貌美如花,朕只是要亲自考较一下她们的德言功罢了。”
只要没有颜就成!
也是可怜了这个孩子,宫里也没亲人为他操劳。还得亲自过问。
想到这又觉得心疼,看着这年少天子又不免把标准降低了点,安慰他道:“陛下不必担心,能选上的女子总是些五官端正的女子。”总不能给您寻个钟无艳来。
小皇帝默不作声,随祖制让老臣一手安排。
“那陛下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高福给他上了旁糕点上来,里头裹着些艾叶加工的独特酱料。白鹤清咬了口糯米糕点,笑得眉眼弯弯,夸赞道:“女子哪有这点心好吃。麻烦。”
可不是麻烦吗?他一个弯的,天生不喜欢女子,招那些娇滴滴的少女过来独守宫闺,这不是祸害未成年吗?两方都别扭。
当然这都不是紧要的事情。他一个红旗下生长的好少年,看着这些女子困在后院的三亩地里,学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看看不过眼。人力资源的严重浪费!
他作为一个穿越者,是绝对不会走那种安安稳稳造人的老路子的!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女子何不能入朝为官?
他动了心思,便暗暗地把这场选秀往选官那里考去了。
“高伴伴,去把何殊叫过来。”
何殊是他奶娘的儿子。和他并着肩长大的人。当初还只是太子的时候,何殊做他的伴读。人家都是战战兢兢,恨不得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爱护。就何殊是个例外。白鹤清咬着那蜜饯,一口一口地,在这甜蜜里回忆起被何殊揪着衣领从被子里起来练剑的苦日子来。
要不是他立志做个好人,他一继位就把这家伙发配边疆去。
这句话他偷偷摸摸地瞒着何殊和高福说了好几次,高福伺候他多年,也知道主子大部分时候是个心软嘴硬的,也大着胆子回句:“您就是念叨几句,真当着面您又不敢讲了。”
“去去去,你这家伙真是胆肥了,居然拿我打趣!”白鹤清死不承认,然后继续跟高福唠嗑以前被逼着学习的苦日子。
其实皇上还是惦记着何大人。高福心里想,要不然哪有隔三差五地想着自己讨厌的人的。高福在他身边伺候了多年,也是从小看着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太子一天天长起来的,没想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孩子长着长着就散开了。
他唏嘘着,慢慢地从御书房里出去,把白鹤清一个人留下。
白鹤清是不承认自己寂寞的。他把那奏折一扔,偷偷地爬上了树,一个人做在那枝桠上,后面是偌大的宫殿,前面是绚丽的夕阳,这个少年独自坐在这里,觉得这屋檐下人来人往,明明热热闹闹,却孤独得要命。
仿佛就连花上的露珠滴下来,就能把这无边的寂寞惊起波澜万丈。
“我一个人受这罪就算了,何必要把那些养在家里的千金小姐拉进来。”白鹤清自言自语,“若是何殊我倒不心疼。”
后面就传来了一声清清冷冷的“是么?”像是读书时隔着雨幕听见的七弦琴,冬日里梅花开时远远地听见的笛声。
反正白鹤清听了是高兴的。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讨好来人道:“也心疼,也心疼。”
何殊听了冷笑一声,觉得那个“也”字分外难听,不客气地坐到白鹤清旁边,问道:“你小子又要作什么妖,可别跟我说想看看哪家小姐的手艺好,做的饭好吃,你要我打听出来。”
还没等白鹤清为自己辩护几句,何殊又道:“我也不肯为你老人家查查《风月宝鉴》是哪位才子写的,更不可能去把作者绑来叫他把后面的章节写出来让你先睹为快的。”
何殊作为皇帝亲自提拔的锦衣卫,近日忙的昏天黑地,有时还要被白鹤清乱七八糟的指令搞得晕头转向,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渍渍渍,我看民间那些话本,都说发达了后老朋友去献殷勤,说着旧日恩情,怎么到你这半点没体现出来?”白鹤清小声地反驳。看着眼前这副玉树临风,面如好女的美男子,恨不得把这人嘴毒的真实面目揭露开来。他现在可是皇帝了,全天下,额,不算那些修仙的和莫名其妙的鬼神妖魔,他就是最有权势的人了!
京城的男女老少怕不是眼瞎,是怎么把这人捧成了“京城第一美”的!啧,朕要实名反对!
何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手指不留情面地戳着白鹤清的脸蛋,道:“你还给我摆起谱来了,胆子大了,文章都做的出了?”
他一提文章这事,白鹤清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小皇帝自幼不学无术,身边还跟着一个碾压众人的学霸伴读。还得被人日日督促,如同再捡了一个太傅逼着自己读书。
一提这事,童年阴影扑面而来,什么神气嘚瑟也没了。白鹤清乖乖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前,拉着何殊的手,故作娇滴滴地喊:“我错了,哥哥。”
何殊看着白鹤清可怜兮兮地望过来,一时间倒有点口干舌燥。那眼睛生得漂亮,一双桃花眼专注的看着他,活生生地叫面前的何殊觉得气氛不对,莫名暧昧了。一声哥哥下去,如同过了电,何殊一个激灵便把手缩回来。
“有事快说。”
手指尖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心里发痒。大概和溪流边感知了春暖要开花的桃树,花苞颤颤巍巍地开放那么痒。如果植物也有痒的感觉,何殊觉得就像那般发痒了。
白鹤清屁颠屁颠地挨着他说话。
春寒料峭,他俩在这地方坐久了,白鹤清乐得往何殊那边挤,挤着挤着,整个人都要到何殊怀里去。
何殊气急败坏,脸红着要推开他。
打闹了几下,两人便下去了。宫人给两人上菜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何殊,倒是没注意他身上不大整齐的领子,被那张色若春花的脸迷的神魂颠倒,压着心慌,加快着步子出去了。
小姑娘红着脸跟住在一起的姐妹谈起今日的匆匆一瞥,小姐妹却拿着绣花针唉声叹气,说:“你这贼娘子倒是动了春心,也不想何大人是何等人物,哪里会看得上你?”
她笑得娇俏,挨着姐妹坐下,花痴道:“你不懂得,那样的人物,看上一眼就值得了。”
小姐妹默不作声,一张帕子上绣着开得正好的牡丹,攥紧了塞进袖子里,想起皇帝选妃之事,心乱得很。富贵险中求,万一……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首辅先把消息放了出去,一时间他家上门的人顿时增加了不少。有人打听到标准变了,一时间忧喜交加,病急乱投医,跑去向何殊打听起来。
何殊想起白鹤清的吩咐,只觉得头疼了不少。按着眉心,终于摞下一句话。“《女戒》是不必读了的,有那空闲倒不如读点《九章算术》。”
什么?来人大惊,道:“莫非那位是个爱算数的?”
越想越有道理。想先帝书画双绝,先皇后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两人才得以琴瑟和鸣,恩爱有加。那这样的话,怕是要把西席再请一遍了!
何殊看着他急匆匆地离去,端着茶杯也觉得无味。可怜啊,还不知那小子要怎么折腾呢。
何殊又想起了当日那人挨着他叫出一声的哥哥。前些日子他去西凉办事,那边的姑娘叫自己的情郎也是这样的叫法,哥哥妹妹,好生情意绵绵。
真是乱来。他明明比自己早出生一年。何大人面红耳赤地想。
也不知道选妃会闹成什么样子。